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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虐风饕的天地间一片萧条，战马低着头缓缓向前走着，马鬃上挂着冰凌，风雪压抑得人畜皆有些喘不过气。眼前已经能望见远处若隐若现的银色军队，谢修宁的心中五味杂陈，她还没想好见到父亲后该怎么交代。 “小姐，前面就是暗间大军了。”小九强睁开眼向前方望去，谢修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又行出几里地，前方的军队渐渐清晰起来。谢修宁猛然一怔，一支队伍正定定地站在不远处的风雪中等待着他们。为首一人身披黑甲俨然正坐在马背之上，谢修宁看不清他的脸，却也知道那是谢瑾梁。 而在谢瑾梁身后站着的正是谢家死侍，黑压压的人群充斥着森然气息，谢修宁胯下的骏马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小九。”她低低地唤道，风雪中声音虽被盖去一大半，身旁的少年还是听见了。 “怎么了小姐？”小九侧头问道。谢修宁沉默半晌，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没事儿。” 一行人马终于来到了谢瑾梁面前，男人什么话也没说，缄默着调转了马头朝前方走去，那些死侍自动辟开一条道，看见谢修宁后皆恭敬地低下了头：“小姐。” “什么情况？”白芜莳听见车外的动静，撩开了车帘一角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穿着黑色轻甲的身影，他不禁一愣。 “看来已经追上了。”唐皊安托着腮悠悠说道。 两支队伍逐渐合在了一起，气势更加磅礴，高举着的深红战旗在寒风中飒然飘荡，“暗间”两个大字格外醒目。 大军一直行到夕阳渐远方才歇脚安营扎寨。马车一顿停了下来，随即有人将车帘撩开说道：“唐少爷，城主有请。” 唐皊安正合眼昏昏沉沉地睡着，因为梦尚浅，细微的动静一响起他便立即醒了过来：“怎么了？” “江祁言招你过去。”白芜莳提醒道，“要我陪你吗？” “额，城主吩咐只想见唐少爷一人。”车外的侍卫补充道。 “你就安安稳稳去营帐里歇着吧，我去去就回。”唐皊安说罢起身下了车。 天色将暗，营中燃起了篝火，唐皊安跟着那名侍卫七拐八拐地绕到了中军帐前，侍卫撩开门帘将唐皊安领进去之后便退了出去。 帐内被烛灯晕染成一片暖黄色，温暖如春。身披黄袄的江祁言正背对着唐皊安站在桌前，那只白隼立在他肩头，见有人进来，眼珠一动猛地张开翅膀朝唐皊安飞来，围着他叫个不停。 唐皊安皱起了眉，正想着干脆拔剑将这只破鸟砍了，却听江祁言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好了好了宵宵，快回来，这是客人不是敌人。” 白隼听了人的话，既而又飞了回去，最后落在了帐顶上垂下的一根绳索上。江祁言一转身绕到了床边坐下，随后拍了拍身边的床榻道：“来这儿坐？” 唐皊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手搬了把椅子摆在床边坐下。江祁言笑眯眯看着他的动作，手指插进自己的发梢尖打着转问道：“听闻长孙小姐来了？” “嗯。”唐皊安鼻底闷哼了一声。 “嗐呀，在我府中睡得还好吗？”江祁言知道他的脾气，见他对自己爱搭不理，仍旧调笑着问道。 “还可以，只不过下次记得少放点人在里头，我不喜欢人多。”唐皊安翘起一只脚昂着头看向他，眼神森冷不屑。 “好好好，那我们，接着聊？”江祁言笑道。 “你不是说和我不是一路的么？想聊什么？”唐皊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后者哈哈一笑盘膝坐在了床上：“诶诶，我还打听到了，那位白公子是牧城人啊。” “我知道，那又如何？” “那还不除了他？你就不怕到时候他和筠桦来个里应外合？”江祁言笑意不减，抬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头顶的白隼随即飞了下来停在他的胳膊上。 “他不会的，”唐皊安当即回答道，随后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江祁言，“但是这里应外合的人，到底是谁啊？” 江祁言正逗着白隼，听了少年的话手上一顿，不过停顿只转瞬即逝，他毫不在意地说道：“你话里有话。” 唐皊安面沉似水，盯着那白隼看了会儿，开口问起：“为什么不把暗间城里发生的事告诉谢瑾梁？” “他只要一心杀敌就好了，知道这么多，徒增顾及。”江祁言头也不抬地答道。 “那你又为何弃了那么大片土地不管？”唐皊安又问。 “暗间城只是暗间的附属品，国土没了可以再打，城墙不够了可以再修，但是这死敌，一定得斩草除根。”男人侧头看了他一眼。 “噗嗤，你可真是个好城主。”唐皊安忍不住嗤笑出声，紧接着再次恢复了面若冰霜：“你和筠桦很熟么？” 江祁言笑了：“你这是什么问题？” “你不在的时候，她来找过你。”唐皊安淡淡地说着。江祁言一愣，扭头看着他：“来找我？怎么可能。” 唐皊安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泰然自若的城主大人，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须臾，那冷冰冰的话语一字一句地从他嘴里蹦了出来：“那她为何会叫你，小，珃，呢？” 江祁言脸上的笑容终于一僵。两人对视了片刻，慢慢的，那上扬的嘴角一点点下沉，片刻之后又倏而阴恻恻地抬起，他什么话也没说，只笑看着唐皊安，那笑容一改常态，显得极其瘆人。 唐皊安丝毫没感觉到他的威胁，眨巴着两只人畜无害的眼睛回看着他。空气静默了一阵之后，江祁言脸上的狞笑忽地烟消云散，转而恢复了先前的明媚：“我可真是败给你这个小家伙了。对没错，我是和她认识，而且还挺熟的。”他随即供认不讳。 唐皊安有些诧异于此人的坦诚，眉心微皱问道：“你和她什么关系？” “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吧。”江祁言说着伸手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卷折好的信纸。 唐皊安猜道：“夫妻？” “你想什么呢？”江祁言被少年的话逗乐，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随后他扯出一根细绳，将信纸绑在了白隼的腿上。 唐皊安的目光追随着他一直移到了帐门口，只见江祁言撩开门帘朝外一抖手臂，白隼立刻振翅飞起，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放完白隼，江祁言转回身进了屋。唐皊安不解道：“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男人不语，只缓缓踱步走到他身后，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随后耳边传来江祁言的声音：“看来辰砂说得不错，你确实比我想象中要棘手。” 唐皊安瞳孔忽地缩起，身子紧绷起来。 “别这么紧张，放轻松点。”江祁言的眼神似想将他洞穿，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背，随后重新坐到了床边。他悠哉悠哉地说道：“放心吧，总有一天辰砂会把白芜莳招回去的。其实我一开始就很好奇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放了他？自己每天装得不累吗？” “要是你们觉得能把他带走，大可试试看。” 骤然间，唐皊安眼底撞进一片冷色，杀气横生。 江祁言撇了撇嘴：“打打杀杀什么的太残忍了，其实你也可以加入我们不是吗？” “我凭什么和你们狼狈为奸？”唐皊安冷然问道。 江祁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后思索片刻又说道：“哦对了，你们钨民阙的荼白门主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好像是什么，生来就是为了死？” 唐皊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江祁言眼珠悠悠转了转，又重新落回了唐皊安脸上。 猛然间，一道强劲的疾风刺来，直吹得唐皊安前额黑发向后飘去，露出了原本隐在其中的茶眸。 江祁言的指尖定定地停在了距离唐皊安眉心不到半寸的地方，他眯着眼玩味地看着少年干净面颊上几道还未愈合的细小伤痕，幽幽说道：“我真的可以杀了你。” “你敢么？”唐皊安满脸戏谑地问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敢？”那指尖依然停在原地没有挪动。 “你要想杀我，当时给我下药以后就可以直接动手，你也不是不知道，就皇府里那些丫鬟小厮，拦不住我的。”唐皊安的语气极其平淡。 江祁言就这么将少年困在椅背前，可怕的力道从指尖传出，唐皊安有些难受地皱了皱眉，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的神情。他主动地一把扯过男人的衣襟将他带到面前，眼中杀意更盛，江祁言猛地一个激灵。 随后，那少年清冷的音色传入耳中：“只要我还在，总有一天会月落人间。”说罢他一掌推向江祁言胸口，直逼得那人连连向后倒退了好几步。 唐皊安站起身将耳边松散的发丝挽在耳后，转身便欲离开。 “噗呵……”身后的人冷不丁笑了起来，唐皊安的脚步一顿，却听江祁言说道：“恭喜你，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既然如此，还敢放我走？” “你的目标不是谢家。”江祁言笃定地说道。 唐皊安没有回头，在原地站立良久之后，他低低地冷笑出声：“那我们，互不干涉？” “你答应得很痛快嘛。”江祁言半悬着的心一沉，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想得美。”唐皊安挑着眉扬起嘴角，随后手一挥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喂！我和她真的不是夫妻啊！”江祁言冲着他远去的背影喊道，门外少年已经走远，再无回话。帐中又静了下来，他又呆呆地望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敛起了脸上的笑意。
第53章 是夜厮杀 黎明破晓，天还未亮，白芜莳从床上悠悠睁开眼来，身边床榻上一片冰凉，他支起身子朝帐外看去，果见冷灰色的门帘旁映着一个瘦削的黑影。 风雪小了许多，只零星飘着点细小的雪花。唐皊安站在帐外的雪地上抬头仰望着深蓝色的苍穹，远处有斑点火光，那是哨兵正在巡逻。他这次听话地披了件厚绒袄，但任性地没有穿鞋，苍白的脚和雪地几乎要融为一体。唐皊安足尖轻轻在雪里滑动，感受着绵绵软软的雪填满了脚趾的缝隙，他感觉不到寒冷，直到雪一直蔓延到脚踝，这才停住不再往下踩。 “你起这么早啊。”这时，白芜莳撩开帘帐走了出来，唐皊安一抬腿迅速地将脚拔出来盖在了长袍之下。“醒了？” 刚一出来，白芜莳便冷得一哆嗦，忙裹紧衣服点了点头，唐皊安盯着他看了会儿，转身招了招手说道：“跟我来。” 天色尚早，两匹马并辔行在雪原上，不远处便是绵延军帐。白芜莳偷眼看着唐皊安，后者一声不吭地信马由缰散逛着，视野里是冰冷晨雾，一轮白月还牢牢挂在空中。 “今晚可能会有一战。”唐皊安倏而开口道。 白芜莳若有所思地应道：“也是，筠桦不会给咱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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