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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一声令下，一道又一道羽箭朝空中射去，箭尖划开被烈火点燃的灼热空气，爆发出阵阵鸣音。鸦群顿时被箭雨冲散，却不见月母的身影。 黑鸦在空中散开后便四处飞窜，俯冲下来啄着身披银甲的战士们，尖锐的喙撞击在坚硬的盔甲上，发出刺耳的声音。凡是被啄到的地方虽没有皮开肉绽，但黑鸦的力道出奇地大，丝毫不亚于一只只羽箭，那股力道穿透盔甲打在身上，直震得他们手臂又麻又疼。 红衣人身姿轻盈，手中大刀是夺命的利器，出其不意便能划开银甲军们最为柔弱的脖颈。上一次袭击东城军队的不过几千人，此时牧城残党的数量极为客观，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卧薪尝胆已经不再不堪一击，暗间将士们顿时不敢掉以轻心起来。 江祁言手握双剑驾马穿梭在厮杀的人群中，剑锋所到之处留下朵朵血花，红衣人一个接一个应声倒地。猛然间，一片红纱倏地闯入眼帘，他顺势向后一仰，红纱从他脸上拂过，留下一阵淡香。 “哐！”一面铜镜从上砸下，江祁言早有准备双剑向胸前一挡隔开了这一击，剑尖上可怕的力道将筠桦震得倒飞出去，随后飘然落地，江祁言也从马上翻下站定身形。 红纱缠绕在筠桦如玉的双腿上，随风上下翻飞。她身后忽地提枪冲杀过来一名银甲军，筠桦头也没回地抬起铜镜猛地朝后一拍，正中那名士兵的脑门，他顿时脑浆迸裂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中。 “当着我的面杀我的人，你可真有意思。”江祁言笑眯眯看着神色平静的筠桦，缓缓抬剑举在了身前。 “你也不赖，剑上没少沾到我牧城战魂的鲜血吧。”筠桦面无表情地说道，一边擦拭着镜面上的血迹一边朝他走来。 当结了霜的眼眸碰上男人映着熊熊火光的瞳仁时，耳边一阵爆裂声传来。下一刻，一道道黑色身影从天而降。寒光剑影在四周晃动，黑影游走在红白相间的人群之中，很快便看见一个个红衣人悄无声息地倒在了血泊中。 筠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四周的变化。“谢家还是和多年前一样恐怖。” “怎么，你怕了？”江祁言勾唇笑道。 “并不。”筠桦闭上了眼，伸手从镜中端出了一朵莲花向空中抛去。莲花缓缓腾起，宛如明月般渐渐高悬在空中，霜凝洒下，那原本倒在地上失去知觉的红衣人在沐浴了莲花的光辉之后一个接着一个又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银甲军。 江祁言勾起的嘴角板了下来，脚尖点地直扑向筠桦。 谢家死侍们悄然加入了战场之中，随处可见闪动的黑色身影，玄色武服之下裹着刀枪不入的软甲，这一群常年栖息于黑暗雪林中的困兽已经无法再忍受嗜血的快感，很快压制住了来事凶猛的红衣人。 “小姐！小姐你在哪？”正杀敌间，小九一转身忽而不见了谢修宁的身影，当即斩杀了眼前红衣人后便撤间寻去。 此时，人堆里忽地杀出一匹战马，马上伏着一员玄甲女将。谢修宁正骑着一匹快马四处寻找着白芜莳的身影，她心中惶惶不安，眼神慌乱地扫向各处。 突然，头顶笼罩下来一片红色，谢修宁顿时警觉，可当她再想转头时为时已晚，后背猛地被人一刀砍中摔落下马。 刀刃携来的冲击力使她在雪地中滚了好几圈方才停下，她顾不得背上疼痛双手一撑从地上跃起，提剑便要向前刺去。 剑尖还未碰到红衣人的衣袍，眼前人前胸突然刺出一个剑尖，一把长剑笔直地从后插出。谢修宁一愣，手上力道已收不回来，任由着自己的长剑贴着那把长剑刺进了红衣人的胸膛，她一个闪身避开了那道剑尖，既而转头看去，眼中赫然出现了一张溅满了血珠的瓷脸。
第54章 战火暂熄 两把剑几乎同时从红衣人胸口拔出，软绵绵的身体顿时倒在了地上。谢修宁怔怔望着唐皊安，后者看了她一眼转而又杀向一旁。 “谢小姐！”白芜莳从后方赶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从刚才起一直没看到你们，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谢修宁答道。 白芜莳环顾了四周，只见红白黑三股势力交织在一起，他眸中倒映着刀光剑影。不多时，又有几个红衣人杀了过来。谢修宁手握长剑横扫过去，接连斩杀三名红衣人。白芜莳复又转到了她身边，抽空看了眼说道：“你受伤了？” 经人这么一提醒，谢修宁这才感觉手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急忙低头看去，深色箭袖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软甲竟然被割开，一汩血流顺着衣缝渗处。 “没事，战场之上见血在所难免，不要紧。”谢修宁只皱了皱眉，伤口不深动起来还不算费力，她接着挥剑杀向敌阵。 黑鸦掠过人群，向着正在厮杀的两个人俯冲而去。江祁言和筠桦正打得如火如荼，他斜眼瞥见那数道黑影，忽而撤剑朝后跃去。黑鸦横在了筠桦身前，振翅飞舞了一阵后又忽而散开，在两人之间，赫然出现了一位黑裙老妪。 月母看了眼江祁言，既而拄着枯木拐走到筠桦身边，侧头说道：“吾儿好像往这边杀来了，估计是想拿走月娘传。” 筠桦听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凭他拿不走的，你放心。” “可别小瞧他了。”月母眯起眼，倏而抬头看向远方忽而躁动起来的人群。 地上的堆雪飒然划出一道弧线，在空中宛若一道白色的帘幕，接着随风散开化为烟尘。待到尘埃落定后，雪地里躺满了红色的尸体。那一阵雪雾如风从夜色中席卷而来，一片白色之中影影绰绰能看见匹白马，马上少年手中不知何时换成了长枪。白缨上下翻飞，枪尖所到之处正刺进马下红衣人的心口，唐皊安反手将长枪向上抬起用力一挥，红衣人的身体顿时被挑飞出去。白芜莳猛然抬起头看着前方，身形颀长的白衣少年恍若月下无常收割着无处逃窜的亡魂。 他猛然间觉得眼前画面有些熟悉，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抽动了一下，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江祁言顺着月母和筠桦的目光转身看去，不由地扬起了嘴角。 筠桦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眼中冰霜愈加寒冷。“今晚给你们一个教训，暗间迟早会被我等灭掉，失去的土地，我也会一一收回。”她说罢伸手向天指去，那一朵冰莲缓缓缩小向下飞落，最终停在了掌心。 随着莲花的光辉消失，原本诈尸的红衣人身体顷刻间瘪了下去，如一张张人皮服在了雪地里。江祁言淡漠地看着筠桦似乎并没有想要追赶的意思。 另一头，白芜莳和谢修宁仍在与红衣人殊死搏斗，他手中银针缠绕，一声不响地绕到红衣人身后猛地刺下，红衣人随即被放倒一片。 但谢修宁却心慌意乱。 头顶的黑鸦与夜空融为一体，猩红的眼珠盯死了下方的银甲军。然而奇怪的是，它们只在上空盘旋却不往下攻击。此刻，红衣人的数量也正在不断减少着，银甲军几乎轻而易举就杀光了一片。 “白，白公子。”谢修宁手中的剑忽地颤抖起来，一剑砍歪斜擦着一名红衣人的肩头落下，面前疾风呼啸，后领突然被人拽住。“小心！”白芜莳一把将谢修宁拽了回来抬脚踹开了面前红衣人。 谢修宁哑然抬起头看着少年灼灼目光，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你有没有答应筠桦？” “啊？”白芜莳一愣，“答应什么？” 远处天空中的白色光束倏而消失，正在与银甲军刀剑相向的红衣人们身体刹那间瘪了下去，随后全部化为一团团衣物软绵绵趴在了地上。银甲军们顿时骇然，长枪举在手中一时间不知所措。喊杀声方才还震耳欲聋，须臾，天地之间骤然失声，只有军旗在风雪中吟唱着最后嘶哑的声音。 谢修宁也呆住了。红衣人们一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战场上只剩下一些尸体和散落了到处都是的红色斗衣。 “嘶…..什么情况？”白芜莳的手还捏着银针举在半空中，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鬼魅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也随之一愣，他随即回头看向谢修宁：“对了，你刚刚问我什么？” 谢修宁浑身骤然冰冷，她僵着身子扭头看向白芜莳，下意识向后跨了一步。白芜莳并没留意，直到听见了谢修宁颤抖的声音：“你……有没有投靠牧城…..” 他皱起了眉：“你知道我是牧城人了？” 谢修宁两眼直勾勾盯着他点了点头。白芜莳看着她慢慢举起挡在胸前的长剑，叹声说道：“我记事起就一直跟着我师父了，从未来过牧城，也对这里没有任何感情，更何况筠桦她杀了我的…….” “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谢修宁突然吼道，白芜莳愕住，怔怔望着她凝了水光的双眸。这几日下来，谢修宁消瘦了不少，眼窝深陷，两鬓秀发凌乱挂在耳边摇摇欲坠。 “你知道今天城主为何会单独派给你们一支人马么……就是因为父亲和他猜忌你有二心，要是队内没少一兵一将……你知道后果吗…..” 白芜莳心中一惊顿时醒悟，他放眼看向自己身边的空地上，没有一具倒下的银甲军尸体。 谢修宁的手止不住地抖着，既而又颤声说着：“所以…..所以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有没有，有没有答应她？” “没有。”白芜莳毅然回道，“如果我要是投靠了牧城，别说江城主了，我家少爷第一个不放过我。” 少年胸有成竹的语气击在谢修宁心中，她先是愣了片刻，随即身子一软跪在了雪地中，长剑插入雪里，化作唯一的支点撑起无力的身躯。 正在这时，从一旁赶来一名银甲军：“白公子！您没事儿吧？” 士兵刚一跑到近前便看见了跪坐在地的谢修宁，大吃一惊，慌忙走过去想将她搀起：“谢小姐怎么了？！” “歘！”猛然间，寒光从此人眼前闪过，银甲军脚步霎时顿在了原地，那只手还未挨着谢修宁，身躯便轰然倒地。白芜莳双瞳骤缩，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女子单手撑地挥起长剑划破了银甲军的咽喉，半晌才回过神来：“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谢修宁不语，从地上缓缓站起淡然甩掉了剑刃上的鲜血将宝剑插入剑鞘里，手在剑柄上停留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此事不要向旁人再提起，少一兵也是少，这样城主就动不了你了。” “为何要帮我？你就不怕我在骗你吗？”白芜莳凝眉说道。却见谢修宁凄婉地咧了咧嘴角：“我相信你的为人，更何况，能帮我找到我哥的，也只有你们了。” 白芜莳看着她脸上惨淡的笑容，无声地沉下了眼眸。 不多时，大军已开始向后撤去，如潮水般往后又退了十几里地。牧城旧都前的残局无人问津，空余下两三只黑鸦在雪地中闲庭信步。寒风吹过，吹动着地上的红斗衣翻起了衣角，随后一点一点地化为灰烬，朝着牧城旧都内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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