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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看看。”唐皊安淡淡地说道。侍卫踌躇地看了看谢修宁,后者没再多说只点头默允。随后,唐皊安便在侍卫的带领下朝着马车走去。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谢修宁双眉频频皱起,轻叹了一声,转而对白芜莳说道:“方才爹爹回来也是憔悴了不少,看样子不像是去探察敌情的样子,一定是有什么事在瞒我。” 白芜莳神色微沉,他十有八九已经猜中发生了什么。 来到马车前,唐皊安翻身下了马。有侍卫在车窗边小声通报道:“城主,唐少爷求见。” 却听得马车里隔了好一会儿才幽幽传来一声细微的声音:“让他滚。” “这…..”侍卫面露难色,抬头看了看唐皊安,一挥手示意让他离去。少年默默揣着手看着马车的车帘,忽然两三步走到近前抬手一把撩开帘帷钻了进去。 “唐,唐公子!”侍卫惊道,再反应过来时车帘已合起,纹丝不动地垂落下来。 车内点了炉沉香,烟雾朦胧弥漫。江祁言正歪着身子靠在车窗边,他的手脚被绳索缠住,发丝散乱开来,明显是有挣扎过。谢瑾梁怕他再出来闹腾,干脆让死侍将他捆在了车里,片刻之后也算是安定了下来。 有人从车外拱进来江祁言却毫无反应,只僵硬地转过眼珠看了看唐皊安,什么也没说。 “城主大人,您怎么被绑起来了?”唐皊安进来之后便看见了他手上的麻绳,随即走到近前拔剑将绳子挑开,接着一转身坐在了一旁。 江祁言动了动麻木的手脚,冷冷地看着唐皊安说道:“出去。” “大军已经到目的地了,你的计划还不施行吗?”唐皊安漫不经心地说道,并未在意那人的冷言冷语。 “出去。”江祁言又说了一遍。 “就不。”唐皊安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清醒一点,现在是生死一线的危机关头,我不管你是帮着暗间也好还是帮着牧城也罢,这节骨眼儿可不是用来感伤的知道么?”他故意将声音压低,以免让外面侍卫听见,却不想江祁言听罢后突然吼道:“你懂个屁!你以为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唐皊安一愣,既而竖起食指帖在唇边:“嘘,外头有人呢,就不怕自己暴露?” “暴露就暴露了呗,反正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江祁言眼中原本腾起的火光转瞬即逝,再次死气沉沉地仰头靠在了椅子上。 唐皊安不动声色地看着。闻香炉里的香好像少了些,他从一旁取过香碳点燃又盖进了香灰中。江祁言悄悄低眸看着倒弄沉香的少年,半晌,方才又缓缓启唇:“我原本打算灭了谢家之后就告诉修安他的真实身世,也算是帮他报了血亲之仇。可现在,我处心积虑的这么多,全都白费了。” “他不在了吧?”唐皊安头也不抬地说道,江祁言忽地咳了几声,既而直起身顺了顺胸口烦闷的气息,长叹一声:“七年前就不在了。” 唐皊安捻着香拍轻轻拍打着,抽空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谢修安已在谢家生活了二十余载,再怎么说,也已经将谢家当成自己家了,你灭了谢家,又告诉他那才是他真正的杀亲仇人,多残忍。” “所以我那个时候买通了柯丞。”江祁言漠然说道,唐皊安手上一顿,“让他帮忙煽风点火,把谢夫人推下悬崖,再嫁祸给修安,这样一来,他回牧城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顾及了。” 唐皊安夹起香盘放在了香灰上,取了香材摆好后重新扣上了镂金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香丝从小孔里慢慢飘出,说道:“你蠢不蠢,这样只会徒增伤疤。” “嗯,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吧。”江祁言眼里没有一丝光亮,“悔不该当初那么自以为是,早知道的话,我就不放他回去了。” “为什么这么做?”唐皊安问道。 江祁言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眼睛,随后抬手将半开的车帘全部拉上。车内骤然黯淡下来。唐皊安听见男人疲惫地小声说着。 “因为……我是牧城人。” …… 在阵前等待了多时,这才看到唐皊安撩开车帘走了出来,眼见少年翻身上马跑来,谢修宁迎了上去问道:“城主怎么说。” “进攻吧。”唐皊安云淡风轻地说着,顷刻间,银甲军阵后方突然涌出一大波黑影,谢家死侍从后往前铺天盖地地袭来,犹如鬼魅般穿过银海朝着前方的牧城旧都奔去。他们跑得悄无声息,只能看见一道道黑影从眼前掠过。 “小姐!”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谢修宁耳边响起,转瞬即逝,待到她在回头看去时,却见身着玄甲的小九已然一马当先冲到了前方,正回头冲她笑着。 “三军听令!”谢修宁不再犹豫,长剑出鞘直指苍穹。 “杀!” 骤然间天崩地裂,战马如猛虎般狂嘶着向前冲去,银海翻涌起来,掀起滔天巨浪拍向俨然屹立着的牧城旧都,在声势浩大的暗间军面前,那座荒废已久的城池显得孤立无援。 此刻,残败的城墙上正静静悬浮着一朵莲花,山河动荡之时,它也随之缓缓飘落,最后停在了筠桦的手中。一袭红衣的白发女子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那双结着冰晶的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紧闭的城门,那喊杀声愈来愈近,筠桦心中却波澜不惊。 “哐!”一声轰然巨响爆发开来,城门猛烈震颤了起来,有股强大的力道正在发了疯似的想将它撞开。不多时,银甲军已然攻到城门之下。黑衣死侍们抢先一步飞身攀上墙头,刚一翻进去,红衣人们顿时从四面八方闪现出来,直接在城头上大开杀戒。不时有红衣人跳出,红衣连城一片血海,从城门里一泻而出,与门外的银甲军冲撞在一起,渐渐蔓延开来。 “白公子!你们千万别进去,里头交给我谢家就好,一定要小心!”谢修宁说罢掉转马头冲进了人群,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老白。”唐皊安正混在军阵里杀敌,抽空回头像白芜莳使了眼色,后者随即会意,抽身跃上了马背:“我先去了!你别跟进来,就在城外等我的好消息吧!”他说罢也一溜烟儿没了影。 唐皊安舞着长剑杀倒了一片,随后意犹未尽地看了看那还在不断从城墙上涌下的牧城残党,嘴角一挑将剑反手擒住疾跑而去。 大批谢家死侍已翻进城中,刹那间,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两旁窜出了无数个红色身影。筠桦早已飞身跃上屋顶,她静默着看着下方战场,冷淡的眼角微微眯了起来。她猛地一抬手横在眼前,两指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根银针,随即便感觉脑后有疾风袭来,筠桦弯腰一避,转身将手中银针射出。 待到站定之后,面前的少年正笑呵呵地看着她,手中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你怎么来了?”筠桦蹙眉问道。 “牧城有难,我当然要来。”白芜莳将银针收回袖中,毫不客气地走过来直接坐在了筠桦的莲花上。 “考虑清楚了?”筠桦面无表情地问道。 “嗯,”白芜莳笑了笑,“虽然对牧城一点感情都没有,但再怎么说也算是老家,不过我可提前说好了,我只帮你这一次,多了可别找我。” “你能来,我很开心。”筠桦翩然在他身边坐下,白芜莳抬眼望去,忽见那张惨白的脸正在一点点变成唐皊安的模样,他赶忙晃了晃脑袋闭上了眼:“但在这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筠桦一愣:“何事?” “先把月娘传给我。”白芜莳将头枕在莲花花瓣上打着哈欠说道。筠桦不禁皱起了眉:“我不是说了么,不是长孙后人我是不会……” “你杀了我父母。”白芜莳蓦地抬起眼皮,漆黑的眸中含着森然杀意,“你可以选择要么现在在这里杀了我,要么把月娘传乖乖交出来。” 筠桦的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白芜莳接着又道:“我要是你,就不会傻到选前者。”看着筠桦明显犹豫了的反应,少年嘴角倏而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踌躇了半天,筠桦终于长叹了一声,缓缓从背后取下铜镜,伸手在镜中捞了一把,拿出了一张信封:“喏,你要的东西。” 白芜莳瞅了两眼,一把拿过了信封,粗糙的面皮上写着月娘传三个大字,角落里还落款了长孙芨,他头也不抬地问道:“这次不是骗我的吧?” “这是货真价实的月娘传,快收好,我先前答应月母给她的,不过既然你同意帮我了,那也没必要和她做交易了。”筠桦点了点头。 白芜莳将信封揣入了怀中,随后问道:“说吧,要我帮你什么?” 筠桦扭头看了看下方,牧城残党死伤惨重,远处城头上的谢家死侍已经尽数闯了进来,一群黑衣之中隐约能瞧见须髯皆白的谢瑾梁亦在浴血奋战。她不禁感慨道:“这么多年了,那老头身手还是这般了得,一点儿都没退步。” “你倒是也不慌,等会儿大军就要攻进来了。”白芜莳抬起一只眼说道。 “放心,他们出不去的。”筠桦那张雷打不动的冰脸上赫然浮现出一个诡异至极的表情,嘴角裂开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白芜莳浑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看见她平静地转过了脸,淡淡地说道:“我要你帮我,杀了唐皊安。” ……. 又是一声巨响在雪原上传来,城墙周围燃起一片火光,随后炮火声不绝于耳。不多时便火光冲天。本就不怎么牢固的城门经不住银甲军的摧残,两扇大门渐渐裂开缝隙,又是一声轰响过后,城门终于支撑不住被从中撞开。刹那间,银甲军 犹如决堤洪水般涌了进来,震天动地的厮杀声随着城门大开一起爆发了出来。 门内不仅是红衣人,就连谢家死侍们都怔住了。这批银甲军随着江氏征战多年,多大的风浪都见识过了,如今牧城残党在他们眼中宛若苟延残喘的蝼蚁,一杆杆白缨枪上下翻飞,枪杆上强大的力道直接挑飞无数红影。 原本一碧如洗的晴空骤然间风起云涌,北方天际隐隐传来闷雷声,一股黑云正翻滚着从远方赶来。 谢瑾梁站在城头傻了眼,他看着城墙下惨不忍睹的厮杀一时慌了阵脚。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了小九的声音:“老爷!这为什么和前几日商量的战术不一样!” 谢瑾梁猛然转过身,一名红衣人刚要将刀砍下,便被小九一剑斩落,他颤声问道:“宁儿呢?宁儿在哪?” “人太多,进来之后就没看见小姐了!”小九也急道,“现在怎么办?银甲军都冲进来了!” “不是说好让他们在外面等着的吗!谁带进来的!”谢瑾梁吼道,银白的胡须气得直哆嗦。突然,一抹白色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唐皊安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直接跃上了城墙,从小九身后闪过翻了进去。谢瑾梁惊道:“他怎么也进来了?今天城主有分兵马给那两个小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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