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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皊安话未说完，突然腰间环过一只手，那手一用力便将他抱了过去，随即后背撞入一个温暖的怀中。 “干什么！”他回头看向浅笑着的白芜莳嗔道，那人却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你不怕，我真的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白芜莳眼中蕴藏着强有力的压迫感，他身子向下压去，那张清逸的脸近在咫尺。唐皊安猛地一惊，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盯着眼前人弯起的双唇看了许久，既而挑着眉说道：“你不会，你也不敢。” 白芜莳几乎快要将少年放倒在马背上，他依旧目不转睛直勾勾看着唐皊安，身下人不自觉喉结上下一动，不安地舔了舔下唇。 “噗，”他忽然笑了一声，唐皊安微微一愣，接着便听见白芜莳在耳边说道：“阿皊，我好像，真的看上你了，怎么办？” 话一出口，白芜莳顿时觉得有些不妥，可再想解释些什么已然来不及，只能瞪着眼珠强压心中窘迫继续盯着唐皊安。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负责啊。”唐皊安面无表情地说道，话音刚落，少年趁着二人和一旁大军还有些距离，微不可查地抬起头在白芜莳嘴角啄了一下，随后在那人呆滞住的目光下推开了他翻身又跃回了自己的马上。 嘴角的兰香余味儿还没有散去，白芜莳愣是弯着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后背被人猛地一掌拍下，他才一个哆嗦清醒了过来。 “走了傻子。”唐皊安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傻乎乎的大夫，不知怎的心情大好。 “这就完事儿了？”白芜莳愕然问道。唐皊安白了他一眼：“那不然，你想要什么？” 白芜莳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么不要脸，亲完就跑，穿上衣服就翻脸不认人，我都这么说出来了你还啥反应都没有吗？又是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嘴上说着不负责却又来搞我，你是什么小畜生？是不是平时给你尝的甜头太多了你就这么玩儿我？我跟你说我可是有脾气的啊，你再这样子我就不买账了。” 唐皊安诧异地看着眼前人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通，开口说道：“我……” “你你你你什么你，”白芜莳又打断了他的话继续说道，“你现在逃也别想逃了，不管你逃到哪我都会把你逮回来，我不管，老子就是看上你了，说什么都不会撒手，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会黏在你身边耗到你喜欢我为止。多说无益，我就是不管，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手掌心！” “那下辈子呢？”唐皊安莞尔问道。 “下辈子也不行！下下辈子也不行！我就认你了，别人都不行。” “下辈子你都不记得我了。” “我会记得的，”白芜莳只感觉把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闷在心里的话都掏了出来，顿时一阵神清气爽，刹那间释怀了：“实在不行，那我们就一起留在九泉乡，这样就没有下辈子了，可以一直在一起。” “喂喂，我可还没答应呢。”唐皊安努力压着嘴角的笑容，“我不是说过了吗，你要是敢留在九泉乡，我唐皊安第一个瞧不起你。” “瞧不起就瞧不起，我无所谓，只要你在我身边。”白芜莳笑道。 唐皊安就这么骑在马背上一步三晃地看着他。良久，白芜莳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胡话，猛地收回了目光扭头看向别处。 却听见小少爷清冷的声音传来，他问：“你到底看上我什么了？” 白芜莳认真地想了想，随后说道：“看上了你的全部，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对你……咳你懂吧，就有了那种感觉，”他不由地挠了挠头，“我虽然跟着师父在外漂泊了这么些年，所结交的朋友却甚少，大多都是走着走着就散了，到了一个地儿，会遇见新的风景和不同的人，可我从未有多舍不得一个人，也没有人会将我放在心上。你是第一个，第一个我想留住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原因，若真要说起来，大概就是，那天我重回安城，台上你唱着那小曲儿流袖翩跹，恰巧乱了我的心吧。” 歌谣唱的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在唱歌谣。有一个人这样对着自己喋喋不休地说话，唐皊安活了二十年头一次遇见，他平日喜静喜惯了，最受不了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故此每当他登台时，台下宾客都不敢哗然，毕竟只要没过了小少爷的耳朵里胡琴的声音，他当即便下台不唱了。只是今天听着白芜莳说了这么一大堆，脑仁里倒没被吵得阵痛，反而津津有味地侧头听着。 等到白芜莳不说了，他这才将头转了回去：“说完了？” “说完了。”白芜莳点头闷闷答道。 唐皊安看着天，默然无言，黑发松散地垂在两肩，没有打理的发梢向上翘起了一两根，他下颚抬起一条完美的弧度，薄唇轻启，眼中流光婉转。晴空万里无云，阳光还有些刺眼，白芜莳想不明白小少爷在看什么，唯见他寒冷的眸中被暖阳照得金黄，也不嫌刺辣。 “好。”唐皊安双唇动了动，“那以后，你和我并骨吧。”
第57章 待悲归少年 大军复又前行了几十里地，眼看迫近城门，脚下却忽而停住了。 “前面发生什么了？”在后方领着谢家死侍的谢修宁看着从前方赶来的小九微微一愣问道。 只见小九面色凝重地说道：“老爷回来了。” 不久前，北面的雪原上渐渐出现了五个人影，五匹快马飞驰而来，袍袖在风中呼啸腾飞，混着马蹄下踏起的雪花向身后扬去。还未到近前，已经有人认出谢瑾梁的身影，于是便直接禀报了江祁言，大军这才停下。江祁言二话不说被人搀扶着下了车，连马也顾不得骑竟直接跑了过去。众将士皆愕然，他们从未见过城主如此失态的模样。 平地忽然刮起一阵寒风，吹得满地都扬起了雪花，江祁言伸手拨开眼前的白色盯着前方望眼欲穿。谢瑾梁等人仍在快马加鞭地赶来，当他看见同样朝自己跑来的人时，眼中忽然结起了一层水雾。 “谢兄！”隔着老远江祁言就已经嘶声力竭地喊道，直到五人赶到近前，谢瑾梁连马都没勒住就往下翻去，几个踉跄一头扑倒在了雪地里。 死侍皆是一惊，匆匆下马上前搀扶。谢瑾梁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抬眼便瞧见了双目通红的江祁言。 仅仅一夜未见，男人年轻的脸庞变得异常憔悴，面色蜡黄，嘴唇也失了血色。而原本头发半白的谢瑾梁，却悄然换成了满头的银丝。当看见他苍老了无数的脸，江祁言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不安犹如一把锤子猛地砸在了他的心口。 “城主啊……城主啊…….”谢瑾梁脚下步履蹒跚，明明还未年过半百，看上去却像是古稀之年。江祁言下意识朝他伸出了手，那只颤抖不已的手立刻抓了过来，牢牢地攥住了他的衣袖，江祁言木讷地弯下了腰。 谢瑾梁重重地跪倒在了雪地之中。 “谢兄……这是……何意啊？”江祁言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哆嗦着双唇颤声问道，他急于知晓谢瑾梁在长韶都的所见所闻，但那封染血的信却让他失去了听的勇气。 其实信纸上虽写得密密麻麻，其实很多都是乌黑的血点，剩余的那些只言片语却是在七年后才寄到暗间。 已经很久了，很久都没有春天了。冬至刚过时，皇府里的腊梅才开，那时的梅花酒还不能入喉，天气也冷得刚刚好。 “祁言，暗间过得如何？我一切安好。” 当时读到第一句话时，江祁言便不由地想起了当初谢修安临行时同他说的话：“牧城刚破，谢家损伤惨重，我说什么也得先回去一趟了。” 上面斑驳的血迹不知干涸了多久。江祁言那个时候没有多想，他知道谢修安浩然一生正气凛然，可他没有想过，出了这暗间城门，那人何时还能再回来？ “尔来二十八年之久，你我从相识到现在也有六年光景了吧？殊不知，北城一别，我也许是回不来了。这封信是我在长韶都所写，驿站的老伯是位好人，借了我纸笔，我无心弄脏，只是手上伤口太深，血止不住，字也写得不如以前了，君切莫笑。这会儿，父亲和弟兄们应当已向暗间逃去了，还望江兄日后能多多照顾，替我将未尽的孝尽完，吾妹日后也摆脱你了，她年纪尚小，不谙世事，别让她受太多委屈就好。 “倘若看了此信，请务必为愚弟平冤昭雪，白崖山弑母一事并非我所为，柯丞小人之心人皆得而诛之，只是父亲被这贼子蒙骗了太久，那时我再怎么解释，他终究是没能信我。不过好在我已报了杀母之仇，柯丞的头颅和事情的前因后果，全在长韶都一位老车夫身边，是我请他代替保管。但这封信日后若是没能送到君手中，那这些真相，也大可不必揭开了。我知道弑母一事已在江湖中传开，如果谢家地位因此岌岌可危之时信还没送到，那便当这事儿是我做的吧，不必解释过多，我相信父亲之后会告诉世人，谢家犬子生性顽劣，弑母犯了大忌，已被绞杀。我不求什么，只求江兄要是看了这封信，切记来长韶都取柯丞首级。 “我恐怕不能与你比肩览山河了，但有一事不得不说。暗间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也先后侵略了大大小小众多城邦，攻占牧城是最为艰难的一次，牧城残党恐怕以后也不会放过谢家和江氏。把这一仗，当作最后一次吧，暗间这么辽阔了，已经足够在北方称霸，无需再厮杀了。收手吧，这么久了，北国也该消停消停了。 “接下来要去哪，我也还没想好，只是此一去，恐怕就再无相见之日了，望安康。” 此一去，恐怕再无相见之日，望，安康……. 何为安康？ 北国已很久没有碧蓝天空，牧城一战后也再无没有屠戮的净土。 安康…….安以往，康何存？ 信的最后有行小字，那上面覆盖的血迹尤为多，看样子那个时候，谢修安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 “祁言，你知道吗？爹带着小妹逃命去了，没有等我。” 自从柯丞在谢家传出那些闲言碎语之后，谢修安便一蹶不振，哪怕是在家中也时常感到不自在。所以在信的最后才胆战心惊地写下了这小小的一行字。 谢瑾梁紧紧抓着江祁言的胳膊，声音抖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城，城主…….别等了….等，等不到……了…….” 在这之前，江祁言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昨晚一整夜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封信一直被他摆在枕边，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即使已经把所有情绪都酝酿好了，但当现实铺天盖地砸将过来时，还是吃不消，心一下子，沉入了万丈深渊。 “你说什么？”江祁言细若蚊声地问道。谢瑾梁将额头贴在他的衣袖上，以此遮住了再也控制不住的泪水：“我们…..不用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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