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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莫林扫视过两人,问,“能动了?” 萧山雪点头。 “那就走,再晚一点死绝了。” 祁连被萧山雪的病急上头,忘了提报酬的事情,紧接着便稀里糊涂地送回车上继续抱枪看守黑笼子。 这次风雨渐小,站肿了腿的五六个小时颠簸也不那么难熬,他们路过一个监狱似的高墙,然后轧着泥巴路拐弯去了后边的一片灌木林里。 这是萧山雪单兵作战最擅长的地形,祁连觉得不妙。 车速渐缓,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足有一个半足球场那么大,放眼望去堪堪能看到边。 坑边上被雨水冲得泥泞,不知原先有没有路;而坑里积水深浅莫测,之前长着的荆棘刺出头来,穿着实验服的工作人员正扔蛇虫鼠蚁蜥蜴蟾蜍一类的怪东西进去。 那些东西掉进去时,积水变成碰了湿面的油锅,毒物争抢着生存空间,狂奔逃窜,或者原地厮杀。 车开到坑边就停了。 黑笼子车轮被卸掉,然后有人来推搡怪人联盟,像要枪决一样把他们带到坑边。莫林和朱鑫站在旁边各叼着一支烟,萧山雪裹着件大衣,抿着嘴独自坐在巨坑边的弹药箱上。 雨没下透,天地间还是闷着的,远处传来闷雷声。 “把笼子推下去,”莫林看了眼天色,吩咐道,“快点。” 祁连突然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然后望向萧山雪。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眉眼低垂,神色乖巧而冷漠,扯下发绳套在手腕上,披散头发,捏着小肥啾看着坑底发呆。 他少年时也是被这么选出来的么? 不取下铁丝网,不拿掉篷布,里边装着不知多少条人命,被莫名其妙推进泥水混在野兽之间。岸上的人要看逃杀、要看必死无疑的斗兽,孩子的演出精彩又不必费力叫好,只要脏血沾到雇来的人手上,他们还是一群没做过亏心事的好汉。 祁连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一时间没动弹,这让刚给他打了包票的莉莉安有些不满。 女人催道:“愣着干什么?还要不要工钱了?” 莱顿看了祁连一眼,他知道里边是什么,却毫不犹豫地上手就推笼子。怪人们都爱财,有了一个人带头,其他人当然不甘落后。 黑笼子滚下去的时候依旧没什么声音,可铁丝网松动,篷布也就压不住了。荆棘刺入笼身,血迹弥散后吸引嗜血的动物。芭比看着,尖声尖气问怎么还有红颜料的,然后极光说恐怕这里头放的是碎肉,喂动物。 三胞胎用自己的家乡语言叽叽咕咕了半天,其中一人站出来转向莉莉安:“这钱这么好赚?就喂喂动物?” 莱顿似乎已经成了她的人,神色自如地接茬。 “就这么好赚。” 祁连看着他的脸开始反胃,恨不得让他原地消失,便挪开了视线。 那边莫林对萧山雪说:“通知向导,屏障撤了吧。” 然后祁连听见了熟悉的鸟鸣联络,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汗毛直立。 夜莺声代表着向导,布谷鸟是行动,尖利短促只需要一声,意思是马上开始。 那是他在萧山雪养伤的那半年里教他的。 难道他没有失忆? 那他—— 地塔向导的五感屏蔽如潮水般退去,祁连是对表演兴趣索然只惦记琴师的差劲观众。奈何大幕升起,舞台似的笼子不再只是一个物件,黑篷尚未迎接光亮,率先传出的是凄厉的嚎啕。 “啊啊啊啊——” 向导接连撤去屏障,真实的模样没了遮掩。 坑底的泥水彻底浑了,看不清翻腾狂欢的到底是蟒蛇还是水鼠,有人拼命把手伸出笼子,缝隙里淌出来绿色的红色的粘稠泡泡。各种碎片飘到水面上,断了的荆棘、挂着布料或者血肉的指甲、淹死的动物和残肢,更多的是油脂的反光,混在一起斑斓而奇诡,像是某个画师画到一半的后现代幻想作品。 然后是味道,臭味滔天。 不知是什么东西腐烂发酵,有新鲜的血,有陈旧的血,还有积水的土腥味。其间弥漫着汽油和硝烟,背后还有专属于温莎的独特饭味。芭比跪在地上,硕大的身躯抖动着挤出消化了一半的食物。那些食糜沿着土坑的坡滚下去,落进水里,被饿了许久的动物争抢。 味道不需要刺激鼻子便能让人眼泪横流,更多的惨叫和哭泣像是怨鬼怒号,钢针似的扎着每一个哨兵的耳朵。 但惨。太惨了。 祁连见过断手断脚的人,就算是洁白的骨头支在皮肤外血流了一地也不会有这样的声音。那是数十条濒死的性命在恐惧和愤怒中挣扎,和人厮打,和猛兽厮打,和厉鬼决一死战。 向导们一路承受着这些。笼子里的无可选择,笼子外的无可奈何,哨兵要向导捂着向导的嘴,只要他们在,车队避着人就能安安静静把他们从人间带到地狱。 但祁连听见了救命,有人在喊救命,更多的声音根本听不清是什么,那些过分高亢而绝望的吼声让人听不出年纪听不出性别,只知道是向导。 无数张脸从祁连的眼前掠过,萧山雪,游星奕,祝侠,064,茱莉亚,瓦莱莎,燕宁站长的老婆,司晨死了的伴侣,三站哨兵的猎物,泥坑里的,哨兵站的,疗养院的,战场上肝脑涂地的,有代号的,无名氏的,千千万万的向导,他们到底都是谁—— 卑躬屈膝,忍辱退让,任人宰割。 他们无处不在。 他们无影无踪。 爆发的哭泣和尖叫把黑笼子变成漩涡中心,祁连头皮发麻,几乎是呆滞地望向坑底。篷布已经被扯开了,里边还活着的不过十几个孩子,茱莉亚的一条腿朝着奇怪的方向撇去,她尽可能地把瓦莱莎举高。 祁连突然想起了茱莉亚对他说,不要同情向导,他们有更大的计划。而这时莫林似乎还嫌场面不够好看,他把烟头扔到泥坑里,几乎没溅水花。 然后他说:“你们几个,额外有活儿,要不要?” 祁连几乎没有听见他说话,每一个哨兵在这样的刺激面前都不可能集中精力;而地塔的人则理所应当享受着岸上向导们的服务,五感阈值拉低,受不到什么刺激,说话都很大声。 “你们分成两组,”莫林高声道,“一组领武器在岸上开枪,另一组下去救人。五分钟之后,活着的要什么有什么!” 莱顿率先走向了武器箱。 萧山雪冷冷望着他,递了两把单发手枪和两个弹夹过去。 “美人大方点嘛,”莱顿露出他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这么小的火力怎么够?” 萧山雪漠然抬头,顺手把头发捋到耳后,语气平淡。 “没本事的,开坦克也能炸了膛。” 三胞胎紧随而至,装备同前不述。芭比正吐得昏天黑地,极光看着岸上情形和坑底惨状似乎有些摇摆不定,接下来的就是祁连了。 莉莉安依旧轻佻,像是地狱里的美人蛇:“弧旌,你怎么说?” 丑鬼弧旌闭了闭眼睛。 去他的计划。 “我要救人。” 朱鑫啧了一声,可弧旌并不在乎,望向莫林的眼神不知是挑衅还是讨好,露出丑极了的笑。那边萧山雪悄悄从箱子里摸冲锋枪,却被莫林出言制止。 “白雁,别搞向导之仁那一套。” 弧旌不以为意,继续道:“杀人多简单啊,老板看得起我,我得显摆显摆活命的本事。您要哪个,我留哪个。” 莫林跟着也笑了一声。 “你要是能活着上来,随便选个有本事的留下就行。” ——— 声明一下! 虐待孩子的、不拿人当人的,还有地塔里大部分神经病,都是畜牲! 祁连和球球会好好的,放心喔! 被吓到的小天使抱歉呀(抱住)相信祁傻狗的反杀艺能!
第90章 绝地反击 巨坑看着不过两三米的样子,跳下去之后水却有齐腰深,游泳稍嫌浅些,走又迈不动步子。虽说黑笼子距离落点不过十米左右,祁连却好费了一番功夫才堪堪抵达,接过瓦莱莎之后替茱莉亚简单固定了一下腿骨。她痛得眼泪涟涟,却一声不吭。 这些地塔的向导都像是铁打的。 祁连用断掉的荆棘挑开铁丝网,彻底扯开黑篷。里边活着的孩子不过十几个,受伤轻重不一,都瘦得不成样子,一双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他。祁连怕自己吓着他们,迅速思考着合适的掩体,顺手拔出匕首交给瓦莱莎。 “你会用吗?”祁连嘱咐道,“你是用于自保,不要有压——” 可他话还没说完,小姑娘便手起刀落斩落了一条蟒蛇的脑袋。 腥臭的蛇血溅了小姑娘一身,尸体短暂地吸引着肉食动物的争抢。 “叔叔,我不怕,你去救别人!” 年幼的雅典娜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勇气。 当然,怕是没有用的。向导也好,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也罢,哪怕弱势相加也不会坐以待毙。祁连抱起茱莉亚暂时转移到灌木丛后,他得避开枪线,瓦莱莎握着匕首砍着后面袭来的野兽。 可走的每一步脚下都有各种各样的活物和枝杈,撞得人摇晃不已,身边的黑笼子残骸和荆棘竟然成了不可或缺的借力点。 黑笼子的骨架硬而脆,都是大臂粗的圆木;有些在滚落途中摔断了,孩子们就能从中间爬出来。 笼子内外,巨坑上下,他们都在观望。 祁连要赢得他们的信任需要更多时间,可单单是抱茱莉亚走这一趟就让他气喘吁吁。 祁连几乎是绝望地朝上边看了一眼。 会不会这条狗命就搭在这儿了。 他怕死,他怕自己一撒手球球就永远交代在这儿了;可他必须得不怕死,否则莫林朱鑫没有理由信任他。他是个傻狗,大傻子,他不能回头。 岸上的枪上好了膛,三胞胎只守着前面,而莱顿正缓缓朝着他们背后移动。芭比依旧跪在岸边,赤红双眼望着他,像一尊雕坏了的佛像。 莫林在后边催促:“胖子快点!你和那个非主流,到底站哪一边?” 芭比尖声回吼:“一群神经病!老娘不干了!” “你现在退出,亲爱的,”莉莉安语气欢快,“可是一分钱都拿不到。” 芭比扭头叉腰点着女人的鼻子开始撒泼。 “你说的雇我押运,现在到了地方,凭什么不给我钱?” “任务没有完成,老板也没给我结工资哪,”莉莉安抬手看了看自己的红指甲,“或者,你要是能给我一些特别的消息,老板一高兴,说不定也能额外结了你的债。” 祁连正忙着运受伤小向导,听了这话后背汗毛直竖。 他们真的在怀疑他。 人命关天,只要坚持五分钟这些孩子就能活下去。手上的活儿不能停,祁连假装没听到,把第二个孩子抱到灌木丛后边的石头上,紧接着就得回去搬其他难以行动的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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