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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试探下卜正的财力。 卜正跟茂夫人像是有着某种默契似的,笑着刷了卡,付了账,和宁朗走出了云莱阁,并送宁朗回家。 两人上了车,刘慕在车上等候已久,车里点了熏香,淡淡的龙涎香,宁朗微微皱了皱眉。 “刘慕,把香薰撤掉,”卜正道,“这有Omega在呢,不是我一个人坐车。” “噢噢,我怕我待久了,这车里有味道才点熏香的,宁检,实在不好意思。”刘慕说道。 “没什么。” 宁朗这才明白,原来他上回闻到的,卜正身上传来的若隐若现的高纯度飞//叶子气息,并不是毒/品,而是卜正的信息素。 他不禁有些失望,这么说,上回他给艾登的信息是错了的。 “心情好一点儿了吗?” 车驶出了一段距离,卜正问道。 “好多了,”宁朗点了点头,“谢谢您,在百忙之中陪我闲逛了这么长时间。” “是我该感谢你,为我夫人挑礼物。” “希望他会喜欢。” “他一定会喜欢。” 宁朗的眼珠转了转,话头一转,说道:“其实,我今天觉得伤心,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工作上的事,那个毒枭人面鲨……” “宁检,我觉得,我们可以称为朋友吧?”卜正打断了他。 “跟您能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既然如此,咱们私下就别提工作上的事了,”卜正道,“等到上了庭,我做审判长、你做公诉人的时候,咱们再好好说一说工作上的事,你看怎么样?” 宁朗看着他刀削斧凿般深邃的侧脸,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严肃,不禁点了点头:“好的,卜大人。” “太生分了,朋友会这么叫吗?”卜正说道,“换个称呼吧。” 宁朗想了想,竟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叫。 “叫我的同龄人,你会叫什么?” “爷爷。”宁朗诚实地说。 卜正:“……” 他看着宁朗的时候,宁朗也睁着他杏子一般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卜正。 “我想你把我叫得小一点儿,行吗?”卜正说,“爷爷,像是快要黄土埋半截的人了。” “……是‘快要’吗?”宁朗问道。 不应该是“已经”吗? 他看卜正的脸色不好,又赶紧解释道:“抱歉,检察官用词都是很严谨的,职业病了我。” 卜正几乎被气得发笑:“那还是叫我大人吧,咱们都不别扭,怎么样?” 宁朗点了点头。 到了公寓门口,宁朗下了车,跟卜正挥手说了再见,转身离开了。 死老头,竟然不跟我说工作的事儿。 宁朗觉得泄气,本来还想试探下卜正对人面鲨案情的倾向性,诈一诈他。 卜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冷笑,小东西,跑我这儿来当间谍了,胆子挺大。 宁朗一走,卜正和刘慕的车里顶棚,忽地打开了一圈又一圈来回旋转的蓝光扫视系统,三分钟后,寂灭无声。 “没有落下东西。”刘慕说完,将一个微型耳机从前面驾驶位伸到后面,递给了卜正。 卜正塞进耳朵里,听到了宁朗的高跟鞋哒哒哒落地的声音,以及宁朗走路时,呼吸微微的轻喘声。 刘慕将小米粒大小的微型/窃/听/器粘着在宁朗的身上了,这东西小到几乎看不见,不用回收,任何仪器也检测不出来。 “他走进房间里还得等一会儿。”刘慕说。 即便如此,卜正也没有把耳机拿下来,而是眯着眼睛听着宁朗的呼吸声,说道:“召集施扬和胡德来,还有莱晤,老地方开个会吧。” 卜府邸宅,四四方方的高楼庭院里,宽阔的大厅,田园风格的内室,邱美来坐在他宽大的棕色沙发里,伸长着胳膊,接到了云莱阁茂夫人打来的电话。 二人聊了有十几分钟,邱夫人把手机递给了他的仆人啼旭,啼旭才将电话轻轻地挂了。 “老爷……还是跟那位先生吗?”啼旭问道。 “是,”邱美来说起话来,有气无力的,越发沉重的身形,让他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会儿,“上回,坐在刘慕的车里,和老爷聊天的也是他。” “是一位检察官吧?”啼旭道,“我听说,是什么一枝花。” “是位独立检察官,检察院里的一枝花,”邱美来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骄傲,“我们老爷啊,只喜欢绝顶聪明又漂亮的。你把我眼镜拿来。” “是。” 邱美来的手让啼旭驮着,慢慢地从沙发上挪动起来,缓慢地挪到了办公桌前,呼地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两条粗壮的腿几乎并不拢,他艰难地戴上了老花镜,狭小的眼睛使劲聚了聚光,认真地瞅着屏幕里,啼旭为他调出来的照片。 宁朗的检察官公式照。 “……真漂亮,”邱美来喃喃道,“真像。” “我也觉得像,”啼旭说道,“说不出的像。” “还有佩蓉的照片吗?”邱美来问道。 “多少年前,小少爷长大之前……都给烧光了。” “啊,没有了。”邱美来微微闭着眼睛,只能从回忆里寻找佩蓉的脸。 那是儿子邱桢南把媳妇佩蓉领回家的那天。 一个高高瘦瘦的Omega,白色上衣蓝色牛仔裤,脸上带着一种书卷气,斯文,清俊,是年轻的实习法官,也是司法考试中的佼佼者、最有前途的年轻法官,佩蓉。 他也如宁朗一样,像一朵山茶花似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眼里有神,也有光。 佩蓉是卜正为儿子邱桢南亲自选的儿婿,邱桢南艰难困苦地通过了司法考试,不到第二年,就将那一届的状元佩蓉带回了家。 桢南像邱美来,是个情种,他几乎把心挖出来一般去追求佩蓉,足足一年,佩蓉答应了。两个人是幸福地手牵着手,进了这家大门。只是,结婚的第二天,邱桢南就被卜正派去南方偏僻岛屿公干了,一去就是三年。 桢南离开的那个晚上,卜正就走进了佩蓉的房间。 邱美来常常觉得,他的听力和视力,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逐渐失灵的,因为佩蓉哭得太惨,叫得太凄厉,他本能地让自己看不见,听不清,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步都没有勇气踏出去。 “夫人,您恨老爷吗?”啼旭后来问过邱美来。 邱美来摇了摇头,他不恨。 一直被称为菩萨心肠的他,当年重病缠身,人都胖得没法照镜子了,却还是苦求父亲为自己做主,以死相逼,将他所爱的人,卜正,弄到家里来倒插门,做他的丈夫。 在成为大法官还是锒铛入狱之间,邱仁铭让卜正自己选,聪明的卜正出自寒门,放过牛、牧过羊,当然做了最聪明的选择,他娶了邱美来,只是,他从始至终对着邱美来,就硬不起来。 “我不恨他,也不怪他,”邱美来道,“他从来不乱搞,从来都按时回家,睡到我的身旁,我要孩子,他也配合我做试管,有了桢南,他给足了我作为夫人的全部体面。” 尽管,卜正一点儿都没给过他情面。 他走进了佩蓉的房间,邱美来同意了,三代还宗,佩蓉生下了卜奕后,卜正要求卜奕跟他的姓,邱美来还是同意了,那三年里,佩蓉精神失常,在家里动刀舞枪,卜正还是一次次不放过佩蓉,邱美来也没阻止过…… 如果卜正要在一个年轻的Omega身上释放恶,邱美来一定是刽子手,但是,他补偿了,佩蓉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包括……那个孽种卜奕,邱美来作为家中财政大权握在手里的人,给了他们父子最好的生活。 邱桢南回来后,没多久就发现了事情的始末,这个试管婴儿才要来的孩子,像极了自己的懦弱,他没有勇气向卜正宣战,而是带着疯疯癫癫的佩蓉开着车,冲向了山崖,结束了两人的生命。 卜正赶到现场时昏了过去,邱美来知道,他是为了佩蓉而伤心过度的,就像卜奕去世后,卜正也同样地昏厥了,在床上足足躺了三个月。 老爷活不下去了,再不给他一些精神支柱,他恐怕……不会回家了。 正在邱美来苦苦寻觅最佳人选时,这个人,竟然出现了。 “还是老爷会挑,”啼旭拍马屁道,“这位检察官今年才25岁,正是好时候。” 邱美来的身体像一座肉山,瘫倒在加固的椅子上,他微笑地颔首:“快带回家来吧,我来疼他,老爷还没老,再给生一个小的。” 这卜家的香火,邱美来的“幸福婚姻”,就又能延续下去了。 晚上七点,卜正准时回到了家里,将手里的三个袋子,递给了邱美来。 “老爷……”邱美来激动地想起身去接。 卜正却递给了啼旭,让啼旭拿过去。 “那个链子的耳环,是给你挑的,”卜正说,“另外两个,周末你过生日的时候,帮我送一个小朋友。” “哎,好,好的老爷。” 晚上用餐,佣人们端上来的数道饭菜,多是补气养血、壮/阳/补/肾的名贵药材食补,卜正手里拿着筷子,看向这人参海参,忽地想到宁朗对他那微带不屑、觉得他老、觉得他黄土埋半截的轻视,忽然有种强烈地征服欲望。 “夫人辛苦了。”卜正开始静静地吃饭,这是从卜奕命丧昶洲之后,他吃的最多的一次。 “不辛苦,是老爷辛苦了。”邱美来干涸的眼睛,渐渐染上了湿意。
第490章 四月并不是雨季,但驻地的雨水太多,浓雾遮掩着灰黑色的天空,又像要下雨了。这一天的傍晚,宁朗应了邱夫人的邀约,独自去到了坐落在半山腰的卜府。 空气微凉,宁朗下了车,按了古朴灰色砖石的大门门铃,跟随着前来开门、躬着身引路的老仆人,走在了曲径通幽的石板路上。 哒、哒、哒,黑色方头小牛皮跟鞋敲着地面,在这静谧的环境里,声音有些突兀,风吹来时,宁朗莫名觉得有些冷,抱了抱自己的双臂。 这四方大院,两栋红墙,高高的别墅向外立着,历史悠久,这栋建筑矗立在这龚静山腰上,如今已有上百个年头,原是大名鼎鼎的司法之家,邱仁铭邱府。 只是,四十多年风霜雨雪,门牌悄然换了名字,虽然由邱府改为了卜府,但依然是世代专攻刑罚律令,是水星的法律世家,象征着水星的司法文明。当年邱氏一族得卜正助力,从上到下,老老小小,竟有七十多人从事法律行业,到卜奕这一代,为了更得卜正这一水星大法官的势力,邱姓族人自愿更名改姓,随他姓卜,是以卜黄雄、卜青雄这外戚兄弟,听起来也像是与卜奕一脉相承,是卜正的血脉。 只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宁朗走进了那爬满棕红色爬山虎的楼门,站到了宽敞挑高的大厅里,迎上了站在那里等候他已久的邱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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