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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当下正处于他们未尝经历过的一个时间段。 要抓紧时间了。 想到此处,戚檐稍微动了动那仿若冰封似的臂膀,在发觉似乎能活动起来时,他迅速掀被下了床。 他见文侪的房门还紧闭着,知道就凭文侪那么个急性子,没可能醒后还在屋里磨蹭,于是笑着轻声祝他好梦,便摸着楼梯扶手,跑着下楼。 彼时老管家正同那群怪异的抬棺人交涉些什么,戚檐没理,原想着去同四婆要来钥匙的,谁料拐弯太急,险些将那端着个托盘的四婆给撞了。 “哎哟!当心!——李少爷,您早啊……”她说着,笑得和和气气。 戚檐的眸光没飘去她的面上,反而在托盘上的一碗苦药上逡巡。没有半分犹豫,他便又开始展示自个儿的拿手绝活——扮傻子。 那些叫人啼笑皆非的话语被他极轻易地说出口去:“四婆,这碗东西是咱们今天的早餐么?我先尝……” “哎哎哎!李少爷!您想啥呢!”四婆赶忙从他的手里把那碗汤药给夺回来摆好,这才叹了口气,“昨夜,柳小姐她病倒啦!” “感冒了?” “人是又烧又吐,身上忽地冒出了一条条疤,虫似的隆起来……我也不是大夫……”四婆唉声叹气,“只能先给她煎了副退烧的药。” “这样啊……”戚檐哼着,“四婆您还要准备早餐吧?不如这样吧,您先忙您的去,我免疫力强,我来替您端药去她屋里头。” “哎呀,您真是,打小就懂事!” 打小?一个大二学生帮了忙,叫打小就懂事? 不大对头吧? “唉文哥,记下……” 戚檐一愣,却是笑着抓住托盘边缘,像是怕那四婆反悔不给人似的,将那碗东西稳了稳,便头也不回地踩上了楼梯。 上楼时又经过文侪的房。 ——门还没开。 笑意又一次挂上他的嘴角:“觉好长,真可爱。” *** 柳未戒心很强,话又少,平日里多数时间都把自个儿锁在屋里头,轻易不出门。然而这会儿估计是为了方便四婆送药,她的房门只是虚掩着,随着走廊风开合。 戚檐不知那人是睡是醒,礼貌性地叩了叩门,只是那步骤其实可有可无,因为他一面敲着,一面朝里头迈进一只脚。 柳未叫棉被裹着,还没醒。 “小柳啊,你昨夜给病折腾了一宿,今儿好好歇歇,药等你醒了再喝哈。” 戚檐说得苦口婆心,却是抽了她塞进桌底的凳子来坐,一面觑着她动静,一面拉开她的抽屉。 抽屉里虽不像周宣房里那般浮夸地塞满了药罐子,角落却还是零星放着几板锡箔药片。他草草扫过,便去拿她倒放在抽屉的木相框。 相框之中有四人,穿的皆是夏季校服。从校服裙裤来判断,应是两男两女,只是因为之中有三个面容皆给火柴烧出了坑,因此只留下了柳未一张青涩的脸。 “啧,这种照片式线索就是麻烦……”他这么说着把那校服形制又仔细记了记,这才将那张照片从相框里抠出来,看它后头的字。 【两小无嫌猜】 “是青梅竹马没跑了。”戚檐咕哝着,“这里是李策的阴梦,这俩男的里头至少给李策留一个位子。” 他将那抽屉合上,转而蹲身去翻桌子两侧的一个四层柜。 第一层,一柜子的大头洋娃娃。 第二层,一柜子的洋娃娃卸掉的四肢。 第三层,一柜子的各色毛发, 第四层,一辆小且陈旧到不容她再骑的滑板车。 戚檐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惊回首,蓦见那柳未在他身后冲他倾身瞪着眼睛。她凑身太近,以至于鼻上那肿块险些撞上戚檐的鼻尖。 “你在找什么?”她两手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问。 她面上当真如四婆所言,隆起不少的疮疤样式的东西,仔细瞧去,好似还能看见那些东西在蠕动。 戚檐面不改色,可是该起的鸡皮疙瘩还是没落。 他从容地起身将那碗药放去她的床头,说:“四婆太忙,交代我把药给你端上来。只是我摸过碗肚,太烫了,又听四婆说你一夜没怎么睡,便想着先给你放凉了再吃。” 她闻言这才缓缓直了身子,可仍旧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翻我抽屉是想找什么?” 她毫无前兆地尖叫起来,两手猛然揪住戚檐的衣领:“你觉得我藏了什么?你要逼我么?你也要逼我么?!” 戚檐叫她勒紧了领口,却只深吸了一口气,便一把将她推了开来。 那摇摇晃晃的病患跌倒在地,嘴里还在念着“你别逼我……啊……” 戚檐丢下一句“药在桌上”,便急匆匆地朝外头走。 出门前恰好瞧见时针与分针指向了七点半。 *** 戚檐从柳未屋里出来时,恰遇了方醒的文侪。 俩人稍稍讨论了一阵,原是想趁早去那密室里头把存盘单拿出来,以避免直面遇上那巨型杀人布偶的,奈何那四婆在午时以前压根没有要大扫除的意思,一直拖到了同上局相仿的时间才将钥匙递到俩人手中。 他们倒也没太过惊怪,只在心底默认了碰上那玩偶是固定情节。 那么他们需要仔细思考的便是——如何从那恶心玩意手中成功逃脱。 当下,存盘单被文侪打卷握在手中,握着握着便忘了手心中还有东西,直将那两张薄纸揉作两团废纸。他抱臂一边算着时间,一边思考对策,大抵是习惯了的缘故,不自觉便忽略了身侧两道灼灼目光。 “哎呦那俩张存盘纸好可怜。” 戚檐话中说的显然同他看的不在一处,他的眼神沿着文侪起皱的眉宇,滑至挺翘的鼻尖,又沿着人中落到两张薄唇上。他忽而觉着情难自已,索性将脑袋俯下去,擦过文侪的耳垂,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勾引意味,说: “带我逃吧?” “直接跑也不是不行,我跑得还挺快,但跑这一选项的优先级恐怕得往后放放……我总觉着若那杀人玩偶光凭跑便能甩掉的话,似乎有些太过轻易。” “哥,你真缺点浪漫细胞。”戚檐嗔怪一句,顶了他的肩膀便往后走。 三回委托下来,文侪早已深谙过滤戚檐废话的门道,这会儿已低头思考起来,怎料忽然听见那头戚檐“喀哒”一声扭开了房门。 文侪用不到半秒就弄清了现状,还没来得及冲戚檐骂脏话,理智的话语已经盖过了情绪化的语句:“既然就连你也会死,那就少挡在前面,免得又叫全局重启。” 言罢,文侪撞开戚檐的肩膀,自个儿站至门前:“我也不清楚你上回外边到底什么情况,那玩偶长得实在恶心,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上回我还是闭着眼让它给砍死的。” “别同我分享你的死况……” 戚檐闻言拧紧眉头,心情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偏巧这时,文侪忽而握住了他的手。几乎是刹那之间,花一样的笑脸已爬上戚檐面颊,甚至他还没来得及放松先前锁紧的眉头。 “我就喜欢大哥牵我……呃……” 文侪砰一声将木门踹开,旋即拉着戚檐撞入一片看不清的黑暗中。文侪凭着记忆,领他飞速冲往书房门,然而半掩的书房门被推开后露出的是同样漆黑的走廊与餐厅。 墙上壁画上好似有鬼影浮动,可戚檐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抓着他奔跑个没完没了的文侪已喊了声“小心台阶”。 他俩踩上第一级湿滑台阶时,文侪骂了声“靠”,也就在同时,雷声轰鸣,屋外晃得人几乎失明的闪电划开了天边一角。过分猛烈的狂风暴雨好似晃动了整座宅邸,直到戚檐看见身后穷追不舍的巨型玩偶后,他才后知后觉,那震天动地的原来是近两米高的鬼布偶。 文侪为了将戚檐攥得更紧,忙不叠收紧五指死死扣住了戚檐的手,叫地上那些个数次试图将俩人分开的雨水都没了效用。事实上,戚檐使的劲也不小,即便文侪撒开了手,他也会惊奇地发现身后那小子有如狗皮膏药一般粘紧了他。 跑在前边的文侪听见身后传来叽里咕噜的古怪叫声,猜是那布偶发出来的,却也没心思去理会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只瞅见了走廊一扇打开的门,便急急冲过去,咬牙用另一只手死命挂住门框,将戚檐往屋中甩的刹那,猛然抽手藉着惯性将门给摔上了。 他跌倒在地,却是一刻不敢停地爬起身去将门锁给摁下去,也是在那一刹,经由门传至他身上的剧烈震动叫他连骨头都被震得发酸发疼。 “哈……”文侪发了火,便狠狠撑地踹了那门一脚。 戚檐摇摇头,伸手拽住他的手臂往里拖。可即便被那人拉着拖,文侪却不同他闹,只是问,“刚刚那个怪物说什么呢?” “怎么死的不是你?” 戚檐正停步于以灰蒙蒙的雨景为幕布的落地窗前,从躺在地上的文侪的角度看过去,戚檐恰背着光,那一张阴恻恻的黑脸甭提有多瘆人。 “别故弄玄虚,他说的究竟是第几人称?”文侪借力坐起身来,忘恩负义似的将一只手从戚檐手中挣开,又打在戚檐的手臂上。 戚檐吃痛地抽回手去,只装得一副委屈模样蹲下身,而后爬到文侪身边和他并肩坐下:“我说的是他的原话,至于‘你’指的是李策还是周宣,还真不好说。” “我适才跑得急,没大看清,刚刚那鬼东西是在书房里头杀人么?看见血从桌上一人的脑袋上淌下去了……” 戚檐点头:“上轮我还挨近了瞧呢……” “那一会儿有电后,大家估摸着又要发现一具认不出名字的死尸了。” 文侪觉着外头好似安静了,于是坐起身来。可他俯身从门缝望去,底下却还留了道黑影,他能猜到那玩意定是在门前守株待兔:“什么闹鬼,我看是这宅子里头藏了个杀人犯……不会又是那四婆装神弄鬼要找肉吧……” “嗯哼,我上局连那死尸都看见了,当真是血肉模糊啊……” 戚檐将手臂垫在后脑勺下倚着墙,他摸了摸心口,总觉得心脏无端跳得过快,叫他的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可他耐住喘气声,问:“这是哪间屋?咱们没来过啊……这布局,估摸着连在外边往里头瞅一眼都没有过。” “收藏室旁边,浴室对面那间屋子,前几天都是上锁的。”文侪已经站起身了,他环视四周,这才发现这屋中几乎所有东西都罩着层黑布,连地毯也是深色,可当他掀开盖在家具上的黑布时,露出的却是被漆得花白的器具。 白色的桌椅,白色的木柜,白色的床,白色的地板…… 文侪怔了怔,握住了被放在窗边的独一个有色青花瓷瓶。 也是在那一瞬,手中东西骤然落地。 瓷瓶中鲜红的液体在一片雪白的空间中炸开,喷溅开的赤色衬得整间白屋子活像凶杀现场,而落在脚边的青花瓷瓶便是血迹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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