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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不如死。 他却装着不在乎,轻浮地将自我的躲避定义成了遗忘。 *** 文侪身上的疹子褪去并未花费太长时间,其实症状同前几回大差不差,他不知为何这回戚檐的反应会如此大,醒过来后便拖着腿去找了戚檐。 那人关着灯缩在会客厅,见文侪来,便伸出只手牵他过去。 文侪觉着他应当想掩藏自个儿情绪,因此也没去开灯,只说:“我好着呢,你别耷拉个脸,要咒我似的。” 戚檐干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像是方哭过一场。 文侪有些忧心,便拿指揩了揩他的眼下,幸而没摸着水,便说:“怎么办?碾压这事估摸着是办不到了。” “再简化点?”戚檐的口吻难得带了点不坚定的轻飘,“将死况还原的条件简化作卧轨,即在铁轨上自杀。死法随意点儿,怎么舒服怎么来……” 文侪原先拧着眉,想了片刻说:“我看可行。毕竟只要我死在了上头,火车第七日来时还是会将我碾压,死况说不准还是能还原,就当是赌一把了——走吧,不等了,现在就去。” 文侪兴致盎然地起身,袖摆却给戚檐揪住了,他说:“让我抱抱吧,我就不跟着去了。” “胆小鬼。”文侪说着,也不给那失魂落魄的人拥抱,仅仅将他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的,说,“这回若是能成,再给你抱吧,别总搞得像是生离死别似的。” 戚檐目送那人的背影在门口的光亮中消失,只听后厨传来一阵清脆的哐啷响,便知文侪去那儿拿了刀。 *** 漫天飞雪像是要吞没下方一切低矮的、渺小的事物。 文侪踩着厚雪朝铁轨走,期间回头看了一眼,却没能在肉眼所及之处看见戚檐。 “说不来,还真不来。” 文侪哼唧一声,在铁轨上坐下。 冰凉的铁道既冰凉又硌人,他无奈笑笑,随即抓起了那把刀。他将手伸直,锋利的刀刃随着心跳一并蹭上了腕上动脉。 “噗——” 红色的血液洒下来,像是雪,又不像雪,总之叫他眼前的东西都模糊起来。 痛啊,他抛了刀,往后躺下,手落在铁轨上,叫那东西将皮肉给死死黏住了。 涌流的鲜血还来不及冻上便渗入了白雪之中,他阖上了眼,耳边却传来了火车驶来的轰鸣。 他笑起来。 值了。 *** “起先是刮了风,而后下了雪。你匍匐冰面照镜子,与河底的怪物四目相对。” “你失声尖叫,惊觉——你即他,他即你。” *** ————[ !!!委托成功!!!]———— 【本次委托累计失败次数:3】 【解四谜:已完成】 【查清宿怨:已完成】 【还原死况:已完成】 ————[ 阴梦裂口扩大中…]———— *** 从2019年夏至2020年冬,将近两年的时间,他们只用了六场阴梦便跨过去了。仔细算起来,甚至还不满42日,可连续进行的两场委托已足够叫俩人筋疲力竭。 在委托铺子里昏昏沉沉了不知几日,再睁眼时,大雪已染白了委托铺的小院。 文侪披着还留有余温的毛毯从卧室里探出个脑袋,懒懒地倚着屋门看庭中纷纷扬扬的大雪。 身后,戚檐忽然将胸膛粘贴了他的背,左手搂住他的腰,右手则将一本翻开的日记伸到了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随之下移,瞧见了一行整齐的字迹—— 【《委托伍2000年鸿运饭店大少爷卧轨自杀案》】 *** 【周宣2020年12月6日书,渭止老城时迎瑞雪。】
第147章 【周宣2020年12月6日书,渭止老城时迎瑞雪。】 *** 我名周宣,生在1979年秋。 仅是个没有社会阅历的大学生。 我自杀于2000年,此外没有别的要说了。 * 在我十岁之前,我家庭和睦。 十岁之后,家庭依旧和睦。 我认为如此。 我认定如此。 * 1989年,也就是我十岁那年,我爸妈公司的货轮失事,赔得近乎倾家荡产。 或许是因为愤怒积压且难以排解,他们开始酗酒,对我的教育方式也发生了转变。 口头训诫变作了间歇性的殴打。 哪怕我什么错也没犯,仅仅是经过他们房前。 但是没关系,因为拳点过后,他们会抱住我,说他们爱我。 我知道,打是爱。 * 我住在饭店二楼,一楼是做生意的地方。 1990年,由于爸妈忙于处理货运公司的事务,便请四叔和大姨来帮忙经营一楼的饭店生意。 那一年,我迎来了第一个家庭教师。他叫平佑,见识很渊博,为人也友善。 饭店里渐渐地热闹起来,但我觉得有点不太方便。 因为爸妈说身上的淤青不能给外人瞧着。 他们说不止是客人和老师,大姨和四叔也算是外人。 * 1991年,我12岁。 暑期的某一日,四叔忽而颤抖地抱住我。他告诉我,李家绑架案今天找着人了—— 李素死了,李策给警察救下来了,但是精神变得很坏。 我哭了,不知道是因为李素死了,李策病了,还是因为四叔抱得太用力,挤到了我身上大片的伤口。 * 1991年秋季开学测试,我的成绩一落千丈。 爸妈怀疑我谈恋爱了,我说我没有。 我也确实没有。 或许是为了找到理由,他们翻看了我的日记本,在上边找到了一个反覆出现的名字。 那是一个学长的名字,旁边还有零星几句我摘抄下来的情诗。 我那会儿情窦初开,他是我头一个喜欢上的人。 我是暗恋,没打算表白。 我也只是喜欢他,没想那么多。 后来我爸妈歇斯底里地抓着日记本怼到我眼前,斥骂我是个疯子、变态时,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爸那夜是往死里揍的我,他一边打,一边嚷叫着他的儿子绝不可能喜欢男人。 我被他俩揪着打了一夜,昏死过去再醒来时,面上五官没有哪一个是不肿的,血洒在地上粘稠一大摊。 但因为我的骨头没断,裂开的伤口也不大深,所以不用去医院。 爸妈说他们已经摸着了揍人的门道。 他们帮我向学校请了假。 家里隔音很好,所以我若不说,没人知道是他们打的。 爸妈叮嘱我,有人问起来,要说是自个儿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 爸妈说学校里老师不负责,容易带坏孩子,于是那个学期我便办理了休学手续,由平叔他负责我的教学。 年末那会儿,爸妈给我请了个心理医生,那人很年轻,样貌也清秀,叫做“俞均”。 爸妈告诉我,男人喜欢男人是病,而那个医生就是来为我治疗这个喜欢男人的病的。 他们像是不放心,又跟我说,大姨他们要是问起来,要说自己是因为听到表妹表弟的事情,太伤心,所以得了病,病名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 可能是因为不上学待在家里的时间变长了,我被爸妈打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不知怎么的,就叫大姨和四叔发现了。 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不可能一周内从楼梯上摔下来五六次吧。 有一天,大姨把行李都收拾好了,握住我的两只手,说她带我走,去一个爸妈打不着的地方。 我拒绝了。 我说,爸妈是因为爱我,才会打我的。 大姨和四叔满脸愕然,到最后他俩皆暴跳如雷。 四叔指着我,说我是个疯子。 我说,是的,我是疯子,我患的病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 1992年,我13岁。 随着伤口的只增不减,平叔也意识到我正在挨我爸妈的揍。 一日他小心地将我拉进自个儿的房间,说,宣啊,咱们一块去区里举报他们吧。 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我。 我不答应,我说,爸妈他们没错啊。 大惊小怪。 * 92年的每一天,我都有一个小时和俞大夫交谈的时间。 俞大夫很有亲和力,我是一个有些认生的人,可是很快我便叫了他“哥”。 渐渐的,我再记不清那个暗恋的学长的样子,我也是这么和爸妈说的。 可是我夜里想事的时候,总会想起俞哥。 我那时不知道那是喜欢,我只以为我的病快好了。 * 92年末,姑姑和姑父听说我家有一位很厉害的心理医生,恰巧也有家庭教师,想将我的表弟李策送来一道疗养。 大姨和四叔本来是抗拒的,他们跟姑姑一家说了我被我爸妈打的事儿,可是姑姑说,阿策是她的儿子,我爸妈不会打他的。 四叔拗不过,答应了。 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听说,阿策患的病和我的一样,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 1993年,我14岁。 我从小就很照顾阿策,他生了病后变得很消瘦,叫我生了怜悯,自然更是处处关照。 可是有一回,我为了安慰那突然蹲身发起抖来的阿策,给了他一个拥抱,又模仿着阿素从前安慰他的办法,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一场面叫我爸看着了,他当着阿策的面,拿拳头揍我的肚子。我滚去地上,他就拿皮鞋踩我的脸。 他骂我“死同性恋”“变态”“恶心的疯子”。 后来我吐了血,一口牙都险些碎了。 爸那次气红了眼,揪住我的领子,要我去和我李姑父道歉。 李姑父当时神情很严肃,但是我知道他也觉得惶恐,因为他的手有些发抖。 我叫爸揪着领子,勒得喘不上来气。我忘了自己是怎么组织语言的了,只记得我跟姑父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个死同性恋。 * 1994年,我15岁,我复学了,因为平叔被我爸妈发现他偷摸着给社区写关于家暴的投诉信。 那段时间爸妈很少打我的脸,一般都打身子。 我刚复学,没什么人和我玩,所以我每天都想回家,因为家里有爸妈爱我,还有阿策和俞哥。 可是我好像开始不满足于被爱了, 我也想爱人。 于是阿策9岁那年,我第一次挥手打了他。 ——是为了训导,也是因为我爱他。 阿策没有反抗,因为我是他最喜欢的表哥,也因为我是他这疯子唯一的朋友。 * 1995年,我16岁。 由于阿策对于我暴力行为的纵容,我开始有些上瘾了。 那年我殴打了一个同班好友,因为他不听我的话,我爱他,所以我要肩负起纠正他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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