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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一道,他还挺熟。 沐桐仁终于得以安静片刻,他返回自己本体内,闭着眼享受冬日的大好暖阳。 而南院墙边,因为洛临的来访变得格外热闹。 沐桐仁背着洛临回来时,和这群毛团重新解释了一遍小师弟的来头,季凌霄听得眉头紧锁,被洛临的新身份刺激得掉了许多翎羽。 自此以后,季凌霄开始带着剩下三个师弟,在南院内练体,现在三只肥啾的人形,都有了健硕的肌肉。 洛临正帮季凌霄卸下身上挂满的沙包,吞吞吐吐犹豫不决,只小声说:“大师兄,大事不好了。” “你终于被师父逐出师门了?”季凌霄大惊着猜测。 “什么时候?!”洛临面上震惊更甚,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脑袋却凑得更近,洛临紧张地问:“师父是不是偷偷和师兄们透露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呼……你一大早吓死我了,没有被逐出师门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小师弟你直说。”季凌霄差点以为自己即将鸟命不保,小师弟若不是小师弟了,那吞吃他们四兄弟时,还会不会留情难说。 据说上古的凶兽都很喜欢乱吃东西,他在师父藏的话本里看过,有的兽日月都吞。 “师兄,我只是不小心把师父的床弄塌了……”有了对比,洛临也忽然觉得自己惹的新祸不算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辛苦师兄,去砍些新木,砍树什么的,他也可以跟着帮忙! 季凌霄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他神神秘秘把洛临拽到身边。 季凌霄捂住心口:“的确是大事不好了。” 洛临带着季凌霄做贼似地潜进沐桐仁卧房,隐息符一撤,惨不忍睹的木床完全显现出来,裂口往下延伸,塌得七扭八歪。 “我就锤了它一下,它就塌了……”洛临抬手给季凌霄比划,季凌霄红着面捂住了洛临叭叭细节的嘴。 “小师弟,能修,这种事情就不要多说了。”季凌霄不知想到些什么,脖子也红了一片,他早就是修缮道观设施的好手,天黑前,他总能还小师弟和师父一张结实的大床。 “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师兄最靠谱。”洛临激动握住季凌霄的手,兴致勃勃跟出去挑选结实的实木。 修缮工作不难,季凌霄敲敲打打到一半,蹲在季凌霄身边把玩木镯的洛临突然开口谈心:“师兄,今天早上,师父把我骂得好凶,非说我想绑着他。” 季凌霄敲打木料的锤子差点飞到洛临头上,他努力挤出一个笑。 “小师弟,我们做徒弟的,对师父要尽量温柔一些。” 洛临:“我已经很体贴了啊……怕师父伤心,还栽了好几棵一样的枯树去陪他老人家。” 季凌霄一抹额头:“……如果你指的是院子正中多出来的坑坑洼洼,我已经帮你填上了。” “可师父就是很生气,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那么的得理不饶人。”洛临唉声叹气继续愁闷:“大师兄你说,师父会不会是被什么蜃妖夺舍了?” “绝无这种可能,师父万年修为,还有神木血脉,哪能轻易被其他东西夺舍,小师弟不如好好想想其他原因。”季凌霄顿了顿,笑道,“毕竟这么多年,会把师父他老人家惹生气的,我就只见过小师弟一个。” “唔……可是,我最近也没惹什么新祸,就只是和师父求了下道侣,生了个心魔,又不是不做他的亲亲徒弟了!”洛临毫不犹豫,率先将正确答案排除在外。 “心魔?”季凌霄停下手中的锤子,回过头持续震惊,“小师弟你没心没肺,还能生出这玩意?” 洛临彻底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第20章 填房或者续弦,我都可以 “你还能生出这玩意?”同一地点,不同时间,沐桐仁和季凌霄发出一样的灵魂提问。 洛临颇为不忿地点下头。 沐桐仁将目光停在洛临手腕的木镯上,扯嘴笑了笑,顺着洛临的话教训道:“都生心魔了,不想着克己复礼,压制心魔,来我跟前跪着做什么?” “师父救我……”洛临不堪其扰,他可烦脑内长出的这玩意,夜夜入梦来吓唬他不说,一时不慎,被心魔钻上空子,他还会从自己床上瞬移到师父床前。 也不知道心魔偷偷摸摸对师父做了什么好事,他一点甜头没尝,反而挨训。 洛临可怜兮兮的脸上,写着全是桀骜不驯,沐桐仁凉凉道:“我是你师父,又不是郎中,治不了你。” [看吧,还不如直接吃了师尊。] [你若不吃,换我来也好啊,或者我先吃了你。] [吃了你,我脑子会不会也一起坏掉啊?] [我还没试过脑子坏掉的滋味呢……] 身体失控的前兆再次出现,洛临咬紧下唇,一对兽瞳死死盯着沐桐仁眼角小痣看。 [你喜欢师尊的眼睛,我帮你挖出来怎么样?] 沐桐仁把手搭在洛临肩上,灵力不客气地涌入洛临识海,压制住还未完全掌控住洛临身体的半魂。 沐桐仁能探知“洛临”心绪。 沐桐仁把穷奇为主的那半魂逼入木镯那天过后,他意外发现,自己可以借着藤枝听见这位老冤家,也就是洛临自认为的心魔,威胁小徒弟的话。 听了个把月,把自己听得越发糟心。 沐桐仁不似穷奇,生来就有探听人心的天赋,他听不见洛临心声,却在“洛临”只言片语间,推测出他这小徒弟和那位吵了些什么。 沐桐仁和洛临耗了一个来月,耗得天气渐渐寒凉,可洛临不仅没有半点悔改的迹象,反而在和另一半魂的争执下,闹起各种脾气,本就精通的撒泼卖乖,更是修炼得炉火纯青。 这厮还暗暗同“心魔”拈酸吃醋,在“心魔”那增长了许多见不得人的污糟词汇。 沐桐仁心情极为复杂,若不是季凌霄言辞凿凿,理由充分,联合其他三个毛团徒弟一起上书,死活不肯他将洛临逐出师门,洛临早就被他踹出了东院。 想到往年身边的虎毛毯子,再想想今年怎么都捂不热的被窝,沐桐仁重重叹了口气,朝洛临挥了挥手。 “师父!”洛临跪着爬到沐桐仁身前,惊喜地抱住自家师父冰凉的小腿,山君温热的身体缠上来,沐桐仁竟有些舍不得推开。 他听见洛临黏黏糊糊道:“师父果然是疼我的。” 沐桐仁的手刚习惯性抚上洛临头顶,掌心就多了双手感颇好的毛茸耳朵,被忘忧山的寒风那么一吹,洛临原身的长毛全都冒了出来。 “我究竟是哪步出了错,让你动了这种心思。”沐桐仁边叹边揉,师徒这场戏演了百年,演得太真,一个半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沐桐仁放下。 他舍不得洛临这个小徒弟。 “师父没错,是我好吃懒做,心性不坚,才着了狐狸和蜃妖的道……”洛临被摸得畅快,身后的长尾也悄然绕上沐桐仁脚踝,见师父稍有松动,洛临尽挑显得可怜的说,“冒犯师父后徒儿不知悔改,生出心魔,现在不止压不住,心魔还想吃了我。” “你当唱曲呢?编这么周全。”沐桐仁板起脸,推开身上黏人的大猫,这才不到一盏茶,洛临已经悄悄长出了耳朵尾巴还有猫爪,软乎的黑色肉垫更是得寸进尺地踩在了他大腿上。 的确是不知悔改! “师父,你会杀了我证道吗?”洛临被推开后愣是不敢再跨一步雷池,保持着半人半妖的姿态盘腿坐着沐桐仁脚边。 “会想吧……”沐桐仁手指轻敲桌面,看着赖在屋里不肯走的洛临咧开了嘴角。 [你的好师尊杀徒证道,修成正果,得道飞升后坐拥数不清的道侣,可怜你尸骨未寒,被埋在破破烂烂的道观里。] [与其死后看师尊被人占尽便宜,不如趁早……] 沐桐仁重重拍了下木桌,耳边嘈杂的声音被拍得愣了半晌。 “其实不用杀徒证道,为师也能找数不清的道侣。”沐桐仁出声,他不经意摸上洛临手腕上的木镯,和煦的笑脸看得洛临哆嗦了好几下。 看来不止洛临看话本故事看傻了脑子,另一位也一块把脑子看没了,沐桐仁听得牙酸,若他不是两半魂嘴里的师尊,说不定还会抱壶热茶,抓把瓜子细细听。 得什么道,又飞什么升,他年岁稍微长了些,幼时见过的古神灰都不知扬哪去了,费那劲做甚? 洛临暗暗咬牙,把脑内能记起来的人都怀疑了一圈,也没摸明白沐桐仁心怡的道侣究竟是谁。 总不能真是院内那棵老桑木?! “师父您老人家门都不出,什么时候有了心怡的道侣?还瞒这么好,非要在我生出心魔后再说……师父,您在逼我走火入魔!”洛临嘴一张,就有气死人的本事。 沐桐仁抬眼淡漠道:“自是因为死了。” 刚活不久的“洛临”:[……] 洛临也一道被噎住,理直气壮的脸上,难得飘了几分慌乱。 “有的事为师瞒着你,是因为不到时候,但现在不得不说了。”沐桐仁眼里满是情意绵绵地拉起洛临的手,洛临被看得浑身不畅,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也是为师走不出来,才不愿和你们提起……师母。”沐桐仁用枝蔓卷了茶过来,浅浅抿了口茶水,垂下的眼睑下,还有未褪去的深情,来不及爬上面庞的揶揄被沐桐仁藏的很好。 “填房或者续弦,我都是不挑的。”话都到这个份上了,洛临脸面一丢,耳根却红透了,也不知是羞是怒。 “仔细看来,你和你师母,好像有几分相似,看着就让为师伤心。”沐桐仁挑起洛临下颌,挥泪洒狗血的话本故事,他看过的只多不少,调戏徒弟确实不太像正经师父该干的事,但也是洛临先和他撕破脸。 左右洛临喜欢上的,只是他装出来的假面,他自己一点点撕开,也好过洛临继续误入歧途。 “我……我难道是……师父和师娘的……”洛临瞳孔地震,接着吐出来的词,让沐桐仁一道震撼,“遗孤?!” [……]“洛临”恨不得抬爪挖空洛临脑子。 所以臭狐狸才说,师父养过另外一只猫,臭狐狸还说,自己和师父养的另一只猫很像…… 师父也没有撒谎,他老人家的确就养过自己一只穷奇……因为师娘……阿娘她生下自己就去了。 师父会许自己上床,大抵也是因为父子亲情,偏偏自己想歪了去,还……还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不该做的也做了。 洛临想着想着就红了眼,抽噎好几了下鼻头,看向沐桐仁的眼神变得越发奇怪。 “话本还是说得不准,小徒弟也有可能爱上……”洛临神在在瞪了沐桐仁一眼,咬牙切齿蹦出两字,“亲爹。” 沐桐仁一棵树,也算是体验了一番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是什么滋味,他凶神恶煞拎起洛临忘记收回去的兽耳,冷声怒斥:“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为师是棵树,怎么能生出一只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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