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本来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结果他的师兄沉默了片刻,忽然哑了声音。 “我也是。” 那瞬间,宫忱如鲠在喉。 。 此时桂花巷的动乱已基本平息。 绝大多数阴魂被剑笼驱散,剩下一些乱窜的,也在接下来一柱香内,被秦家的除鬼师清理干净了。 陆尧臣和曹清鸾因为离索魂链最近,瞬间遭到反噬,双双昏迷。 “公子,他们怎么办?” “先关起来,”秦玉看着害自己忙到入夜的罪魁祸首,掸了掸身上寥寥无几的灰尘,“三天后传信给曹流云,让他拿十个人傀来赎他的宝贝女儿。” “是。” “等下,”秦玉目光落在陆尧臣昏迷前紧紧抱着曹清鸾的手臂,漫不经心道,“要二十个,还有他的女婿。” “女婿?”下属犹豫了一下,“这只是一个连元始境都不是的凡人,曹家主未必把他当女婿,真的会用十个人傀来换吗?” 秦玉挑了下眉,正要说什么。 “换不换是他的事。”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书童秦书佑回来了,“公子只是想让曹家主知道这个凡人女婿的存在。他若是愿拿十个人傀来换,自然是好极了,若是不愿意,就是摆明了要拆散两人,我们只管看戏便是。” “原来是这样。”下属恍然领悟,“还是书佑更懂公子。” 秦玉不置可否,让那下属将曹清鸾和陆尧臣带走,又吩咐其余人送回巷民再回去休息。 “这三日需轮流派人在附近巡逻,以防仲秋节前再生变故,日俸按原来的三倍领,另外,今年仲秋休沐多加两日。” “多谢公子!” “太好了,一共放五日,谢天谢地,我可以回去找我媳妇了!” “哈哈哈哈没出息的家伙!” 秦玉摆了摆手催他们离开,等人都走了,才转身看向秦书佑……以及秦书佑旁边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 “哪来的乞丐?”秦玉笑容微敛。 “什……”秦书佑反应过来,咳了咳道:“这不是乞丐,是段公子。” “段钦是不是乞丐不重要,”秦玉道,“重要的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是他段清明,而不是宫惊雨。” 秦书佑歉然地低下头:“抱歉公子,罗盘只能追踪到大致的方位,我晚到了一步,没能找到宫公子的魂魄。不过段公子说,他感受了宫公子的气息。” “谁感受到的?”秦玉狐疑地看向段钦,“他吗?他还有这本事?” 段钦:“…………” 一反常态的,他没有出声骂人,反而像是忽然找回了魂似的,抬了抬胳膊,重新束发,撕下一截黑色衣料作了发绳。 几秒后,段钦把手放下,自顾自地喃喃:“我爹说过,我们家的火焰看起来温和,可性子,却是所有灵火中最烈的一个——它排斥一切死物。” “所以死人用不了幽蓝火,但我肯定,那火痕是宫忱留下的。”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蓬乱的头发被高高束起,布有几道抓痕的苍白面庞上,一双幽深的瞳孔里,异光乍现。 段钦一字一顿道: “他没死。” 圆月高悬。 愈至深夜,月光愈发明亮,天幕被临夜的那场雨洗过,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空气清新,某条远离桂花巷的夜市上,像往常一样挂起了各色灯笼,逛街赏月的人纷至沓来。 “买不了。” “为什么买不了,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别人了?” “我没有,娘子,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你不给我买,就是不够疼爱我。” 灯火通明的红楼外面,一对夫妻不知为何吵了起来,男的手足无措,女的泪水涟涟,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这里乃是岚城最负盛名的珠宝商铺,怀瑾楼,因为物美价高,大多是直接卖往一些朱门绣户,平时往来的散客不多,今夜因为这对夫妻,难得聚了许多客人。 宫忱凑耳听了个热闹,胳膊肘碰了碰徐赐安:“师兄,你猜他们为什么吵架。” “不猜。” “猜一猜嘛。” “不。” “好的,是这样的,”宫忱清了清嗓子,“怀瑾楼前几日新制了一批玉饰,质地上佳,而且不贵,但是呢,规定每人只能买一个,这就很有意思了——倘若一个男人不愿意给他的娘子买,那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给别人买了。” 表面上,怀瑾楼不愿意多卖,可实际呢,愿意来这买玉的人更多了,因为大家都想用唯一的玉饰来表明自己的唯一的忠贞。 难怪岚城的玉卖得比别处好。 正在心里嘀咕,就听徐赐安忽然说:“走。” “哦。”宫忱刚要离开,徐赐安的手伸进他的袖袍,牵住了他,“反了,门口在那边。” 宫忱小步跟上,问道:“师兄,我们要进去吗?” “不进去怎么买?” “买什么?” 徐赐安脚步微顿:“你说那些的意思,不是让我给你买吗?” 还真不是。宫忱道:“你都不考虑一下吗,只能送给一个人……” “你到底要不要?” 宫忱:“要。” 宫忱:“嘿嘿。” 话音刚落,宫忱和徐赐安肩挨着肩,一起挤过看热闹的人群。 “对!”这时,人群中的那个男人似乎是忍无可忍地喊了一声,“我是已经给别人买过了!” “我回去跟你解释就好了!你就非得在这么多人面前让我说出来吗!!” “我不管!你现在就说!!”女子恨声道,“你背着我给谁买了!” “说啊说啊。”周围的人忿忿道。 “说啊。”宫忱也附和了一声。 男人面红耳赤地说了两个字。 “什么?”女人蓦地怔住了,“我娘?你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男人急迫地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羞红一片,“你说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感谢她辛辛苦苦一个人将你拉扯大,最后送给我了啊。” “噫——” 宫忱跟周围的人一同唏嘘,发现徐赐安在看他,他便冲徐赐安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徐赐安靠近了他,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师兄?” “小孩一样。”徐赐安轻笑一声,拇指在宫忱眉心上点了两下。 。 铺子里面比外面还要亮堂,珠宝琳琅满目,高柜一个连一个,但设计巧妙,不会显得拥挤。 角落里,一对容貌姣好的姐妹花围着一个火红的玉盒,其中一个悄悄伸手,另一个则立马小声阻止:“明珠,不可,这边的东西都是客人定做的,不能乱碰。”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还听说这盒子里面的东西是有人托楼主亲手打造的,可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人来取。” 明珠一眨不眨地盯着玉盒,眼睛里流露出探究和渴望:“宝珠,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好奇也没用,这是规定。” “我不碰,就看一眼,宝珠,你帮我遮着点,求求你了嘛。” “诶,真的不行………”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时,不知谁碰到了放置玉盒的架子,玉盒倾斜,眼见就要倒下来了。 明珠:“啊啊啊。” 宝珠:“完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五指修长的手在玉盒快落地时接住了它。 俩姐妹:“!!!” “谢天谢地。” 还没松一口气,只见来人忽然打开了盒子,“嘶”了一声。 明珠:“碎了吗?” 宝珠:“碎了吗?” 宫忱合上盒子,放回原处,慢悠悠道:“一点没碎。” 俩姐妹:“…………” 差点吓哭了。 “诶,没事啊,没事,”宫忱一手揉一个脑袋,“你们不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我看到了。” “真、真的?” “是个发冠。” “长什么样呀?” “可好看啦,”宫忱回想道,“镂金龙凤纹,中间嵌一颗圆红玉珠,大概这么大……啧,一看就贵得不得了。” “哇。” “好了,把眼泪擦擦,去洗把脸吧。” 两三下把小孩哄好了,宫忱扭过头看向徐赐安,挑了下眉,“师兄,看到没,这才是小孩。” 徐赐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你真觉得好看?” “那倒没有,我逗她们的,”宫忱实话实说道,“其实就看了那么一眼,哪里看得出好不好看。” “那你再看一眼。” 宫忱愣了一下:“这……不是别人的东西吗?” 徐赐安:“不是别人的。” “什么意思?” 徐赐安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等一下,”宫忱心脏缓慢地跳了一下,把还没走远的明珠宝珠拉了回来,“这个盒子放了多少年了。” 明珠:“好像是两年还是三年?” 宝珠:“三年半。” “那你们知道是谁定做的吗?” 明珠:“不知道啊。” 宝珠:“盒底有刻主人的姓氏,摸摸就知道了。” 宫忱伸手,指尖在盒底轻轻一抹,接着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不是徐。 是宫。 。 生宁238年,朱夏。 燧光阁正式宣布宫忱为守碑人,黎明前万人空巷,第一缕天光刺出一条彻长的道路,尽头是十座牢笼,穷凶极恶之鬼在里面张牙舞爪。 宫忱穿着守碑人的黑色服饰,孤身立在第一座巨大的牢笼前。 那天段钦也是去了的。 他虽然怕鬼,但还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站在人群里看他。 于是宫忱没按惯例花上一个时辰向世人一一展示十种驱鬼术,而是一把火将恶鬼全烧了。 一步。两步。 宫忱每往前走一步,就有一座牢笼的恶鬼被燃烧殆尽,整整十簇。有人说,那年朱夏格外的热,就是宫忱放火烧的。 好不容易捉的十大恶鬼就这么没了,长老们脸都黑了,宫忱仍厚着脸皮伸手,向他们要守碑人金印。 最后还是被砸过来的。 得了令,宫忱就走到嘴唇发青的段钦面前,啧了声道:“要不要为兄背你回去?” 段钦嫌弃他:“这么多届守碑人,就你最丢人了。”便先一步走了。 宫忱哈哈一笑,追上去轻踹了他一脚:“没礼貌的臭小子。” 这一脚,段钦就倒了。宫忱悠哉游哉把他扛起来,带回了段家。 虽说仪式是简略了些,宫忱的名气却与日俱增。那之后的几日,上门道喜的人数不胜数,把段府东苑新修的门槛都踏旧了不少。 于是没多久,宫忱就搬出去自己住了,空空荡荡的新宅子里,堆满了别人塞的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