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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沉丝解决邪诡之事无敌,但方才观察过,围住自己的都是普通动物,一定是被什么人操控的,不找到源头根本没用。 至于这鬼打墙的“鬼”,他同样没什么头绪,只能先保命。 腥咸海风突然灌满衣襟,他这才发觉自己跑到了断崖边,浪涛奔涌着拍在礁岸上,呲起白森森的獠牙。 隔海相望的一处悬崖边,居然有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宅院。 凭直觉,陈唐九认定那就是自己要找的关家,三火要找的棺材准在那! 可是,怎么过去呢? 乌沉丝在持续发热,晕着的灵力比方才还要亮几分,他皱了皱眉,下意识眺望对面那院落,心底慢慢渗出一股不祥。 这股不祥很快应验,刹那间,对岸的灯笼齐刷刷变成了惨绿色。 事到如今,陈唐九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面的灯笼转绿,说明那宅子是整个局的关键。 他沿着悬崖边往那边走,刚才追得不死不休的动物们渐渐消停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在林子里跟着,却不敢踏出树林一步,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忌讳。 他想得没错,海边悬崖果然都是连在一块儿的,这一路上没看到任何人,也没有住家,等他快靠近宅子的时候,那些山毛野兽彻底不见了。 他累的够呛,扶着腰一步步往前挪,等靠近宅子,仰头看见牌匾上写了“关府”。 好么,这正是他要找的地方,门没栓,沉重的门扉随着大风小幅度地晃,像是随时会有人出来。 灯笼都绿了,明显有古怪,尤其是口袋里的乌沉丝反应极大,这很奇怪,蓬莱县里的人明明说关家人丁兴旺,怎么成凶宅了? 见惯诡事的陈唐九并不太害怕,比起林子里那些发疯的动物,他更乐意更鬼打交道。 贴着门缝,他试着喊了声:“有人吗?” 他一开口,海风登时呼啸而来,惨绿的火光横飘到半空,翻起的衣摆呼啦啦地拉扯着他的身体,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他一个人。 好冷。 他一手掐住兜里的法器,一手小心翼翼推开大门,才跨进小腿高的门槛,身后“轰隆”一声,大门关闭,整个院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 入眼的是一个老大的院子,正对着的堂屋门关着,屋里墨黑。 四周廊下,幽绿火苗吃力闪动着,院子里越来越暗,头顶的四方天却慢慢亮起来。 天穹渐渐漾开血色流光,堂屋褪色的窗花慢慢变得鲜艳,房子里隐约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唐九的大腿被狠狠烫了一下,不等他反应,乌沉丝光芒暴涨,“嗖”一下穿透窗花射入屋内,就像是泥牛入海,屋里再听不见一点动静。 解决了? 不,不能!乌沉丝发这么大火,肯定不能这么简单! 陈唐九心里提防着,又捏起第二根。 这回出门他狠下心,总共带了五根,想着怎么都够用了,却没料到事情会走到今天这步。 第二根乌沉丝刚捏进指缝,廊下的灯笼突然自燃,焰头先是窜起一尺高,而后一齐炸开,碎帛纷扬中,焦黑的灰烬凝成扭曲篆文。 就算陈唐九见惯了鬼怪,这会儿也忍不住毛骨悚然,他余光瞥见堂屋的白色窗纸渗出浓稠血浆,紧接着,门轴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门缝里,半截灰白的爪子探出来,表面布满褐色裂纹,用力一勾,硬生生把门板抓下来一块。 陈唐九一扬手,乌沉丝被猛地甩出,刚露头的那只手被贯穿,“呲”一下化成了灰烬。 天穹中的血光骤然聚成漩涡,这回,堂屋传出来吟唱似的梵音,中间好像还夹杂着野兽低吼,听得他又是一阵头皮发紧。 蓦地,天空炸开亮金色,忽如其来的光灼痛了陈唐九的眼,不得不紧紧闭上,直到缓解后才重新睁开。 宅子依然是那间宅子,可氛围却完全不同,口袋里的乌沉丝也不再做出反应。 血色天空恢复了湛蓝,云彩丝丝缕缕挂在天上,关家宅子像是被翻新过,墙外的大柳树歪着脖子垂进来几条柳枝,梵音的刺耳也变成了古琴的悠扬。 陈唐九却更紧张了。 什么情况啊? 堂屋门开着,古琴时急时缓的调子流水般泻出,陈唐九刺猬似的站在院子正中间听了半天,直到一曲罢了,他警惕地掏出乌沉丝,确定没异样,才深吸口气走了过去。 屋子里陈设简单,正对门的红松木桌案上方挂着松柏永寿图,进门右手边还有里屋,拱形红木镂空月亮门挂着薄纱。 纱幔后,一团黑色轮廓若隐若现,而且,他还闻到了一股熟得不能再熟的沉香木味。 他咬咬牙,猛地把帘子掀开,映入眼帘的是屋子正中的一张古琴,方才的抚琴之人正绕到琴前背对着他摆弄香炉,他身体瘦削,长发如瀑般拖曳在地上。 陈唐九愣了愣。 这个人…… 听到动静,那人说着“回来了”,转头看向陈唐九,修长秀美的手还捏着香炉配套的铜签。 三火?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真的是三火,他正微微歪着头,目光奇怪地看着自己。 被秤砣这狗东西蒙对了,三火果然是嫌自己慢,自己先找来了! 那天烧糊涂了,真当三火被雨给冲没了呢! 失而复得的喜悦把陈唐九淹没了,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写着舒爽,他刻意把高兴挂在脸上,问:“三火!你到的可真快!找到棺材了吗?” 却没听见自己的声音。 怎么回事?是没说出来吗? 不,不对,三火头发都剪了,他的还这么老长? 这是鬼变的吧!可乌沉丝怎么没反应呢? 他张了张嘴,想试着发出声音,却听那个三火说:“傻站着干什么,过来。” 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冷淡,好像还透出几分中气不足。 下一刻,陈唐九发现,自己不但发不出声音,竟然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任由自己听话地走过去,扶着三火的胳膊把人搀起来。 手里的胳膊很细,瘦的只剩一把骨头,肯定是三火没错,不然还有谁能这么瘦? 三火仔细看他的脸,像是要看透他藏着的秘密,最后终于放弃了,垂下眼睛咳了几声,问:“宁烛,出什么事了?”
第31章 谁是宁烛?这个钟三火,怎么连自己都不认识! 等等,宁烛?陈宁烛? 没给陈唐九太多反应时间,他听见自己说:“师父,闭关吧,我帮你疗伤。” 师父?陈宁烛的师父?那不就是祖师爷钟燊吗?他跟三火长得好像啊! 钟燊低垂着眼帘思索片刻,仰起脸盯住他说:“我听他们说,你准备了二十个聚魂瓶。” “是。” “为我准备的?” “……是。” 钟燊凄惨一笑,再没说什么,绕过他身边就要出门。 陈唐九不受控制地抓住他的手腕:“师父……” 钟燊甩开他:“别叫我师父!” “陈唐九”叹了口气,揽过他的肩膀,捏住他尖瘦的下巴,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跟他的脸越挨越近…… 啊啊啊啊?钟三火你干什么? 不是,人家没动弹,是自己……不,是陈宁烛! 这个黑锅自己可不能瞎背! 反抗无果,他最终还是贴上了钟燊冰凉柔软的唇,辗转研磨间带着几分粗暴。 本以为钟燊会出手宰了这个徒弟,可他居然很快给出了回应,甚至反客为主地跟他缠绵了很久。 直到双方透不过气,钟燊单手勾住他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目光中流动着冷冽光华:“陈宁烛,你对我下得了手吗?” “下得了手,师父放心。”他听到自己声音暗哑,“对不起。” 钟燊一把推开他,失望地甩了下长袖,这回真的走了。 “子时来木人楼,随我闭关!” 陈唐九身体还是没法自主,满脑子都是钟燊那冰凉软糯的滋味,心跳得震天动地,天灵盖都要飞了,偶尔穿插着掠过少许疑惑,却根本没法集中精神琢磨。 他听到有沉重的脚步声从自己周围渐渐远去,等彻底消失时,他终于能动了,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又在做梦?之前的鬼打墙也是梦吗?梦的起点到底在哪? 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就手脚并用地上前摸了摸那棕漆古琴,手指在琴弦上勾出“铮”的一声,仿佛同时有看不见的涟漪往四周荡开,香炉冒出来的青烟都跟着晃了晃。 好不容易爬起来,出堂屋前,顺手摸了摸窗花。 窗花只是普通的红蜡纸,离近了才看清,剪的是一对雄鸡报晓。 院子里依旧没人,钟燊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他忽然很好奇钟燊跟自己这个假的陈宁烛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木人楼”又是什么地方。 倒是有一个词他听懂了,“聚魂瓶”在《傀门大事记》中也有记载,是顶级傀师抽生魂的重要法器,陈唐九没见过,想都不敢想。 抽生魂是顶级傀术,只有自己那不值钱的祖宗陈宁烛才会,当然,师祖钟燊肯定也会。 木人楼,木人楼…… 他已经习惯了不能说话的境况,心里念叨着,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忽然看到宅子的后方有一座古怪的圆柱形木楼。 莫名的,他认定那就是木人楼。 回廊两侧各有一个月亮门,左边门外好像是花园,陈唐九快步过去,却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拿手摸了摸,软绵绵的,在手掌碰到的时候似乎还泛起了很浅的波纹。 此路不通。 陈唐九在心里苦笑了一下,转去另外一侧,跟对面一样,还是出不去。 他又顺着回廊去到堂屋后,同样被挡住了,最后,之前进来的大门也出不去了,门能打开,但撞破脑袋都出不去。 陈唐九这下真有点毛了。 这是什么王八梦啊?该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吧? 他爷爷的! 心中突然涌起一股焦躁,从墙边抄起个耙子就开始刨墙根。 之所以刨墙根,是他本能觉得被堵的是门,墙也许能出去。 哪知道一耙子下去,突然来了个晴天霹雳,几道炸雷接连劈在他脚边,他吓得丢了耙子跳着脚跑,想回堂屋避避,结果进门时仿佛一头撞在棉花上,又被退了出来。 堂屋也不让进了? 天雷还在“咔嚓”、“咔嚓”的往下劈,陈唐九把这辈子干过的坏事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到哪件能坏到遭这么厉害的天谴。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院子被震得嗡嗡直颤,一道紫色雷光劈向他头顶,他余光瞥见这道雷比之前的粗了不知多少倍,这一下下来,恐怕整个院子都要没,更别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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