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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道走的,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好嘞!那几位吃点什么?可要住店?” “这有只烤鸡你给撕撕,再来两样小炒,一壶烧酒,六个馒头,吃完饭给开两间房!” 掌柜答应着去了,秤砣愣愣指着自己的鼻子:“两间房?少爷,那我呢?” 坏了,把他给忘了,以前投栈他都睡马车里,现在也没马车了…… 陈唐九犹犹豫豫地说:“要不,咱俩凑合一间?” “那行!”秤砣答应完,却发现,少爷这话是对三火说的。 三火略过陈唐九的废话,摆弄着袖子说:“我要追查他们把棺材运到哪了,今天就分道扬镳吧!” “啊?”陈唐九吞了吞嗓子,感觉有点痒,连忙灌了口茶,“干吗分开啊?你要去哪我陪着你不成吗?” 三火撩起眼皮:“你没事做吗?” 陈唐九一摊手:“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现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乌沉丝就是我的乌沉丝! 他双眼放光,三火见状缓和了表情,眼底也跟着掠过一抹光华,后来也猜到,他这满腔热忱,八成是还惦记着自己承诺的法器。 陈唐九把手当成翅膀在两侧扑腾了几下:“哎?你不是有那个,能变鸟的吗?” “用过好几次了,查不到,怕是符沂白做了手脚。” 陈唐九皱着眉嘀咕:“这个老王八蛋,闵老板的账还没算呢,早晚弄死他!” 三火知道他所谓的“弄死”并不是真的弄死,于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不过他一起找也好,毕竟这世道,有许多事需要个心思活络的在外交际。 酒菜很快上齐,秤砣很有眼力见儿地把他俩的杯子倒满,陈唐九拿起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大块鸡腿肉:“别管,吃你的!” 虽说主仆有别,可他向来没那么些讲究,况且三火也不爱吃东西,更不用考虑。 秤砣二话不说撸袖子开吃,一筷子进去满嘴流油。 陈唐九逗他:“这自个儿花了钱就是胆气壮啊!” 秤砣鼓着腮帮子,突然感觉嘴里的鸡腿不香了。 陈唐九笑着转向三火,端起杯:“三火,来,喝一个!” 三火没动:“我不喝酒。” “咱俩认识这么久都没一起喝过酒,今天算是咱们两个的重生日,高低得乐呵乐呵,别不开面儿啊!” 三火沉默。 什么重生不重生,根本就是歪理邪说,但他还是给面子地端起酒杯,问:“然后呢?” 陈唐九故意夸张地盯着他,一直把他看到无所适从,大声嘲笑道:“三火,你没喝过酒还没见过别人喝酒吗?” 三火的眼神凌厉起来:“你到底喝不喝?” 陈唐九秒怂。 “喝喝喝!”他把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我干了,你随意!” 三火还真随意,贴着唇边轻轻一抿就放下了。 陈唐九一口干了,被辣出了眼泪,赶紧吐着舌头灌茶水。 大意了,没想到胶东这边的酒这么烈! 三火给他的杯子里重新添满,目光露出淡淡笑意:“喝啊,这一壶都是你的,喝不完还可以带路上喝。” 陈唐九架起膀子:“谁喝不完啦!” 一餐下来,三火杯里的酒只伤了点皮毛,陈唐九却喝得满面绯红舌头打结,而秤砣干掉了一整只鸡。 等喝完最后一杯酒,陈唐九趴在桌子上直哼哼,秤砣抹了抹嘴,小心翼翼请命:“三火,少爷喝多了,你要是吃饱了的话,咱们上楼歇了吧?” 三火颔首。 掌柜把他们引上楼,给了两间挨着的房,在一条单独的走廊里。 三火朝房里看了一眼,问秤砣:“床不太大,不再开一间?” 秤砣扶着迷迷瞪瞪的陈唐九,有点为难:“那不成吧,我们少爷清醒了说不定要骂我,没事儿,我睡地上就成!” 三火不再说什么,抬腿进房,就听秤砣嚷嚷:“三火,左边那间,左边那间!” “怎么?” “那间敞亮。”秤砣嘿嘿笑,“我们少爷要是没喝多,肯定也会把那间好房让给你住。” 三火点了下头,嘴角浮上一丝很浅的笑。 秤砣把陈唐九扒干净放到床上,去跟掌柜提了热水,帮他仔细擦了身,然后去后院的小浴池泡了个澡,回来的时候他都睡着了。 天也快黑了,他竖着耳朵听了听,三火那屋没什么动静,想必也歇着了,就给自己打了个地铺,沾上枕头就睡了。 半夜陈唐九是被憋醒的,起来后头疼欲裂,口干舌燥。 这会儿他还没太醒酒,摸索了半天找出火折子晃了一下,大概看清屋里的摆设,还看到地上边睡边磨牙的秤砣,就晃晃悠悠去茅房。 顺着记忆找到他们房间的那条走廊,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雕花木门,突然就懵住了。 哪边来着? 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秤砣的声音:左边那间,左边那间。 哦,左边那间。 担心吵醒秤砣,他灭了火折子,推开左边的房门,轻手轻脚摸回床上。 被窝里还有点余温,被子蓬松暄软,旁边还…… 他碰到条硬邦邦的胳膊,往上,摸到了肩膀,胸口,脖子…… 秤砣这小子,自己才出去就爬上床来了,算了,就一块儿床上睡吧,天气再好也是才开春不久,睡地上还是冷。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被子猛地被掀开,接着他的腰子上就挨了一脚,被硬生生踹到了地上。 “哎哟!” “你干什么!” 两个同样愤怒的叫声同时响起。 陈唐九愣了:“三火?” 三火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跳出橘色火焰,借着火折子的光,陈唐九看到这屋子摆设跟方才那间不一样。 他揉着腰站起来,又恼又怒:“就算我走错房你也不用踢人吧!” 三火皱眉:“一身酒气,乱跑什么!” “谁乱跑了,都说我是走错了!” “你走错了怪我?” “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你个破纸人还怕摸?至于的吗!” “至于。” “……”陈唐九忽然想起了幻境里的钟燊,也是跟他一样咄咄逼人。 他们姓钟的祖传驴脾气,真是不可理喻! 大半夜的他懒得多说,捂着腰子往外走:“行行行,不说了,回去睡觉!” 晦气! 说是睡觉,可陈唐九的困意早跑了,在床上辗转着翻来翻去,回忆幻境里看到的。 如果幻境是真的,那自己祖宗在幻境里被姓钟的欺负,自己在外头还是被姓钟的欺负,这太惨了吧? 想着想着,他笑出声来,被踹的那一脚好像也没那么疼。
第33章 既然是咒门做了手脚,找符沂白准没错,可三火说现在找不到他。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回保定从吴大帅那探听消息。 心情原因,归途总比来路快,不知不觉几天过去,过了前面的岔路就出胶东了。 陈唐九在蓬莱县的集市上买了套车马,为了更好打发时间,还买了几本书,是书坊老板贱价处理的,什么《论语》、《白蛇传》、《红楼梦》都有,在那批成堆买来的书里,他还看到了本《金瓶梅》,一路上都被他贴身揣着,生怕污了三火的眼。 这会儿,三火正捧着《白蛇传》看得津津有味,陈唐九往嘴里扔了两颗花生,翻开他的《傀门大事记》,有点犯愁。 他偷瞄三火一眼,清清嗓子:“三火,你说傀术到底怎么练啊?我爹倒是给我留了本修炼的册子,那不是,我们家起火给烧了,你家有没?等到了山西,能不能借我看看?” 三火头也没抬:“没那种东西,都说了,没什么修炼方法,你本身就该会。” 陈唐九:“?” 这家伙,自己修的那么厉害,却不管同门死活,自私鬼! 他翻了个白眼,把书往旁边一扔,决定等赚够了乌沉丝就跟他断交。 看了会儿窗外,又拿起来了。 这几天,幻境里的情形总是反反复复出现在他脑子里,虽说八成一切都是自己杜撰的,但心里总感觉挂着什么事。 他也跟三火旁敲侧击从各个角度打探过好几次,他也没说出点儿有用的。 这会儿,他再次回忆起幻境里的对话—— 师父,闭关吧,我帮你疗伤。 我听他们说,你准备了二十个聚魂瓶。 是。 为我准备的? 是。 陈宁烛,你对我下得了手吗? 下得了手,师父放心。 子时来木人楼,随我闭关! 闭关,疗伤,下手,这几个词儿串起来,怎么不像是假的呢? 他找到了记载四百年前傀门没落的那页,仔细看了一遍,忽然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重点是闭关! 一切的起因的确是钟燊受了伤,假设幻境里的情景是真的,那他闭关疗伤,怎么看起来是陈宁烛强迫的? 对了,陈宁烛还准备了二十个聚魂瓶!后来钟燊出关后不吃不喝像木偶,这不就是魂魄不全的表现吗? 陈宁烛承认给钟燊准备了聚魂瓶,钟燊还问他下不下得去手,说不定他早就看穿了陈宁烛要害自己。 他拿师祖的魂魄干吗用? 是不是跟外界传闻的一样,他真的背叛了师父?钟燊那时候恐怕已经知道了,但因为他们之间除了师徒还是那种能亲嘴的关系,他才没有反抗? 能放弃自己的命,任亲近的人随意宰割,他肯定已经心如死灰了吧? 突然得知自己的祖宗是个人渣,陈唐九心里难受的要命,窒息憋闷,胸口不免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三火抬眼:“怎么了?” 陈唐九凝视着三火光洁的脸庞,有点悲伤:“我,我一定要帮你找到老祖的尸身,我想见见他到底长什么样!” 之前也说过要拜见老祖之类的话,今天的心绪却完全不同,就好像这件事不去做的话会抱憾终生。 三火看出些异样,几番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会找到的。” 这次他们没走泰安那条路,行程比来时短了不少。 陈唐九急赤白脸地要回保定找符沂白算账,三火却总说不急。 这人像个仙儿似的,他说不急,那应该是真不急,陈唐九强迫自己放宽心,把这趟当成游山玩水,等回到保定时,都快入夏了。 熟悉的口音,久违的油菜花香,永久屹立不倒的古老城门楼,陈唐九彻底精神了,把车帘绑起来,窗帘也掀在一边。 还真是想家了,也不知道家里那三口人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喂猫,柳爷肯定又高升了,闵老板的咒也应该解了吧?苏行见到自己肯定乐得跳脚。 他着急地直拍秤砣的肩膀:“赶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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