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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乱中,陈唐九靠着墙角就地一趴,心彻底凉了。 蓦地,一道金色光芒照在他身上,他抬头一看,一道金色巨龙般的闪电与那道紫色电光在空中追逐不休,相触的刹那仿佛太阳炸开了,强光笼罩大地。 陈唐九捂住眼,泪流不止,等光消失时,他慢慢挪开手,看到了面前站着一袭白纱衣的钟燊。 他还保持着撅屁股埋头的鸵鸟姿势,愣愣地眨了眨眼,看着他眸底的金光缓慢褪去。 “呃……” “丢人现眼,还不起来!” 陈唐九拍打着腿上的泥土站起来,在一片略有些破旧的大宅子里茫然四顾。 怎么又变了? 不过,一见到钟燊,他的心里就稳了。 见“自己”这个陈宁烛半天不说话,他只好代替他说:“师,师父。” 别别扭扭地开口,这回还真发出声来了,可却见对方一脸嫌弃,皱着眉呵斥:“孽畜,你放肆!叫谁师父!” 陈唐九盯着面前的钟燊愣愣眨了几下眼,*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啪”,清脆响亮。 钟燊漂亮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瞪了起来,盯了他片刻,挥袖:“叫了就叫了,倒也不用这么惩罚自己。” 陈唐九:“……” 不是,怎么看出来我这是惩罚的? 他小心翼翼地问:“三火……吗?” 对方张嘴就训人:“太不务正业了!这么明摆着的幻术看不出来,差点让人在幻境里杀了!” 陈唐九一听这熟悉的调调,乐了,根本没在意他在叨叨什么,跳过去把人紧紧抱住。 “三火,你没事啊!太好了!”他仔仔细细把人眉眼都描摹了一遍,难为情地抹掉眼角的金豆子,嘿嘿笑道,“你跑的可真快啊!什么时候到的?棺材找到了吗?” 三火责备的话都被他堵回去了,摇了下头:“没有。” “没有棺材?”陈唐九信仰崩塌,“神什么门的消息也不灵啊,就这还敢收咱们金子?” 三火嘴角一弯,又立刻压下去:“病没好就爬泰山,你是真活够了!” 陈唐九搂住他的细腰:“哎,我说你这个人,好不容易碰了面,你老说我干什么?走走走,既然棺材没在这,咱先回蓬莱县,秤砣还在那等着呢!” 他看了一圈空荡荡的院子,嘀咕:“也是奇了怪了,我在蓬莱县打听的时候,人家明明说关家人口兴旺,这是怎么回事?” 三火摇头:“不清楚,我也才到。” 陈唐九注意到,他乌黑的头发拖到脚踝,跟第一次见他时候差不多,觉得奇怪,上手帮他把头发挽了几道,搭在肩头。 “你才到?比我早走半个月呢,你这是没找对路吗?”陈唐九打量他,“你这头发长这么快啊?吃什么了这是?闵老板送给你的长袍呢?怎么又穿这鬼东西?也不穿鞋,多凉!” 三火被他吵得耳朵疼,翻了他一眼,说正事:“这家人走的仓促,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事,棺材应该是被挪走了,只剩个空椁。” “啊?那错怪姓寒的了?棺材在哪?” “在后院地窖,我去看过了。” 感觉错过了人生大事,陈唐九气得直拍大腿:“我刚才想去后院来着,可是怎么都过不去!哎?对了,刚才你说什么?幻境?” 他终于从再见三火的狂喜中冷静下来,脑子恢复转动:“等等,你说我中了幻术?哦,难怪我刚才看到你了。” “看到我?”三火攥紧袖子,神色突兀地出现一丝紧张,“看到我什么?” “你……” 陈唐九想起幻境中的钟燊和陈宁烛,他们似乎为闭关的事吵了一架,然后还…… 对了,俩人亲一块儿了! 师徒两个没羞没臊,简直倒反天罡啊! 不过,幻境的话…… “三火,幻境里看到的东西能是真的吗?” “得看是什么样的幻境,通常是假的。” “哦。” 还好! 陈唐九松了口气,但还是没好意思说出自己出演的陈宁烛,在幻境里跟三火出演的钟燊亲嘴那事,至于为什么长得一样,肯定是因为自己没见过这俩人的真身,所以随便代入了三火的脸。 他红着老脸跟在三火身后打听:“哪来的幻境啊?” 三火淡淡说:“咒门最擅长造幻境。” 陈唐九吞了吞口水,想起了符沂白,登时咬牙切齿,突然又想到什么,赶紧告状:“我还在树林里被动物围攻来着!” “那是御兽门。” “什么玩意儿?” “你书都看狗肚子里了?”三火夺过他牢牢系在身上的小包袱,掏出《傀门大事记》拍在他胸口,“重新看,看江湖玄门那一折!” 陈唐九摆弄着书页,讷讷地:“那个,先回蓬莱县呗?” “现在就看!” 陈唐九几乎能看到三火头顶在冒烟,不敢造次,乖乖翻开书。 明末清初江湖玄门几大派,以道门为首,以神降门为尊,以咒门最市侩,以御兽门最不入流,而他们傀门是最避世的,所谓“门”也是被江湖人强安的,老祖钟燊并无兴趣,更不买任何人的账,好歹陈宁烛还懂些人情世故,这才成立了“傀门”,与其他四门并称五大玄门。 “还真的,可御兽门为什么找我麻烦?是不是因为棺材?”陈唐九飞快把书翻到陈在得那页,“你看!我祖爷爷就是这么丢了棺材!” 三火颔首:“是被他们拿走了。” 看他欣慰的眼神,是对陈唐九刮目相看了。 陈唐九指指被甩在身后的关家,问:“那咒门呢?怎么也来了?符沂白那混账这么记仇?” “咒门跟御兽门向来一丘之貉,不奇怪。” “他们现在人呢?咱们不得抢回来?” “不急,应该早运走了,暂时缓缓。”三火微微皱起眉,“刚才我击碎幻境时,可能伤到了他。” “他们要咱们老祖的尸体干什么啊?” 三火瞪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稀罕! 陈唐九不以为然,又飞快变脸,笑嘻嘻赶上他,挎住他胳膊:“三火,你懂得可真多,功夫可真厉害,连符沂白都不是你的对手!” 三火往旁边躲开,可陈唐九就像块热乎的狗皮膏药,死死贴着他。 “三火,你是不是把柳家那幅画带走了?” 三火点了下头。 “你好大胆!柳小姐说那鬼王厉害得没天理,你也不怕他找你麻烦!” “解决了。” “真的?行啊三火,你也算是转性了,我当你不爱管闲事呢!” 三火很是不屑地说:“别误会,那画我有用,而已。” 好残酷的“而已”。 陈唐九撇嘴:“有什么用?” 三火说:“拿去修炼正好。” 陈唐九不懂,但感觉有点危险,又一想,可能常人看来极度危险的东西对三火来说根本不算事,毕竟他连中级傀术都会。 行叭! “那你这段时间跑哪去了啊?我跟你说,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我上泰山那天出现幻觉了,那天不是下雨么,我看到你来山上找我,还,还化了!” “纸人遇水融化很奇怪吗?” “哦……啊?”
第32章 陈唐九下巴都快掉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三火撩起眼皮,觉着这人果然不太精明。 “都说了等三天,你非着急走,你被花妖上身那晚就耗了我不少灵力,这回只能跟那鬼王硬碰硬,解决完鬼王又飞上山去找你,灵力枯竭护不住偶身了而已。” “……” 陈唐九下意识松开三火的胳膊,往后退了几步,半天憋出一个字:“啥?” 三火冷冷转身,继续沿着路往蓬莱县去。 陈唐九好一通死缠烂打,在冷漠又尴尬的问答中,总算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三火,跟他相处了几个月的三火,居然只是被他原身操控的纸偶,因为有灵力庇护,所以看起来有血有肉,跟真人一样。 难怪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不吃东西也不饿,表情全靠硬挤! 据他说,他的原身还在山西,离得太远,使用傀术很吃力,目前还在闭关,除非找到真正的棺材,否则拒绝打扰。 上个纸偶没了,重新把纸偶弄出来又花了不少时间,所以落在他们后面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三火也是个纸糊的。 人家的纸偶都能用傀术杀精怪斗鬼王,自己这个傀门掌门却…… 陈唐九心里那叫一个酸,心说还不如不问。 他满心的压抑终于得到释放,在三火身旁转悠像个话痨,明知道他不耐烦还腆着脸往上凑,问题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他们谁都没看见远处更高的山头上,光秃秃的大石头上坐着个人。 符沂白顺着山羊胡,居高临下望着他们的背影,露出无声冷笑。 除了老打喷嚏,回蓬莱的路上再也没遇到任何幺蛾子,陈唐九把这归功于三火。 他们到的时候都快中午了,就看到秤砣一身脏兮兮的泥点子,抄着袖子靠在城墙上打瞌睡。 见他平安无事,陈唐九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过去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喂,别睡了!” 秤砣一仰头,后脑勺“咚”地撞在墙上,骂骂咧咧睁开眼,认出是陈唐九,顿时兴奋地喊了声:“少爷!你没死!” 气得陈唐九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放屁,我怎么会死!看看这是谁!” 然后,他又酸了。 因为秤砣一见到三火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对他的重视明显超过自己这个少爷。 更过分的,他还跟三火哭诉:“三火,咱们马车没了,盘缠全丢了,我也不敢回去找,呜呜呜——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你们再不回来我就要摆碗讨饭了,呜呜呜——” 被他这么一说,陈唐九也觉得肚子里空的太久了,难受。 这回的确是亏大了,一匹马一辆车,加上几百个银元的盘缠,不知道便宜进了谁的口袋。 他烦躁地上前一把捏住秤砣的耳朵,没好气骂他:“别哭丧了!找地方吃饭去,我包里还有钱呢,饿不着你!” 秤砣抹了抹眼泪,颠颠儿领他们进城:“少爷,前面有家烤鸡可香了,我馋了半天,给我买一只呗?” 陈唐九真买了一只,纸包里的烤鸡金灿灿,油汪汪,秤砣哈喇子快流出来了,陈唐九就把油纸包塞给他:“从你月俸里扣!” 秤砣:“……” 高兴得太早了,差点忘了自家少爷的本体是只铁公鸡! 他们找了最近的客栈投宿,掌柜看了看叫花子似的主仆二人,又打量起仙人下凡般的三火,脸上转瞬间堆起笑:“三位一起的吗?” 陈唐九饿的前心贴后背,挥着手大咧咧走进去:“一起的一起的,先给我们来壶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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