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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将来有机会,我带苏少爷出去玩一趟。” “真的?”苏行眼睛都亮了,“看不出来,你人还怪好的嘛!” “怎么?我以前表现的不够好?” “差点意思!” 羊皮卷还放在桌上,摆放的有些随意,像是被丢弃的废物。 陈唐九看了它一眼,沮丧地一屁股坐下,掏出手帕,擦脸上残留的花粉,借机掩饰尴尬。 很快,榆木道人扶着柳缇进来了,吩咐陈唐九:“给你朋友倒杯水。” 陈唐九翻开个茶碗,惊诧:“这就好了?” 柳缇明显还在发昏,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也亏着老道体格好,没被他两百斤的身子压垮。 他不认识榆木道人,睁眼就看到一张皱巴巴的脸,被吓了一大跳,加上自己头重脚轻,还当他是拍花子的老乞丐。 见到陈唐九,他总算是见了亲人:“我说小九,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们怎么换地方了?” 陈唐九心里的一颗石头也落了地,上去扶他:“柳爷,昨天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柳缇摇头。 “昨夜谢班主翻墙去找你来着?” “有吗?没有吧?记不住了!” 劫后余生,苏行在一旁“咯咯咯”地傻笑,陈唐九给他说了个大概,当然,半夜窥见的细节肯定不能告诉他,就这,都把他吓出来一身白毛汗。 他对榆木道人和寒星鸠千恩万谢的,知道人都不差钱,就拍胸脯打包票说,今后在保定城遇到什么解不开的事,就来找他。 实际上,他觉得这票人太可怕了,一看就不似小九那种纯良之辈,不想扯上半点关系,就借口要去谢班主那边听戏压惊,跟几位告辞。 闵瑾砚见状也跟他走了,苏行看着也有点不想走,但一想柳缇和闵老板都不会赶车,他不得不跟着充当车夫,各自送人回家。 这趟避暑算是彻底泡汤了。 陈唐九没跟他们走,他还有事想问榆木道人,送走了那哥仨,他又转回了客栈里,见老道正优哉游哉地跟寒星鸠喝茶聊天。 “道长。”他难得给了个正经称呼,“我有点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寒星鸠指指后院:“我用回避吗?” “不用,没什么隐秘的。” 都是玄门中人,多一个人,还说不定能多点线索呢! 一番折腾,茶都凉透了。 叶昱玄重新帮他们换了个小茶炉,不知道去后院忙什么了。 榆木道人剔着牙:“陈掌门,叶昱玄说你学会傀术了?怎么这点儿小事都解决不了,你说你是不是辱没先人?” “先人?我正要问你呢!”本来陈唐九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没想到老道主动提这茬,“前几天我遇见御兽门的了,那人叫沈晟,说我祖宗陈宁烛取了师祖钟燊的魂儿……” “你不是早知道这事儿了吗?”榆木道人满不在乎地端起茶杯。 “不一样!沈晟说,不但抽了魂儿,还给做成傀儡了,你们听说过这事吗?” 榆木道人正往嘴里送的茶水“噗”地喷了,咳个不停。 陈唐九瞪了他一眼,挪开目光,问寒星鸠:“寒掌门,你们神降门有这类传闻吗?” “没听过。”寒星鸠勾了勾唇,“但我可以帮你请神,你既知道了神降门,肯定也懂以前的老规矩,黄金千两!” 陈唐九张了张嘴,只好把希望重新寄托在老道身上。 榆木道人咳嗽够了,说:“哪能呢,陈宁烛那人虽然急功近利了点,但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那个地步,哪能把自个儿师父做成玩具呢?那得多恨啊?我觉得其中八成有隐情!” “那就是说,你听说过这事?” 榆木道人一愣,赶忙争辩:“不是,没听过,我就是帮你分析分析!” 陈唐九不是傻子,这榆木疙瘩分明就是在此地无银三百两。 怎么看都觉得,五大玄门之中,起码有四门知道那段旧时过往的真相。 可他们都不约而同瞒着他这个陈宁烛的后人,就连钟氏后人都不肯直说,对自己充满了防备。 陈唐九的目光冷冷在他们身上一扫,又一笑:“哼,行吧,无所谓,本来就是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人生短短四十年,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慢慢起身,走了。 没等来任何挽留,出门后走的更快了。 等他没了影,榆木道人瘫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胃口:“哎哟,真格的,他这一说四十年,我这心里怎么这么难受呢?” “你那地方是心吗?”寒星鸠看了他一眼,“明知道只有四十年,满打满算还剩十七年,何必让他操心这些?” “你这话说的……等下,是那位冷面罗刹本人的意思?” “嗯。” “可他陈唐九不操心谁操心啊?都到这份儿上了!” “他不是亲自上阵了吗?你还想怎地?” “行行行!怪我,我多事!我也是闲的,跟我有一个大子儿的关系似的!”榆木道人举起双臂投降,“我的事你什么时候给办?” “夜里吧,催命似的,你想累死我?” 榆木道人一脸哀怨:“寒大掌门,你自己数数我等你几个月了,再不回来,我们道门这盘黄花菜也要凉了!” …… 陈唐九心情烦闷,不想回家,却又不知道该去哪。 站在正街上,看周围人来来往往,不禁感慨,偌大的保定城,自己居然没有可去的地方! 漫无目的转悠半天,还是回了礼砌巷。 有啥的?没准三火不在家呢! 他没想到自己一说就准,三火还真的不在家! 秤砣一开门,正好被陈唐九堵了个正着,被好一番盘问。 “什么?没在家?他又上哪儿野去了?” “不知道哇!” “还回来吗?” “没说……” 陈唐九心里涌上不妙的预感,但转念一想,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反正自己也“不配”。 不配当师兄弟,不配当朋友,更不配谈喜欢不喜欢。 从头到尾,拿人当回事的,把人捧在心坎上的,就只有自己。 他自嘲一笑,回房洗了洗,往床上一栽,爱谁谁! 昨夜几乎是一夜没睡,倒头就迷糊过去,不知不觉的,又做上了梦。 风从山谷中吹来,裹起层层流雾,又呼啸着远去。 陈唐九站在院子正中,周围一片鸟语花香,脚下是一条平整的青石路,路的尽头矗立着七层高的褐色木楼,翅角铜铎“叮当”脆响。 木人楼? 上次在符沂白的幻境中,木人楼的那个院子他怎么都到不了,这会儿却已经站在这里了。 “扑啦啦”,一只燕子扑打着翅膀低空掠过,天上积云压得很低,眼瞅着就要下雨。 他醒过神,身后蓦地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不敢过去?方才不是说的很硬气?” 三火? 不是,这语气,是钟燊! 他猝然回头,跟着一阵眩晕,像是回头过猛引起的头晕,但并不是。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脱体而出,魂魄漂浮在半空,但却像被一股强大的吸力牵扯着似的,没法彻底离开肉身。 很快被吸了回去。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看清了身后的人是长发拖地一身白衣的钟燊没错,而自己的肉身,是个跟钟燊差不多年纪的英俊男人。 不是臆想,这肯定是真实的陈宁烛的长相,自己根本不知道老祖宗陈宁烛长什么样,不可能凭空捏造出这么个人! 在这里,自己只是一缕魂魄,附在陈宁烛身上的一缕魂魄。 陈唐九跟着陈宁烛转回头,抬手搭上钟燊的胳膊,听到他轻轻一笑:“师父,别恼我,你先同意了的。” 同意什么了? 钟燊甩开他:“我反悔了,不行吗?” 陈宁烛声音又慢又柔,充满宠溺,说出的话却令人发冷:“师父,我聚魂瓶都找来了,费了好多工夫呢!” 钟燊从他脸上收回目光,轻轻甩起袖子,往木人楼去。 他走路步态不稳,像是一张纸,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 经过这一幕,陈唐九确定,这个梦,跟之前的幻境是接上的。 是什么人操纵的?符沂白吗? 自己什么时候又着了符沂白的道了? 他给自己看这些,到底是要干什么呢?羞辱自己,羞辱傀门吗? 木人楼,原来真是“木人楼”。 塔里,木香扑鼻,是沉香木,钟燊最爱的沉香木。 墙边是各种各样的木头人,做完的,没做完的,只有人形轮廓的,除了人之外,也有花鸟鱼虫飞禽走兽,个个栩栩如生。 陈唐九对这些不陌生,他们陈家是祖传的木匠,听说祖宗陈宁烛的前几代就是了。 说来也挺悲惨,到他这代,不但傀术失传,就连木匠手艺都失传了。 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废物。 进楼之后,陈宁烛反客为主走在了前面,一直带着钟燊上到最顶层。 与下面几层的朴实完全不同,顶层没有窗,修得金碧辉煌,正中间有一张雪白的圆形大床,围着那床,摆着剔透碧绿的翡翠瓶子,不多不少二十个,正是聚魂瓶。 陈唐九心里突然难受起来,像揉揉胸口,可身子完全不受他控制,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能预见到接下来会看到什么,他不想看。 他希望梦赶紧醒来,但又好奇即将发生的事。 陈宁烛取了钟燊的魂魄是肯定的,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他真的把钟燊做成傀儡了吗? “师父,要不,你先在这歇息两天?想吃什么喝什么,我去给你置办。” 对于陈宁烛突如其来的体贴,钟燊报以冷笑,摇了摇头:“断头饭吗?没必要。” “那……” 钟燊越过他,赤着脚踩上床,盘膝坐在正中,眼观鼻,鼻观心:“开始吧。” 陈宁烛深吸一口气,声音竟然哽咽了:“师父……” 钟燊微微抬眸,冷眼看他。 在陈唐九看来,那目光跟初见那会儿的三火一模一样。 陈宁烛竟然跪了下去:“师父。” 钟燊抽动嘴角:“怎么?” “我……下不去手!” “刚刚不是还说下得了手?”钟燊维持着冷笑,“陈宁烛,你这样说,是为了让我心里好过一点吗?” “不是的!”陈宁烛失控地大声说。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匍匐在钟燊面前,抓住他的衣角:“师父,你知道我的!” 眼角微红,已然染上了哭腔。
第58章 香炉里,袅袅木香不断扩散。 陈宁烛扯着钟燊的衣角,撞进他眼底的目光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 钟燊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松动,握住他略带薄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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