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唐九嘴里脑子快,脱口叫住他:“你到底是谁?” 三火回身,仔细打量他,似乎在思量他话里的含义。 “你……你是师祖吗?” 三火目光一凝,转身就走,从袖子甩开的幅度来看,他十分生气。 陈唐九目送他离开,忽然狠狠拍了一下自己额头。 乱了,全乱了! 他怎么可能是钟燊呢?钟燊连魂魄都没了,无论五大玄门中的哪一门,都不能让一个无魂之人再活上百年!况且,钟燊的牌位也有,棺椁也有,说明他早就死了呀! 那三火自称钟燊的后代,为的是什么?假冒傀门后人,留在自己身边吗? 难怪一直不让自己喊他“钟三火”呢!原来人家根本就不姓钟! 这事打一开始就是个阴谋,自己被耍的团团转! 他茫然站在原地,直到云层飘走,太阳直射到他身上,晒得发烫。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连来讨饭吃的十几只猫都溜走了。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救命啊,救命,是陈掌门家吗?死人啦,快救命吧!” 隔壁小院有人踢踢踏踏的跑到前面,应该是陈岸。 陈唐九就那么穿着睡觉的衣裳,脸也没洗就去了前院,他的心情还没缓过来,像是具行尸走肉,脑子还是不怎么转。 陈岸急匆匆从堂屋出来,差点在转弯处撞到一起。 “少爷,来了个人,说家里头闹鬼,请您去帮忙呢!” 陈唐九不太想去,随口问:“哪的?” “城外纸扎铺子,听意思,就在苏少爷家老宅那一片儿。” 陈唐九愣了少顷,才慢吞吞反应过来,看了屋里一眼,果然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是上次找上门的汉子,诬陷他们偷纸人的那个。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八成是上次自己造的孽。 “干活儿”没干利索,很容易遭反噬,当时自己这伙人撤的倒是快,给那边儿留下个烂摊子,普通人哪经得起这个,这几天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赶忙敛了敛心神,进屋问情况。 那人一见陈唐九,一愣:“是你?” 纸扎铺的伙计是从别人口中听说,城内礼砌巷有户姓陈的,降妖除魔很厉害,才一大早赶过来。 没料到,自己居然早见过大名鼎鼎的陈掌门。 他慌慌张张起身行礼:“陈掌门,我见过您,就前几天,您记不记得?” “记得,出什么事了?” “那天不是说有人夜里偷纸人吗?我是真真儿的看见了,所以才冒犯了您,但其实,其实不是那回事!” 陈唐九点点头,心说,其实就是那回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吧!” 纸扎铺的伙计叫和美,跟他五大三粗的外形不太相配,他有个弟弟叫和顺,是他们铺子里的匠人,这回出事的就是他。 就在他们找上苏行家的那天,夜里纸扎铺子闹了鬼。 那天正好有批临时来的急活儿,临县的大户人家要童男童女各十个,三天后用,和顺和另外一位纸扎匠不得不连夜赶工。 开始还一切正常,可到了后半夜,阴风扫地,腥臭扑鼻,门窗“咣当咣当”作响,像是有人在不停推。 和顺从小就在这行当里混,规矩懂得多,知道今晚这活儿干不了了,给祖师爷像磕了头,就要回去休息。 结果,祖师爷像前供奉的一排蜡烛“噗”的一下,全灭了。 和顺二人头也没敢抬,摸着黑跑了。 第二天到工棚一看,昨天做的纸人全没了,掌柜破口大骂,说他俩躲懒还撒谎,俩人百口莫辩。 后来突然想到前天夜里有人偷纸人的事,跟哥哥和美一商议,决定再上苏家宅子一趟,讨个说法。 到那一看,大门没锁,正对大门的堂屋,有个压扁的纸人,正是自己铺子里出来的。 和美气不打一处来。 这群狗贼,还说他们怎么那么大方,搞了半天是想憋个大的! 一行四人里里外外一搜,看宅子里东西没收拾,灶头也是冷的,像是走的仓促,再往后院去,只见两棵白蜡树枝繁叶茂,枝丫铺天盖地地展开。 := 头上顶的白蜡花,脚下踩的也是白蜡花,香气沁人心脾。 也不知为什么,那树没多高,但他们的注意力就是能被它们吸引,其他红的粉的绿的在它们面前全都失了颜色。 四个人看呆了,直到纸扎铺子掌柜等不到人回家,在院外喊和美的名字,他们才缓过神,脚底板发凉地一溜烟跑了。 没找到纸人,只能自认倒霉,回去抓紧赶工。 掌柜听他们说完,觉着这事邪性,就把自个儿家里供奉的关公像给搬来了,说是要帮着镇镇。 这下可坏了! 当夜,和顺又跟另一名纸扎匠贪黑干活,掌柜也留下帮着打下手。 三更梆子一响,阴风又起,拴着的大门“咣当”一声就开了,灰土落叶灌进屋子,扑灭了油灯,连颜料都泼了。 本就胆儿突的三个人顿时扔下手里的家务事,往后院跑,可那门怎么也打不开。 眼瞅着地上堆着的竹篾和白纸被妖风吹得四处乱飞,和顺慌不择路就从前门跑,掌柜和另外那人一看,也赶紧跟住他,不料一踏出门,天光骤然大亮,竟是进了一片鸟语花香的林子。 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他们三个被人在大街当间儿发现,浑身赤裸,两名纸扎匠昏迷不醒,掌柜还有点意识,说了个大概也昏了过去。 这两天,跳大神儿的找了,庙里的和尚姑子、道观里的道士也都找遍了,三个人怎么都醒不过来,还老梦里咳血,后来听说礼砌巷有个陈掌门,能耐大得很,他这才跑过来,求他救弟弟一命。 陈唐九汗颜。 估么那白蜡树让自己那么一弄,正在气头上,这几个人恰好登门,成了那孽畜的出气筒。 “陈掌门,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们一回吧,我弟,还有老掌柜,眼瞅着一天比一天瘦,都快没人形了!” “我现在跟你过去。” 心底那股子凛然正气战胜了焦躁,他应承下来,去后院换衣服。 先从床底下把宝贝盒子勾出来,拿出两根乌沉丝放桌上,又小心翼翼把盒子推回去,藏好。 对他来说,这盒子可比后院那两个坛子宝贝多了。 暂时把乌沉丝放桌上,去换衣服。 和美耐不住,在前院招呼了几声,陈唐九喊了声“来了”,换好衣服就急匆匆出了门。 和美很上道,提前给雇好了双人座的黄包车,一直在门外等。 车夫吆喝一声“两位坐好”,拉起车就飞快往城外去了。 陈岸目送黄包车冲出巷口,呼出一口气。 刚要回院关门,就见巷口徐徐走来一人,那么瘦,老远就能看出来是三火。 不是刚走吗? 他朝他迎了几步:“三火,怎么又回来了?” “忘东西了。” “哦。”陈岸看着他的脸色,“少爷刚出去了,你看见了吗?” “见了。” 见了,但陈唐九只顾跟车上的人说话,没看见他,他也就没招呼。 反正,拿了东西就走。 他回到后院,去房里拿了个小盒子,揣进口袋。 出门后,下意识往陈唐九的房里看了一眼,看见正对着门的放桌上,摆着两根反射着日光的乌沉丝。 “……” 笨死得了! 他钟燊八岁便钻研出傀术,十五岁就已登峰造极,究竟是哪一缕魂,造就出这么个笨玩意儿! 他摇着头往外走,陈岸注意到他背着的褡裢:“三火,又要出远门吗?” “嗯,再不回来了。”三火顿住脚步,颔首,“前些日子多谢照拂。” “客气了客气了!”陈岸赶忙摆手,小心翼翼问,“那,少爷知道吗?” 三火点了下头,就往外走。 陈岸追着问:“你这要去哪儿?要是少爷问起来,我也好如实相告,你每次离开他都很担心,这一去……” “去东海。”三火淡淡说,“不过,他不会问的。” 应该不会再问了。 陈岸小声嘀咕着“东海是哪儿啊”,抄着手目送他离开,心里不太舒服。 真不回来了? 挺好个人,要是能跟少爷好好相处,该多好! - 阳光晴好,两艘大船行驶在无风无浪的海上,劈开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甲板上搭着凉棚,符流天约钟燊喝茶解暑。 “贤弟,都说东海有仙人,自古寻仙者无数,却从没听说有谁真的找到,你何必如此执着?” “我也没指望真能找到,只是个盼头罢了。” “那倒也是,贤弟一贯特立独行,就连收的徒弟……”符流天抚须大笑,意有所指。 钟燊好脾气地跟着笑了笑:“宁烛虽长我几岁,但却是真心拜师,当时也是事急从权,让兄长见笑了。” “哈哈哈,二十好几才领进门,基本心法都练不会吧?底子不行,我看钟师叔还是再找个能练好童子功的,再谈傀门如何发扬光大。” 说话的是符流天的长子符初,跟他们差不多的年纪,性子高傲得很。 闻言,站在一旁侍奉的陈宁烛抬眼看了看他,腮帮绷紧。 见符流天没有责备儿子的意思,钟燊呷了口茶,淡淡道:“兄长,你知道我这人胸无大志,把傀门发扬光大这件事,宁烛反倒是比我这个师父上心得多,他很勤勉,他日必成大器。” 符流天笑了笑,不置可否。 说话间,突如其来的海风卷来了大片积雨云,船工们都忙碌开了。 有人过来跟符流天附耳说了几句,他便起身:“贤弟,来雨了,我们回舱。” 船帆降下,无关人等都回了舱内,船身随波荡漾起来,幅度越来越大,船锚的铁链摩擦着雨声“哗啦哗啦”的响。 隔着薄薄的舱板,钟燊听到陈宁烛那边声音古怪,过去一看,他抱着痰盂,吐得天昏地暗。 见钟燊进来,他在地面的左右摇摆中努力转了个方向,不让他看抱着的秽物。 “师父,你怎么来了!” 钟燊给他倒了杯水,让他漱口:“晕船了?” “嗯。”他不好意思地背着身子漱口,结果又是一阵干呕。 钟燊温暖的手帮他一下下顺着背,果然,好受了很多。 等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可吐了,他抹了抹眼角的水花:“师父,你还是回房去吧,我开窗换换气!” “大雨天的开什么窗,湿漉漉的。”钟燊一点也不嫌弃地扳过他的身子,掏出帕子帮他擦嘴,微微蹙起眉,像是心疼,“宁烛,这趟辛苦你了,你本不必跟来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1 首页 上一页 57 58 59 60 61 6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