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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瞥了少年一眼,轻笑:“你是我徒弟,有劫你也自己扛。” 少年默了片刻,最终闭上眼,似乎认了命。 宁鸢依旧笑眯眯:“好徒儿,你有名字吗?” 好徒儿没理。 “没有名字,不妨为师为你取一个可好?” 还是不理。 “此处名唤溧水,你又端的是个临水照花的美男儿,不如就叫阿临吧。” 阿临:“......”还以为他要叫阿水。 ------ 时间过得飞快,师徒二人很快便要迎来新年。 宁鸢原本打算趁着年关将近大赚一笔,毕竟小城里的大户人家最讲究过个吉祥年,一听宅子里有邪祟,花多少钱都愿意请高人来解决。 然而—— 他的钱包没鼓起来,储物袋却先炸了。 原因无他,他的好徒弟阿临,闯祸了。 “你这笨徒弟,迟早气死我!”宁鸢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捶人。 阿临满脸委屈,嘴硬道:“你就吹吧,最后不还得靠我?我可是扛着妖物冲锋陷阵的那个!”相处这么久,他早已知道了宁鸢到底几斤几两。 宁鸢气得肝疼,猛地瞪过去:“你扛着妖物是挺威风的,那谁来扛我的储物袋?!我的东西都被你弄丢了!” 原本他精心准备的符箓、法器、灵石、备用的修复药……全都没了! 如今他只能两手空空地去程家“降妖”,怎么看都不像正经高人,简直丢清虞宗的脸! “那你说怎么办嘛!”阿临也破罐子破摔了。 “饭还是要吃的,钱还是要赚的。”宁鸢咬牙整理了下自己狼狈的衣衫,拽着阿临从程家的后门溜了进去。 彼时,程家仆役早已等得不耐烦,看到宁鸢和阿临一身泥污、头发凌乱地进来,脸色顿时微妙了。 “……您就是清虞宗的高徒?”对方将信将疑。 “怎么看着不太靠谱……”对方嘀嘀咕咕。 宁鸢听见了,险些当场翻脸。 “正是在下。”宁鸢压着不悦作揖。 他轻咳一声,故作从容地抖了抖袖子,压低声音嘱咐阿临:“一会儿别乱说话,咱们得立威。” 阿临调整了下肩上的东西,撇嘴,熟练地问道:“你想怎么吹?” “这点小妖邪不过是些杂毛,”宁鸢背着手,仙风道骨地说道,“我清虞宗道子亲传弟子丁圆出手,自然不费吹灰之力。” 程家众人一听,颇放下心来,眼神顿时变了。 不愧是清虞宗的道长! 然而,下一秒,宁鸢悄悄往阿临手里塞了一张符篆,低声道:“一会儿你去引妖,我再伺机解决。” 阿临:“……???”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符篆,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宁鸢降服的真正的“妖物”。 邪祟确实存在。 这点宁鸢和阿临还是辨认得清的。 程家后宅阴气森森,不时有寒风卷过,房梁上还隐约传来沙沙声响。 程家众人屏息凝神,心中惴惴不安。 “道长,这……” 宁鸢轻抬手,语气笃定:“无妨。” 阿临翻了个白眼,心道这话怎么听怎么耳熟。上次丁圆用这句话坑有去引妖,结果他自己跑得比谁都快的时候,也是这番说辞! 但没办法,他已经上了丁圆的贼船。 君子识时务者为俊杰。 只得配合。 于是,在宁鸢的精妙指挥下—— 阿临奋勇引妖,宁鸢负责“阵后指挥”,偶尔丢出几张符篆,以一种极具宗师风范的姿态喊话:“何方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后,邪祟终于被引走。 宁鸢站在残破的宅院中央,负手而立,嘴角微扬,再次仙风道骨地训斥阿临: “多学学吧!你师父的这手法,连你师祖都赞不绝口!” 阿临:“……” ——我师祖本人恐怕并不想接这个锅。 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清虞宗的时妄真是他师祖,他更愿意相信丁圆就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程家众人看着这场“仙妖斗法”,深感叹服,连连向宁鸢道谢。 “清虞宗道子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 “道长法力高深,堪称一代宗师!” 宁鸢满意极了,这下,他不仅能拿到高额酬劳,还能彻底在溧水立威。 ------ 这次程家之所以这么重视除妖之事,是因为他们承办了本地的论道大会,吸引了各地修士前来。 而程家最得意的事情之一,就是——他们成功邀请到了清虞宗道子,时妄! 程家家主满脸敬意,将一身素白道袍的时妄迎入主座,众修士纷纷投来敬仰目光。 清冷如月,气度卓然,不愧是时道子! “道子,您的高徒和徒孙如今正在我程家除魔,极为出色。”程家家主笑容满面地说道。 时妄淡淡皱眉。 他明确知道,自己从未收过徒弟,近些年却时常听闻有人冒充他的弟子。 一开始,他还会动身查验,但每次都失望而归。 这次,他已经不抱期待,甚至心生厌恶。 然而,当听到“徒弟”这个词的瞬间,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紧。 万一……真的是他? 就在时妄沉思时,程家众人已经开始了对“清虞宗道子唯一嫡传高徒”的吹捧。 “是啊!您高徒不仅法力高深,还为人正直,真是您的得意门生!” “道子教徒有方,真是我们这些小地方修士的榜样!” “多亏了您的高徒与徒孙出手,我家宅院才能得以安宁!” 时妄:“……” 他本想当场揭穿,却再次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堵住了。 一个个修士和仆役激动地说: “道子您有所不知,这位小道长前几日斩妖除邪,还给我们家老爷驱了冤魂!” “还有我家!多亏了小道长给的符箓,才让我家儿子逃过一劫!” “他说他做这些都是因为师尊教导得好,师门讲究除魔卫道,正是这种传承,才让我们这些小百姓有了依靠啊!” 程家家主大笑着附和:“道子,您亲手教出了如此优秀的徒弟,传承您的门风,师徒情深,令人敬仰!” 时妄本想揭穿的那句话,顿时噎在喉咙里。 ——他若当场否认,岂不是将这些“功绩”一并撇清? ——这等于当众拆了清虞宗的台? 众目睽睽之下,他脸色微沉,却无法开口,只得沉默以对。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还没见到面,就让他吃了这么大的瘪。 时妄冷笑,这风格还的确像那个人。 而与此同时,宁鸢正在程家的后院悠闲地喝茶,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时妄面前立了名号…… “啊啾!”宁鸢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想我?” 阿临满脸黑线:“师父就您无妻无儿、无牵无挂这样儿,除了我还会有人想你吗?” “看不起你师父我啊!想当年在清虞宗,七夕的时候,可是有师姐送我灵果的!”宁鸢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巴掌。 -- 宴会饮酒热烈,宾主尽欢。 时妄却端坐一侧,眉宇紧锁。 每一位宾客都在察觉到他与宴席之间的疏离,所有人都有种感觉——他们不被容许靠近一丝一毫。 四周人群言笑晏晏,却在时妄的耳边渐渐模糊,他的视线冷冷扫过每一个人,目光如刀般锋利。 “时道子,好像在找什么人?” “看他那神情,的确啊。” 一阵爽朗的笑声突然从门口传来。 笑声清亮,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松自由,将因时妄而凝结的寒气一扫而空。 时妄的眉头皱得更深,他的目光向声音的来源扫去,脸上浮现不满。 人群中的谈话渐渐淡去,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气氛中的变化,但没人敢言语。 时妄站起身来,等待来人。 眼前走近的,却是一张他不曾见过的普通脸庞。 那人面容清淡,没有任何好看之处,甚至有些让人觉得平凡,毫无引人注目的地方。 这一张丢在人群中再也找不见的普通至极的脸,没法让时妄心中泛起任何一丝波动。 时妄的眼中闪过失望,不悦地别过脸。 而正和阿临推搡的宁鸢,看到厅内人的一刹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那个他曾经的死对头、伤他到底的男人,依旧比往昔更为清俊出尘。 只是比起几年前的风采,时妄的容颜里多了许多成熟,眉宇间依稀可见过往的锋芒,但更多的,是寒风中无法抚平的什么东西,冷漠与疲惫清晰可见。 虽然身姿依然如往常般挺拔,那一抹淡漠的神情中,傲气仍在。但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不是苍老,而是沉淀,不知道是什么,把他曾经明亮的眼神磨砺得愈加深沉。 但宁鸢不可否认的是,时妄的脸依然是那种让人一眼便记住的美。 他想起在清虞山上练剑的那些日夜,他看着那人的侧影,宛如月光下的雪影,清冷脱俗,总觉得带着一种无言的悲凉。 这一瞬,宁鸢竟感到一阵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面前这人,早已不再是那个让他曾经仰视、一路同行的孟莳了。 “丁道长除妖除完了吗?” “动作这么迅速?” “真是名师出高徒啊名师出高徒!”厅内人对着门外的他起哄道。 宁鸢表情尴尬,心中有一股酸涩的情绪悄然升起:是的,他幻化了容貌,时妄认不出他是谁。 他强自镇定心神,笑嘻嘻地端了杯酒走过来。 他轻轻一鞠身,声音里充满了刻意的恭敬:“师尊,您教了徒儿这么多年,大家对我的夸奖,实则都是对您的赞扬。” 那声音,轻而朗,却足以激起时妄胸中未曾完全压制的怒火。 他冷冷地盯着宁鸢,目光锋利,像一把有形的刀子。 然而宁鸢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仍旧是那副谦虚的模样,笑意更浓:“师尊,弟子敬您一杯。这些年,都是您的教导让我真正理解了清虞宗的‘道义’二字,弟子怎敢忘怀呢?” 时妄接过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压抑的闷气,几乎想要怒斥出声。 然而,现场无数双赞许的目光如潮水般涌来,他不得不认同眼前的境况。 宁鸢见状,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他的笑容愈加放肆,甚至开始故意往时妄的身边凑。 这种没有任何避讳的亲密,让时妄的怒火差点无法压制。 宁鸢却依旧笑意盈盈,语气轻佻,甚至带着几分挑衅:“师尊,弟子还记得您教我的每一式,每一句话,我可从来没让您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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