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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一掌,狠狠地将阿临震退数步,怒声喝道—— “阿临,你干什么!” 阿临踉跄地稳住身形,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看向宁鸢,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师父?!” 他在护着时妄?!他在护着时妄?! 宁鸢的指尖微微发颤,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你疯了?你竟敢对时妄出手!” 阿临的目光赤红,死死地盯着宁鸢,咬牙道:“师父,你为何要护着他?!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魔族!魔尊宁鸢的道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 宁鸢沉默了一瞬,垂眸道:“我知道他是宁鸢的道侣,但他不是魔头。” 阿临猛然睁大眼睛,怒极反笑:“你知道他和那魔尊的关系,那你还护着他?!” 他几乎是带着嘶吼质问,情绪彻底失控:“你为了一个仙门叛徒,竟然不惜与我决裂?!” 夜风吹过,四周静得可怕。 宁鸢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泛起一丝凉意。他低头看着阿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你走吧,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从今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阿临,轻轻吐出一句话。 “——你再不是我的徒弟了。” 风声呼啸,四周寂然无声。 阿临浑身一震,仿佛被人一拳打入深渊,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 他愣愣地看着宁鸢,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嘴唇微微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 “师父……” 他的声音微弱,像是喃喃自语,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可宁鸢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缓缓转身,走向时妄,声音冷漠无比:“我们走。” 时妄静静地看着宁鸢,没有说话,目光深沉复杂。 阿临的身体微微晃了晃,他看着宁鸢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的情绪一点点碎裂,最终化作一片死寂。 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丁圆竟然,真的抛下他了。 师徒一场,到头来,他竟成了弃徒。 黑夜沉沉,风声呜咽,阿临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原地,目光幽深,藏着无尽悲凉与恨意。 数日前。 阿临匆匆踏入大殿之时,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大殿内烛火辉煌,虞夜端坐于上,目光锐利如炬,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 空气中浮动着沉稳的灵压,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你说,时妄乃魔族奸细?”庄长老开口,声音低沉,透着威严。 阿临垂首,神情恭敬,内心却紧绷得如一根弦。他的手掌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指尖已经渗出些微的汗意。 “小的不敢妄言。”他低声道,语气里却藏着精心酝酿的颤抖,仿佛这一切都令他痛心疾首,“但我亲眼所见,他与魔族私通,在江芦村山洞中……他释放的气息,与魔族气息极为相似!” 说完,他将一段光影从收影石中放了出来,并祭出一缕从时妄身上采集的魔气。 长老们对视一眼,眼神中浮现出几分探究。 “再者,时妄对师父——”阿临顿了顿,嘴角抿得更紧,“对我师父的态度,实在过于……亲近。小的虽愚钝,却也知晓,男子之间本该有界限。他如此行事,实在难免令人起疑。” “你师父是谁?” “丁圆。” “丁圆又是谁?” “丁圆和时妄,不都是您清虞宗弟子吗?” “本宗从未有过此人!” “那便是时道子捏造的了。” 这一言既出,几位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荒唐!”庄长老怒斥,“清虞宗一向清正,怎能容忍这样的人败坏门风!” 阿临低垂的目光微微一闪,心头松了口气,却仍装作愧疚地继续说道:“小的并无恶意,只是……魔族狡诈,时妄已不再是仙门之人。他如今行踪诡秘,已然被魔族利用。若仙门不早作防备,恐怕后患无穷。” “此事需查!”另一位长老沉声道,面色凝重。 短短几日,关于时妄叛变的消息便如狂风般席卷仙门各派。证据接二连三地送到掌门案前,时妄曾于夜半离开宗门、在魔族入侵时消失无踪、与妖魔厮混……证据虽并非铁板钉钉,但已经足够让仙门高层动容。 时妄,从昔日清虞宗的骄傲,成了世人口中的“魔族内奸”。 阿临在夜色中站在仙门高阁之上,望着脚下灯火通明的清虞宗门,指尖悄悄收紧。 他成功了。 但仅仅举报时妄,还不够。 他自己也是妖族之身,若仙门追查起来,终究难以全身而退。为彻底抹去这一切,他必须……成为仙门真正认可的“人”。 洗精伐髓,涤尽血脉,彻底改命。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妖。 那一夜,阿临沐浴在阵法中央,忍受着洗髓之痛。 那是一种撕裂般的痛苦,骨血翻涌,几乎要将他的妖魂撕裂。他的指甲死死嵌入掌心,唇齿间全是血腥味,却连一声惨叫也未曾溢出。 痛苦持续了一整夜,直到东方天际微亮,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熬不过去时,阿临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体内的妖族血脉被剥离,剩下的,是纯净无瑕的灵气波动。 妖族王室看着此景,皆是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果然是天赋异禀,”一位妖族祭司感叹道,“能承受洗精伐髓之苦,非坚韧之妖不能为之。” 仙门之中,新的天才冉冉升起。 长老们开始大力培养阿临,他修行突飞猛进,剑道精进,御敌杀伐皆是雷霆万钧。短短数月间,他在仙门扫魔行动中屡立奇功,成了仙门年轻一代的翘楚,被众人称为“天纵奇才”。 而他手中的剑,沾染上魔物的鲜血。 “魔头时妄,早已祸乱人间,仙门当诛之。” 每次他站在仙门修士的最前方,冷漠地宣判那些曾与时妄有关之人的死罪,众人便愈发相信,他对魔族深恶痛绝。 他踩着时妄“魔族叛徒”的罪名,站上了仙门最高的战功榜。 他从不后悔。 偶尔,他会梦见师父丁圆那双好看的眼睛,透过混沌的梦境,望着他,眼中满是痛楚。 但他知道,自己早已走上了无法回头的路。 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夜雨初歇,残星隐隐。山间夜风轻轻拂过,吹起一地落叶,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缠绕在荒野的山径上。 宁鸢坐在洞口,望着远处山林的轮廓,眼神空茫。自与阿临决裂后,他一直维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心底的沉闷和愧疚却像藤蔓一般,一点点锁住他的心脏。 他不愿细想阿临临走前的眼神,有着彻骨的寒意,更有一种不可挽回的决裂。 他亲手斩断了这段师徒情分,可真的能做到毫无波澜吗?他无法面对。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此刻坐在他身侧不远处的人——时妄。 山洞内火光摇曳,映得时妄的侧脸轮廓冷峻如削。 宁鸢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上,神色看似淡然,看向时妄的目光却带着几分晦暗。 “如果你后悔,可以走。”时妄的声音极轻,透着一种刻意的冷漠。 宁鸢一愣,对方的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盯着地面,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认真等着他的答案。 走?他能走吗? 待的越久,他暴露身份的可能性越大,他不能让时妄知道他是宁鸢——真正的魔尊。那些被嫁祸到时妄头上的罪名,都是他的。 可他此刻偏偏迈不动步子。 宁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故作轻快地扬起笑意:“道子大人,我相信,这些事都不是你做的,我们一起调查清楚!” 他一向是这个不着调的样子。时妄的眼神顿了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破绽,可宁鸢掩饰得极好,表情毫无波澜,眼神澄澈得像一汪清水。 “你信我?”时妄的声音微哑了一分。 宁鸢眨了眨眼:“当然信啊,道子大人虽然冷了点,但也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 时妄看着他,目光复杂难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拨了拨篝火,火星炸裂开来,在空气中跳跃。 宁鸢的指尖微微收紧,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他得继续演下去,不能露馅,也不能给时妄任何怀疑的机会。 可他不知道,时妄此刻心里已经翻腾起了更深的情绪。 ——这个人竟然愿意留在他身边。 时妄的内心掠过讶异。 宁鸢完全可以在这场动荡中抽身,远离他这个招惹了一身麻烦的人。可他却没有走,甚至还坚定地说要帮他调查真相。 时妄无法不去想,他为什么愿意留下?是好意,还是念着旧情…… 可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或许,只是因为宁鸢需要一个庇护所。宁鸢身上带着伤,而他身边,正好是最适合疗伤的地方。他的魔尊身份也是个危险,靠近他,意味着能得到庇护,能够在仙门追杀时,拿他当靶子,转移视线。 想到这里,时妄的眼神微微暗了几分,心里泛起了一丝莫名的失落。 也罢。 不管是什么原因,肯留在他身边就好。 他抬头,看着宁鸢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而缥缈:“随你吧。”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躺下,闭上眼休息。 宁鸢低头看着篝火跳动。他知道,时妄心里一定在怀疑,可他不能让时妄发现更多不对劲。 为了避开仙门追捕,时妄化作女身。此法消耗极大,他本不愿动用,可如今危机四伏,仙门修士遍布四方,若再不找个隐蔽之地修整,只怕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宁鸢见过孟莳,倒是适应得很快,一路上看孟莳步履轻盈,袖摆翻飞,虽说平常也雅致非凡,此时却别有风情。 他随口感叹:“道子大人,没想到你变成女身还挺像回事——比我见过的女修们都好看。”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目光却不自觉地在孟莳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孟莳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再说废话,我不介意让你闭嘴。” 宁鸢立刻投降:“哎哟,道子大人息怒,我就是随口一说。不劳烦您收拾我,别伤着您。” 孟莳没理他,径自走在前方。 两人一路辗转,最终误入了一片幽静的深山。这里远离尘嚣,林间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泉水潺潺流过岩石,清澈见底。四周野花竞相绽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鸟鸣声此起彼伏,与微风交织在一起,仿若人间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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