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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陆种群不得而知,但东陆种群一直隐匿在云海高地。” 阿弥沙远眺几眼角鹰追逐飞马群的兴奋身影,继续道:“我去收集浮空石时发现,那里的环境和从前差别不大,也未曾被龙祸波及,不出意外飞马族群应该还存在着。” “那还真是奇怪。”蓝龙主君匪夷所思地转着浅金色的眼珠子,“那块地还挺不错的,怎么就没有龙族觊觎呢?明明那死龙之前还一直嫌自己的疆土不够广阔。” “云海高地的狮鹫会召唤暴雨团,有浮空石的加持能轻易熄灭龙焰——” 阿弥沙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就不说话了,神情微妙。 “然后呢,说话啊?” 戈利汶凑上去,抬手在黑发龙仆面前挥了挥,“你别变成小白花了,好端端的说睡就睡,怪吓人的!” “对了,你是不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潮洇呐?” 阿弥沙回过神,见到戈利汶对着自己摊开了手,而双生子之一正安然置于其上。 盯着这把失而复得的龙晶刀,他眯了眯眼,没有吭声。 “还是黛娜她们打闹的时候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发现的,话说你什么时候悄悄来过潮洇?想来找我结果没找到?”蓝龙主君摸着下巴笑问。 “没有。” 他冷淡地回应一声,径直收起龙晶刀。 “戈利汶。” “嗯哼?” “你知道海皇阿尔泰娅为什么会被星语者讨伐么?”阿弥沙直直地注视他,平静无波的灰瞳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戈利汶怔愣一瞬,蓦然有些磕巴:“怎、怎么突然说这个?” 龙仆还是这么盯着他,一语不发。 “呃……因为海龙一族称霸南方海域,沉没了无数船只?”他强笑着嗫嚅道。 阿弥沙终于移开视线,提醒一句:“不要画地为牢。” “不懂你在说什么……”戈利汶挠挠头,“我要是回归深海,你们可就失去左膀右臂了。” “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那些蠢鱼找不到我得担心到睡不着了。” 他背过身摆了摆手,而后逃似地消失在那道回旋着海潮之音的幽蓝传送门中。 阿弥沙叹一口气,伫立在原地发着愣,右手握紧了龙晶刀的刀柄。 “阿弥沙。” 主君的呼唤在身后轻轻响起。 他敛起思绪,微笑着转过身,“这么快就醒了,主……” 话音戛然而止,龙仆直截了当地哑了声,有些发懵地望着面前情绪明显不对劲的人。 银发青年呼吸急促,眼尾泛红,湿润的紫眸中好似随时会落下雨滴。面对这样的表情,莫名的挫败感揪紧了阿弥沙的心脏——比曾经他在云海高地苦心钻研调雨阵法、结果暴雨还是如期而至时的感觉还要糟糕。 “怎么了?”他忍不住问,担忧地上前查看对方的状况,“哪里不舒服吗?” “阿弥沙。” 赫兰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才堪堪克制住声线中的颤抖,眼眸中倒映着深切的恐惧与悲愤。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后半句话被角鹰兀然的啸叫所掩盖,但还是清晰地落入在场三人的耳中。 藏身于巨型石柱背面的戈利汶屏息凝神,末了揩了把额间的冷汗,仰头望向高处盘旋的角鹰,竖起食指抵在嘴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第41章 烟尘新曲(上) 洛希山脉作为罗塞瑞尔西境与中部的分界线, 自北向南几乎贯穿了整片大陆,仅在最南端近海处留有一道豁口。 极端干旱的沙漠、陡峭险峻的山地、暴雨频发的原野……西境自古以来便不适宜人族居住,但人类的踪迹在此却并不罕见, 因其北部的灰色沼泽中散落着许多远古建筑遗址和附魔器物, 想去碰碰运气的御法者或普通人从来不在少数。 七国先民遗留下来的史料中记载, 古圣国曾经得到光冕女武神的旨意,一部分圣骑士沿着洛希山脉一路南下,到最南端的豁口处安营扎寨, 就此安顿下来。 百来年间, 那些圣骑士与南方的民族在交流接触中彼此融合, 圣殿的信仰得到宣扬,而圣骑士们也在代代交融中失去了鲜艳的红发这一标志性特征。 他们与南方民族的后代在豁口处建成一座繁盛城邦,并以狮心为名——昭示着他们是“来自北方的心如雄狮的神圣骑士”的后裔。 当年那群圣骑士聆听到了怎样的神谕, 如今已不得而知, 真正广为人知的事实是,在狮心城的把守下,除了能够任意开启传送门的御法者,普通人再也无法随意深入西境, 灰色沼泽的传说自此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进入龙祸纪元后,强盛的地火王庭统治西方大地长达上千年时间, 在那位残暴主君的阴影之下,愿意踏足西境的种族寥寥无几。 毕竟是和黑沙龙祖一样被冠以“死神”称号的巨龙,并且德克索只是对人类造成了巨大威胁, 而伊弗瑞拉则是平等地威胁着各族。 连夜嘲妖这种狡猾且神出鬼没的阴暗生物都不敢冒犯地火的领域,其他种族更是心怀畏惧敬而远之,于是千年来西境成了五大王庭中除北地外最神秘莫测的一处疆域。 而如今这场爆发于地火王庭与千流王庭之间的战争,则在许多人面前重新揭开了西方那片土地的神秘面纱。 出乎相当一部分人的意料, 战火最先在千流王庭西部与豁口的交界处爆发。在洛希山脉的阻隔下,地火与千流并不接壤,豁口地带的狮心城是黑沙王庭西北边陲的重要城邦,历来由阿戈雷德的心腹大将负责驻守。 而现在,地火王庭的陆行军顺畅无阻地通过豁口一路东进,这说明黑沙主君有意为他们大开方便之门。 不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战争打响的第一日,从第一缕曙光照射大地到滔天的焰火划碎夜色,从率先飞越高山的龙族到后续增援的地面行军,冲锋的号角声遥相呼应终日不息,千流王庭西部边境的十九座城邦无一不陷入苦战。 红龙的爪牙仿佛不知疲倦那般,龙族精锐率领铺天盖地的翼手龙轮番向城墙和城内发动轰炸,巨魔则领着其他人马从地面进攻城门,龙焰与箭矢挥洒如雨气势磅礴。破坏比捍卫要容易得多,与势焰汹汹的侵略者比起来,守城将士的苦苦抵挡无疑更显艰难。 到夜里战事暂时停歇时,夜皇后与食尸鬼行动了,它们在大部队的掩护下潜入城中,目标明确地发动突袭——一夜之间四座城邦的守城大将被暗杀成功,其中两座在次日接连沦陷。 经此一劫,所有守城的龙族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敌人也没有选择故技重施,第二夜是在震天响的龙焰爆裂声与厮杀声中度过的。 地火王庭的先头部队攻势猛烈,很快又有五座城邦相继被攻破,城破的第一个夜晚才刚过完,迎着破晓的光亮,人们发现,有七位地火将领的头颅被千面神教的刺客挂在了城墙上…… 第三日,后方送来了威力十足的附魔巨弩,地火龙族和翼手龙的空中优势得到一定压制,但没过多久,伊弗瑞拉就在红堡射出了三支黑箭。 一支直取眉心,一支封喉锁命,一支穿心而过。 据说那是从西境的灰色沼泽中发掘的附魔兵器,吸食血液后速度会越来越快,力量也将得到强化,且没有主人的命令就不会停下。 转瞬间,三支魔箭便折损了千流王庭上百龙族精锐的性命,甚至有些尚未被卷入战事的城邦也由此失去将领。 这来自灰色沼泽的兵器没能肆虐太久,很快,第一支箭被前线督战的千流王后逼入传送法阵,开始不分敌我地反向收割地火王庭的将士性命,最后被红龙主君召唤了回去。 第二支箭在袭击圣殿骑士团时被骑士长阿曼达持剑斩断,第三箭似乎是偏离了方向,在闯入黑沙王庭的疆域后被一名银发龙仆控制住。 前线战报频传,沙盘上的红色棋子如赤潮般涌进石心森林西部区域,战事愈演愈烈,而伊弗瑞拉依然盘踞于红堡,并不着急现身,她实力最为可怖的炎魔大军也尚未介入战局。 没人能揣摩疯龙主君的想法,毕竟以她那曾毫无征兆地将上任黑沙主君重伤致死的狂悖作风来看,做出什么似乎都是有可能的。 当晚,千流王后用绿龙龙晶挽回了魂魄尚未远去的几员大将性命,边陲士气才稍有回复,随后在整个罗塞瑞尔的见证下,血月夜降临了。 红龙及其侍奉者的状态达到最盛,血月当空,群星隐匿,白昼不再,千面教徒、星语者和圣殿骑士团的力量都会被削弱。在红龙主君的压制下,绿龙龙晶也失去了作用。 将士们不免惶恐地猜想,有能力终结血月的,除了阿戈雷德、努卡罗维,恐怕就只有他们的主君了。 前三日,没有人见到过千流主君的身影。据传在开战的前夜主君与王后曾大吵一场,两人的感情就此产生裂痕。还有人说,千流王庭的后位恐怕要易主了。 那些声音都与他无关。 银发青年蜷缩在寝殿的角落里,鳞尾紧紧地环绕着自己,他面容憔悴,神情呆滞,紫罗兰色的眼眸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梦魇深处无时不刻不萦绕着安卡莎的低语,挥之不去,无法摆脱,梦里看不见灰龙主君的面容,只有浓重得化不开的雾障,像阿弥沙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他最不愿意触碰到的真相。自己竟然一直在被欺瞒,他就是银龙,千年前的银龙,阿弥沙的银龙。 ……阿弥沙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千年前?赫兰魂不守舍地想着。不,他刚苏醒见到自己时的震怒错愕如今还历历在目,那时他甚至以为自己是银龙的孩子。 霜歌王庭的主君似乎也知晓银龙的存在,与阿弥沙的关系或许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简单,那她究竟是……他倚靠在墙边,第一次感到不支撑着自己就无力继续思考。 “他骗了你啊。” 赫兰缓缓仰起头,昏暗的光线下,灰雾如流动之水倾泻而下,徐徐绕过他的后颈,从右肩滑落时形状愈见分明,宛若人手。 “未来真的那么美满,你为何会不惜代价回到千年前?” 那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幽幽冷气似有若无地扫过他的喉结,留下一片令肌肤颤栗的寒意。 “因为阿弥沙死了,他没能活到你成为第一主君的那日。” “黑沙龙祖的引星——克莱尔的血脉,他注定要与德克索的后代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如今的阿戈雷德可比他的先祖强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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