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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龙牧宪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安抚,“让我靠一会儿。” 他真的太累了。 身体的伤痛,魔气的反噬,以及刚才强行压制杀意的消耗,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屿柏乖巧地不动了,只是伸出小手,笨拙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小脸上满是担忧:“哥哥,你疼不疼?流了好多血……” “不疼。”龙牧宪摇了摇头,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体温,心中一片冰凉,“只要你没事就好。” 风雪渐渐平息了些,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芒,落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龙牧宪抱着屿柏,半跪在雪地里,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这次的事情,绝不会就这么结束。 玄真和墨尘虽然走了,但他们一定会把这里的消息带回宗门。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来找麻烦,甚至可能是宗门的执法队,或者……更高层级的长老。 他和屿柏,在这寒峰之上,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噬。 但他不会放弃。 绝不。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怀里的这个人。 这是他唯一的执念,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我们进去吧,哥哥。”屿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吓坏了,“外面好冷。” “嗯。”龙牧宪点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再次摔倒。 “我扶你!”屿柏连忙用尽全力,想要扶起他。 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子,却努力想要支撑起自己的样子,龙牧宪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笑了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屿柏,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艰难地向木屋走去。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一条蜿蜒的血痕,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目。 木屋的门被推开,又缓缓关上,将外面的风雪和危险,暂时隔绝在外。 但龙牧宪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尽快恢复伤势,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对抗整个世界,也要护住他怀中的这一点温暖。 寒峰的风雪,似乎又开始变大了。 呼啸的风声,如同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孤立的木屋,以及木屋里那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 第86章 稚子情芽与罪人的枷锁 寒峰的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木屋的炭盆里,火苗安静地跳动着,映得四壁的影子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松木燃烧后的温暖气息,将窗外的严寒隔绝在外。 龙牧宪坐在榻边,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昨日与宗门之人交手时留下的伤。屿柏正跪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小心翼翼地为他换药,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疼吗?”屿柏的眉头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的指尖很轻,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当蘸了药水的棉布碰到伤口时,龙牧宪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倒不是有多疼,只是那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有一点。”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屿柏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张脸,他看了近二十年。从初见时的清冷孤傲,到后来的隐忍包容,再到寒狱之中的绝望死寂……每一个模样,都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里。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青屿柏。 眉宇间带着孩童般的纯真,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连为他换药时的紧张,都显得那么纯粹。 这份纯粹,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我轻一点。”屿柏的动作更加轻柔了,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得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 龙牧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屿柏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发丝很软,有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龙牧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尊也是这样,坐在窗前,为受伤的他处理伤口。那时的师尊,手指修长而稳定,动作娴熟而温柔,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而他,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份照顾,甚至有时还会因为伤口的疼痛而闹些小脾气。 如今,角色互换。 他成了那个受伤的人,而师尊,却像个孩子一样,笨拙地学着照顾他。 命运的轮回,何其讽刺。 “好了。”屿柏直起身,满意地看着自己包扎好的伤口,像个完成了作业的学生,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这样就不会疼了吧?” 他的笑容很淡,却像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龙牧宪心中的阴霾,却又带来了更深的刺痛。 “嗯,不疼了。”龙牧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谢谢你,屿柏。” “不用谢呀。”屿柏摇了摇头,很自然地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龙牧宪的身上,“哥哥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我照顾哥哥是应该的。”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龙牧宪的颈侧,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那是属于青屿柏的、独有的气息。 龙牧宪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连呼吸都忘了。 体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刻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击着他的理智。 太近了。 他们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屿柏温热的体温,闻到他发间的清香,看到他白皙皮肤上细腻的绒毛。 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亲近,却在此时,变成了一种煎熬。 他是龙牧宪,是那个亲手将青屿柏推入深渊的罪人。 他不配。 不配得到这样的亲近,更不配得到这份纯粹的依赖。 “屿柏,稍微远一点。”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点挤。” 屿柏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还是听话地往后退了退,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失落:“哦……” 看着他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又伤害他了。 即使是这样细微的推开,也是一种伤害。 可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推开他。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保护他,也惩罚自己的方式。 “我去倒杯水。”龙牧宪猛地站起身,像是在逃离什么,快步走向桌边。 他需要冷静。 需要用冰凉的水,浇灭心中那不该有的悸动和罪恶感。 屿柏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哥哥突然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还是……哥哥不喜欢他靠得太近? 这个念头让他小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他喜欢靠近哥哥。 喜欢哥哥身上那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喜欢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喜欢感受哥哥身上传来的温暖。 每次靠近哥哥的时候,他的心跳都会变得很快,脸颊也会热热的,像是有什么甜甜的东西在心里化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龙牧宪端着水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屿柏坐在矮凳上,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龙牧宪的心又是一软,又是一涩。 “怎么了?”他走过去,将水杯递给他,声音放柔了许多。 屿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接过水杯,小声说:“没什么。”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不敢看龙牧宪的眼睛。 龙牧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的愧疚和痛苦像潮水般翻涌。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太生硬了,伤到了这个敏感的孩子。 可他能怎么办? 放任自己沉溺在这份虚假的亲近里吗? 那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卑劣的窃贼,连师尊失去记忆后的这点依赖,都要窃为己有。 “刚才……对不起。”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太习惯别人靠太近。” 这是一个蹩脚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屿柏却像是得到了赦免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真的吗?那……那我以后小心一点,不靠那么近,哥哥就不会生气了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龙牧宪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没有生气。”他摇了摇头,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摸了摸屿柏的头,“只是……我不太习惯。” “嗯!我知道了!”屿柏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我会很小心的!” 看着他瞬间明媚起来的笑容,龙牧宪的心中却越发沉重。 他又一次欺骗了他。 用一个拙劣的谎言,换取了他的谅解。 他真的……越来越卑劣了。 接下来的几天,龙牧宪的伤势在凝神玉的滋养下,恢复得很快。屿柏依旧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只是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黏着他。 但那份依赖和关切,却丝毫未减。 他会在龙牧宪修炼时,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书,或者摆弄一些简单的木雕——那是龙牧宪教他的,说可以锻炼手指的灵活度。 他会在龙牧宪处理伤口时,默默地递上药水和棉布,眼神专注地看着,像是在学习什么重要的技能。 他还会偷偷地将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藏起来,等到龙牧宪修炼结束,献宝似的拿出来给他。 “哥哥,这个给你吃。”屿柏献宝似的递过来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那是前几天他们下山时,他吵着要买的,说是味道很好,“我留了一块给你。” 糕点已经有些硬了,显然放了很久。 龙牧宪看着那块糕点,又看着屿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 “你自己吃吧,我不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 “不行!”屿柏却很坚持,将糕点往他手里塞,“这个很好吃的,哥哥你一定要尝尝。” 龙牧宪看着他固执的样子,终究还是接了过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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