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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他怎么敢？ 他有什么资格？ 他是龙牧宪，是那个亲手将青屿柏推入地狱的罪人！ 他不配得到任何原谅，更不配拥有任何奢望！ 龙牧宪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到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平复着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情绪和痛楚。 炭盆里的火苗彻底熄灭了，室内陷入一片浓重的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雪光，勾勒出屿柏安静的睡颜。 龙牧宪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知道，这样的煎熬，还远远没有结束。 只要屿柏还在他身边一天，只要他还没有恢复记忆，这种痛苦就会日夜伴随着他，提醒着他的罪孽，他的卑劣，他的……无可救药。 或许，这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为他曾经的眼盲心瞎，为他曾经的背叛伤害，为他失去的一切。 “师尊……”龙牧宪再次低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破碎的绝望，“你说……我还有资格……奢求原谅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痴心妄想。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龙牧宪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带着雪的清新气息，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情根处的痛楚已经缓和了些，但那种空荡荡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却越发强烈。 他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要继续走下去。 无论承受多少痛苦，多少煎熬，他都要守在屿柏身边，直到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到那时，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坦然接受。 因为，这是他欠师尊的。 也是他，唯一能做的，赎罪的方式。 “哥哥，你醒啦？” 身后传来屿柏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的声音。 龙牧宪转过身，看到屿柏已经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小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像一朵迎着晨曦绽放的、带着露珠的花。 “嗯，醒了。”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些，“饿了吗？我去做早饭。” “饿！”屿柏用力点头，掀开被子跳下床，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哥哥，今天我们能做昨天说的那个甜甜的糯米团子吗？” “可以。”龙牧宪点了点头，心中却又是一痛。 他记得，师尊以前并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可现在的屿柏，却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对甜食充满了向往。 这细微的差别，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青屿柏了。 “太好了！”屿柏欢呼一声，开心地围着他转了个圈，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抱住了龙牧宪的胳膊，将脸颊贴在他的袖子上，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哥哥最好了！” 龙牧宪的身体瞬间僵住。 那柔软的触感，那清晰的体温，还有那淡淡的冷香，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情根处也随之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痛楚。 他能感觉到屿柏的依赖，甚至能隐约察觉到那份懵懂的、纯粹的情愫。 这份情愫，对现在的屿柏来说，或许只是对“哥哥”的亲近和喜欢。 可对龙牧宪来说，却是一种沉重的、让他无法呼吸的负担。 他不敢回应，也不能回应。 他只能像现在这样，僵硬地承受着，内心在痛苦的炼狱中反复煎熬。 “别闹，我去做饭。”龙牧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轻轻挣开屿柏的怀抱，快步走向灶台，像是在逃离什么。 屿柏愣了一下，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小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和失落。 为什么哥哥总是要躲开他呢？ 是他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只是……很喜欢哥哥而已啊。 这种喜欢，和喜欢好吃的点心，喜欢好看的风景不一样。 它会让他的心跳变得很快，会让他想一直跟哥哥待在一起，会让他看到哥哥受伤时，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他想对哥哥好，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 看着龙牧宪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屿柏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而灶台前的龙牧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道失落的目光，像一根针，轻轻刺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又伤害到这个孩子了。 可他别无选择。 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这份懵懂的情愫继续滋生，最终酿成更深的伤害，不如现在就斩断。 即使，这意味着要一次次地伤害他，也伤害自己。 龙牧宪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入心底最深处，然后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而自然：“很快就好，再等一会儿。” 屿柏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的失落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微微泛红的眼角，泄露了他刚才的委屈。 龙牧宪的心脏，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转过头，不敢再看，只是默默地忙碌着。 炭盆重新燃起，温暖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他眼底那浓重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和痛苦。 寒峰的风雪，还在继续。 而他的煎熬，也才刚刚开始。 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只要师尊还在他身边一天，这种痛苦就会如影随形，日夜折磨着他，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这，或许就是他应得的报应。 为他曾经的愚蠢，为他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 第88章 故地重游与无声悲歌 寒峰的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晨曦穿透薄云，给苍茫的雪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积雪反射着刺目的光，让人不敢直视。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雪后特有的洁净气息。 龙牧宪站在木屋门口，望着蜿蜒通向山下的小径，眉头微蹙。 他做了一个决定——带屿柏去一些地方。 一些他们曾经留下过重要回忆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了很久，像一根拔不掉的刺。他既渴望师尊能因此恢复记忆，哪怕恢复后是滔天的恨意，也比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形同陌路要好。可他又恐惧，恐惧那一天真的到来，恐惧自己无法承受那份迟来的审判。 这种矛盾的心情，日夜折磨着他，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赎罪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 他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地守着一个虚假的“兄长”身份，享受着这份建立在遗忘之上的安宁。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这意味着要亲手打破这片刻的平静，将自己再次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屿柏，”龙牧宪转过身，看着从屋里走出来的少年，“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去几个地方看看。” 屿柏穿着厚厚的狐裘披风，小脸被裹得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听到要出门，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藏了两颗星星：“好啊好啊！去哪里？是不是像上次那个冰瀑一样好看的地方？” “嗯，差不多。”龙牧宪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眼神却有些复杂，“但路可能有点远，要走很久。” “没关系！我不怕累！”屿柏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 看着他纯真的笑容，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微微发痛。 等会儿到了那些地方，看到他或许会露出困惑、或许会感到不安的表情，自己还能像现在这样平静吗？ 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走吧。”龙牧宪率先迈步，沿着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径，缓缓向山下走去。 屿柏像只快乐的小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一会儿指着天上的流云，一会儿问路边的积雪，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龙牧宪耐心地回答着他的问题，声音平静，仿佛只是带着一个普通的孩子在山间游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期待着终点，又恐惧着终点。 他们首先去的，是龙牧宪与青屿柏初遇的地方。 那是一片开阔的雪地，地势平缓，周围生长着几棵被冰雪压弯了腰的松树。很多年前，就是在这里，年幼的龙牧宪在逃亡中被追杀，是路过的青屿柏出手救了他，将他带回了寒峰，收为弟子。 那是他们缘分的开始，也是一切恩怨的起点。 “就是这里了。”龙牧宪停下脚步，声音有些沙哑。 屿柏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睛里满是疑惑：“这里……就是一片雪地啊，没什么特别的呀。” “嗯，就是一片雪地。”龙牧宪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松树上，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那时的雪，似乎比现在更大，更冷。 他蜷缩在雪地里，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只觉得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冻死在这片荒山里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如同谪仙般降临在他面前。 那个人穿着素色的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即使站在漫天风雪中，也丝毫不见狼狈。他的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跟我走。”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便转身，没有回头。 年幼的龙牧宪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里，但他鬼使神差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跟了上去。 从那天起，他有了名字，有了归宿，也有了一个……他后来用尽一生去辜负的师尊。 “哥哥，你怎么了？”屿柏的声音打断了龙牧宪的回忆，“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龙牧宪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没什么。”他松开手，露出掌心几道深深的月牙印，“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屿柏好奇地歪着头，“是和这里有关吗？” “嗯。”龙牧宪点了点头，看着他清澈懵懂的眼睛，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说什么呢？ 说这里是他们缘分开始的地方？ 说当年那个救了他的人，就是现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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