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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曾经的愚蠢，为他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寒峰的风，越来越冷了。 龙牧宪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却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他的心，早已在那一次次的悔恨和痛苦中，变得比这寒峰的冰雪，还要冰冷。 而他不知道的是，跟在他身后的屿柏，虽然没有恢复记忆，却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抬起头，望着远处寒潭的方向，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迷茫和怅然。 一些模糊的碎片，似乎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一片温暖的水潭，一道清冷的身影，一把闪烁着寒光的长剑…… 还有…… 一声温柔的、带着一丝无奈的…… “牧宪。” 是谁？ 是谁在叫这个名字？ 屿柏皱着小眉头，努力地想抓住那些一闪而逝的碎片，可它们却像指间的沙，越是用力，流逝得越快。 最终，只留下一片空白，和心中那一丝莫名的悸动和悲伤。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前面龙牧宪孤寂的背影，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好像……遗漏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很重要……很重要的…… 到底是什么呢？ 第89章 魔气蚀骨与无声的掩饰 寒峰的雪，像是被施了某种诅咒，连绵不绝。 木屋的窗棂上，又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将外面的天光折射成一片迷离的白。室内，炭盆里的火焰明明灭灭，映得龙牧宪的脸色忽明忽暗，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正坐在榻边，看着屿柏趴在矮桌上，用一根小树枝在雪地里画画。屿柏画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抬头看看龙牧宪，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涂抹。 自从上次故地重游回来后，屿柏变得更加黏人了，虽然依旧会因为龙牧宪偶尔流露的悲伤而不安，却再也没有刻意疏远过他。他似乎隐隐感觉到，这个总是对他很好、却又时常陷入痛苦的“哥哥”，需要他的陪伴。 龙牧宪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却很快被一股潜藏的寒意驱散。 这几天，他总觉得体内有些不对劲。 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小蛇，在他的经脉里游走，时不时啃噬一下他的血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尤其是在他运转灵力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发明显。 他知道，这是什么。 是魔域的后遗症。 是他当年为了换取幽冥魂莲，与那位神秘存在交易时，被种下的魔气。 这些魔气，一直被他用灵力强行压制着，加上后来凝神玉的滋养，几乎快要被清除干净。可最近，不知为何，它们却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变得活跃起来，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经脉和神智。 “哥哥，你看我画的这个！”屿柏举起手中的树枝，献宝似的指着地上的画，“像不像我们上次看到的冰瀑？” 地上的画，歪歪扭扭，与其说是冰瀑，不如说更像一团乱糟糟的线条。但龙牧宪还是从那团线条中，看出了屿柏的努力和认真。 “像。”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画得很好。” 得到夸奖，屿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真的吗？那我再画一个哥哥！” 说着，他又低下头，兴致勃勃地在雪地上涂抹起来。 龙牧宪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那股潜藏的寒意，似乎又加重了几分，顺着脊椎一路攀升，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与那些蠢蠢欲动的魔气发生了冲撞，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唔……”龙牧宪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哥哥？你怎么了？”屿柏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停下手中的动作，担忧地抬起头，“你的脸色好差。” “没什么。”龙牧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和疼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可能是有点着凉了。” “着凉了？”屿柏立刻紧张起来，快步跑到他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有点烫……哥哥，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龙牧宪滚烫的额头时，龙牧宪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碰触。 “我没事。”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气因为刚才的情绪波动，变得更加活跃了。它们像一群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他必须尽快压制住它们，绝对不能在屿柏面前失控。 “可是你的脸好白……”屿柏不放心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担忧，“哥哥，你要不要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不用。”龙牧宪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我去外面透透气，很快就回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处理这该死的魔气。他不能让屿柏看到他失控的样子，不能让他害怕。 “外面很冷的！”屿柏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哥哥，你生病了，不能出去吹风！” 他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执拗的坚持。 龙牧宪的心中一阵刺痛。 这个孩子，总是这么轻易地就能触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可正是这份柔软，让他更加不能在这里失控。 “听话，屿柏。”龙牧宪的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我真的没事，只是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他轻轻挣开屿柏的手，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他不敢回头，怕看到屿柏担忧的眼神，会让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意志力瞬间崩塌。 “哥哥！”屿柏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安。 龙牧宪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速度，推开门，冲进了外面漫天的风雪中。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沫，瞬间灌了他满身，让他打了个寒颤。但这刺骨的寒冷，却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他踉跄着跑到木屋后面的一片松林里，找了一棵粗壮的松树，背靠着树干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体内的疼痛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 魔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经脉和神智。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被冻结了，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冰火两重天的痛苦让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啊——！” 龙牧宪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双手死死地抓住地上的积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嵌进了冰冷的泥土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下，有黑色的纹路在隐隐浮现，那是魔气侵蚀的迹象。他的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些混乱而血腥的画面——魔域的厮杀，玄智辰临死前怨毒的眼神，师尊在寒狱中绝望的表情…… “不……”龙牧宪用力摇着头，试图驱散这些可怕的幻象，“滚开……都给我滚开！” 他强行运转起体内的灵力，试图压制那些肆虐的魔气。可失去情根后，他的灵力本就不如从前精纯，加上引魂大阵的反噬，根基受损，根本不是这些积怨已久的魔气的对手。 灵力与魔气的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他的经脉里引爆了一颗炸弹，带来毁灭性的破坏。 “噗——” 龙牧宪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一朵妖艳而凄厉的红。 血液落地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那些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了，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黑气，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完了…… 他要控制不住了…… 如果在这里失控，释放出魔气，屿柏会不会感觉到？会不会害怕？ 不……不能…… 绝对不能…… 龙牧宪用尽最后一丝清明，从怀里掏出一块凝神玉，紧紧握在掌心。 温润的玉质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暂时压制住了魔气的蔓延。但这只是杯水车薪，他能感觉到，这块凝神玉的力量，正在被魔气快速吞噬。 “师尊……”龙牧宪无意识地低喃出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救我……” 话音刚落，他就像是被自己的话刺痛了一样，猛地清醒了几分。 救他？ 他有什么资格求师尊救他？ 当年，是他亲手将师尊推入了深渊，让他承受了比这痛苦百倍千倍的折磨。 他现在所承受的一切，不过是他应得的报应。 是他欠师尊的。 “呵……”龙牧宪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绝望，“报应……真是……报应啊……” 他松开紧握凝神玉的手，任由那些肆虐的魔气侵蚀着他的身体和神智。 或许，就这样失控，就这样被魔气吞噬，也是一种解脱。 至少，他不用再承受这日夜啃噬着他灵魂的罪孽感和痛苦了。 至少，他不用再害怕会伤害到屿柏了。 黑色的纹路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像一张狰狞的网，覆盖了他大半张脸。他的眼睛也开始变得猩红，理智的光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戾的疯狂。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的那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穿透风雪，传入了他的耳中： “哥哥！你在哪里？” 是屿柏！ 龙牧宪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屿柏怎么会来？ 他不是让他在屋里等着吗？ 这个傻瓜……这么大的雪，这么冷的天，他跑出来干什么？ 难道他就不怕迷路吗？不怕遇到危险吗？ 一股强烈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龙牧宪的心脏，比体内的魔气带来的痛苦还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不能让屿柏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绝对不能！ “滚开！”龙牧宪嘶吼一声，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强行压制住体内肆虐的魔气，同时运转起最后的灵力，将那些黑色的纹路和黑气强行逼回体内。 这个过程痛苦至极，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同时切割他的经脉和灵魂。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他死死地咬住牙关，没有倒下。 他必须藏起来！ 必须在屿柏找到他之前，藏起来！ 龙牧宪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跑到一棵松树后面，蜷缩在雪地里，用厚厚的积雪掩盖住自己身上的血迹和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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