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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我后来……是怎么恩将仇报，将你推入深渊的？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至少现在不能。 “这里的雪好干净啊。”屿柏蹲下身，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脚下洁白的积雪，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踩上去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 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龙牧宪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干净？ 是啊，这里的雪曾经是很干净。 干净到能映照出人心最纯粹的底色。 可后来，被他亲手染上了血，染上了肮脏的算计和背叛，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干净了。 “哥哥，你看！”屿柏忽然团了一个雪球，递到龙牧宪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们来打雪仗好不好？” 龙牧宪看着他手中那个圆滚滚的雪球，又看了看他期待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 打雪仗？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缠着师尊要打雪仗。 那时的师尊，总是会无奈地摇摇头，然后纵容地陪他玩一会儿。他的动作很轻，从不舍得用力砸他，雪球落在身上，像羽毛一样轻柔。 而他，却总是恶作剧般地将雪球塞进师尊的衣领里，看着他冻得微微皱眉的样子，没心没肺地大笑。 那时的快乐，是那么纯粹，那么简单。 可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不了，”龙牧宪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还要去下一个地方。” 屿柏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了下去，像只被泼了冷水的小狗，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雪球，小声说：“哦……”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龙牧宪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又伤害他了。 只是因为自己的情绪，就剥夺了这个孩子简单的快乐。 他真是……罪该万死。 “走吧。”龙牧宪转过身，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快步向山下走去。 他怕再看下去，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会瞬间崩塌。 屿柏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再说话，只是偶尔抬起头，偷偷地看一眼龙牧宪紧绷的背影，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 他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好好的，哥哥突然就变得这么冷淡了。 是因为这个地方吗？ 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为什么哥哥一来到这里，就变得这么奇怪？ 一连串的疑问在屿柏的小脑袋里盘旋，但他不敢问，只能将这些疑问深深埋在心底，跟着龙牧宪，一步步远离这片让他感到不安的雪地。 他们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寒潭。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水潭，即使在严寒的冬季，潭水也不会结冰，反而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水温常年保持在一个适宜修炼的温度。 这里是龙牧宪小时候修炼的地方，也是青屿柏经常指点他剑法的地方。 龙牧宪还记得，自己初学剑法时，总是不得要领，气得摔了剑就跑。每次都是青屿柏默默地捡起剑，然后在寒潭边等他回来，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他，直到他学会为止。 那时的阳光，总是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寒潭上，波光粼粼，也洒在师尊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那是他记忆中，最温暖的画面之一。 “这里就是寒潭了。”龙牧宪停下脚步，声音低沉。 屿柏好奇地走到潭边，看着冒着白气的潭水，小脸上满是惊讶：“哇！水没有结冰！还暖暖的！” 他伸出小手，想要触摸潭水，却被龙牧宪一把抓住。 “别碰。”龙牧宪的声音有些急促，“水里面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你现在体质特殊，可能会有危险。” 这是实话。 寒潭的水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对修炼者有益，但对现在毫无修为、神魂尚未完全稳固的屿柏来说，却可能造成负担。 屿柏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委屈：“哦……” 龙牧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连忙松开手，声音放柔了些：“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潭水确实不适合你碰。” “嗯，我知道了。”屿柏点了点头，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龙牧宪的距离。 看着他刻意疏离的动作，龙牧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又搞砸了。 明明是想保护他，却用了最伤人的方式。 他果然……连好好对待一个失忆的师尊都做不到。 龙牧宪的目光落在寒潭中央那块光滑的巨石上，那是他以前修炼时最喜欢坐的地方。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素色的长袍，坐在巨石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动作行云流水，剑气纵横，将周围的落叶都卷起，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漩涡。 那时的他，总是会坐在岸边，托着下巴，痴迷地看着师尊练剑，觉得师尊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他曾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会一直跟在师尊身后，努力修炼，变得像他一样强大，然后永远守护在他身边。 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他不仅没有守护师尊，反而成了伤害他最深的人。 “哥哥，你又在想事情了吗？”屿柏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带着一丝试探。 龙牧宪回过神，看到屿柏正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身上的悲伤和痛苦，一定泄露得太多了，才会让这个敏感的孩子感到害怕。 “没有。”龙牧宪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些，“只是觉得这里的风景不错。” “嗯，是挺好看的。”屿柏点了点头，眼神却依旧有些不安，“这里的水暖暖的，感觉很舒服。”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就是……感觉有点熟悉，好像以前来过这里一样。” 龙牧宪的心脏猛地一跳！ 熟悉？ 他感觉到熟悉了？ 难道…… 一丝微弱的希望瞬间在他心中燃起，像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灯。 “你想起什么了吗？”龙牧宪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屿柏皱着小眉头，努力地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沮丧：“想不起来了。就是……感觉很亲切，好像……在这里待过很久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龙牧宪，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哥哥，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吗？” “嗯，”龙牧宪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以前经常在这里修炼。” “是和……很重要的人一起吗？”屿柏好奇地问。 龙牧宪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很重要的人…… 是啊。 是和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起。 那个人，教会了他如何握剑，如何修炼，如何做人。 那个人，给了他名字，给了他家，给了他所有的温暖和希望。 可他，却亲手将那个人推入了地狱。 “是。”龙牧宪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是和……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一起。” 屿柏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小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他不知道那个“最重要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这么难过，但他能感觉到，哥哥的心里一定藏着很多很多不开心的事情。 他想安慰哥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伸出手，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轻轻拉了拉龙牧宪的衣角，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哥哥，别难过了。” 龙牧宪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熟悉的触感，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心脏。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修炼受挫，哭着跑回寒潭时，师尊也是这样，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衣角，一言不发，却用这种方式，给了他最坚实的安慰。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眼前的少年，和记忆中的师尊，身影渐渐重合。 可他知道，他们不一样。 眼前的这个，只是一个失去记忆的、懵懂的孩子。 而记忆中的那个，已经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甚至……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我没事。”龙牧宪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用力挣开屿柏的手，像是在逃离什么，“我们该回去了。” 他害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地说出一切，会吓到这个孩子。 屿柏被他突然的挣脱弄得一愣，随即小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像只被抛弃的小狗，默默地垂下了头，小声说：“哦……” 看着他失落的样子，龙牧宪的心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他又一次伤害了他。 明明是想唤醒他的记忆，却一次次地伤害他。 他果然是个罪人。 一个无可救药的罪人。 龙牧宪不再说话，转身快步向寒峰之巅走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绝望。 屿柏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低着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小脸上满是困惑和委屈。 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带他去了那些地方之后，会变得这么奇怪。 那些地方到底有什么秘密？ 哥哥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情？ 还有…… 他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寒潭那么熟悉？ 为什么一靠近那里，他的心里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悸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的小脑袋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将天空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色。寒峰的风雪又开始酝酿，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变得模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被积雪覆盖的小径上，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道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在这苍茫的雪原上，谱写着一曲无声的悲歌。 龙牧宪知道，这次的故地重游，终究还是失败了。 师尊的记忆，并没有因为这些熟悉的景物而被唤醒。 或许，他真的永远都不会记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轻松，却又伴随着更深的绝望。 轻松的是，他暂时不用面对那可怕的审判。 绝望的是，他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亲口对师尊说一声“对不起”了。 他将永远背负着这份罪孽，守着一个失去记忆的、依赖着他的“陌生人”，在这寒峰之上，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这，或许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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