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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一旦青屿柏恢复记忆，眼前的这一切温馨和美好，都会化为泡影。等待他的，可能是师尊的憎恨，可能是师尊的冷漠，甚至可能是师尊的追杀。 他不敢想象那一天的到来。 他宁愿，就这样活在这场虚假的梦里，永远不要醒来。 很快，青屿柏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他显然还不太熟练，粥洒了一些在碗沿上，脸上也沾了一点面粉，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又带着一丝可爱。 “哥哥，粥做好了，你快趁热吃吧。”他把粥递到龙牧宪面前，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辛苦了。”龙牧宪接过粥，看着他脸上的面粉，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替他擦了擦。 青屿柏的身体猛地一僵，脸颊瞬间变得通红，眼神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龙牧宪的眼睛。 龙牧宪的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 粥的味道很清淡，甚至有一点淡淡的糊味，但龙牧宪却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早餐。 “很好吃。”他由衷地赞叹道。 听到他的夸奖，青屿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奖励。 “真的吗？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好。”龙牧宪笑着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吃过早饭，青屿柏开始在木屋里转悠，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都充满了兴趣，时不时地会拿起一件东西，向龙牧宪询问它的名字和用途。 “哥哥，这个是什么？”他拿起一个破旧的木雕，那是龙牧宪小时候亲手刻的，虽然粗糙，却能看出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 “这是一个木雕，是……一个朋友送我的。”龙牧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告诉他真相。 “好可爱啊。”青屿柏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木雕上的纹路，眼神中充满了喜爱，“你的朋友一定很喜欢你吧。” “嗯。”龙牧宪低声应道，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那个朋友，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啊。 那是他十岁生日的时候，师尊亲手为他刻的，说是祝他像小兔子一样，健康快乐地成长。他一直视若珍宝，即使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也从未丢弃。 没想到，如今，师尊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新看到了这个木雕。 “哥哥，你在想什么？”青屿柏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龙牧宪回过神，摇了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青屿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关于我的吗？你知道我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吗？”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紧，看着他眼中充满期待的光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告诉他真相吗？ 告诉他，他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凌虚宗尊者？告诉他，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师徒？告诉他，他们之间发生过那么多痛苦而纠葛的事情？ 他不敢。 他怕吓到他，更怕打破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我……我知道一些，但不是很清楚。”龙牧宪犹豫了很久，还是选择了隐瞒，“等你身体好一些了，我再慢慢告诉你，好吗？” 听到他的话，青屿柏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露出了一丝失望的表情。但他还是很懂事地点了点头：“好。” 看着他那副失落的样子，龙牧宪的心中充满了愧疚。他知道，这样的隐瞒对青屿柏来说是不公平的，但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对了，哥哥，你能教我修炼吗？”青屿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我感觉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一股很微弱的力量，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它。” 龙牧宪心中一动。 师尊的修为还在？ 虽然很微弱，但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好，我教你。”龙牧宪点了点头。 他可以教他一些基础的吐纳法门，既能帮助他恢复身体，也能让他慢慢熟悉自己的力量。或许，在修炼的过程中，还能唤醒他一些沉睡的记忆。 龙牧宪开始耐心地教导青屿柏基础的吐纳之法。青屿柏虽然失忆了，但悟性却依旧很高，一点就透。很快，他就掌握了基本的要领，开始认真地修炼起来。 看着他盘膝而坐，神情专注的样子，龙牧宪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在师尊的指导下，认真地修炼着每一个法门。师尊的声音温和而耐心，总能在他遇到困难的时候，给予他最恰当的指点。 而现在，他却成了那个指导者，教导着失忆的师尊。 时光流转，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青屿柏修炼了一个时辰，便停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感觉怎么样？”龙牧宪关切地问道。 “很奇怪。”青屿柏皱着眉头，“我感觉那股力量好像很熟悉，但又抓不住它，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而且，我好像想起了一些模糊的画面，有很多人，还有……很多血。”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吗？ 记忆的碎片，终于开始浮现了吗？ “别多想。”龙牧宪连忙安抚道，“你刚恢复，神魂还不稳定，出现一些模糊的画面是正常的，不要强行去回忆，否则会伤到自己的。” 他不知道这样说对不对，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让他保持平静，不要被那些痛苦的记忆碎片所困扰。 青屿柏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还是听话地不再去想那些画面。 “哥哥，我有点累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疲惫。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龙牧宪说道。 “嗯。”青屿柏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看着他安稳的睡颜，龙牧宪的心中却充满了不安。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随着青屿柏身体的恢复，那些被尘封的记忆，迟早会被唤醒。 到那时，他该如何面对？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他只能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贪婪地享受着这份虚假的温馨和宁静。 夜幕降临，寒峰的风变得更加凛冽。 龙牧宪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茫然。 青屿柏已经睡熟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月光透过破洞，洒在他的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看起来圣洁而美好。 龙牧宪伸出手，想要轻轻抚摸一下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不敢。 他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他。 他只能收回手，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悔恨、痛苦、爱恋、愧疚……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烟荷依临死前说的话：“你永远得不到他！你和我一样可怜！” 当时，他只觉得麻木，没有任何感觉。 但现在，他却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他真的能得到师尊吗？ 即使师尊恢复了记忆，原谅了他的所作所为，他们之间，还能回到过去吗？ 答案，是否定的。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永远无法弥补。有些裂痕，一旦出现，就永远无法愈合。 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师尊的信任和爱恋，还有他自己那颗完整的心。 失去情根的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了。即使他对师尊的执念深入骨髓，那份爱，也已经变得残缺而扭曲。 或许，烟荷依说得对，他和她一样可怜。 都是被欲望和执念驱使的可怜人，最终都将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龙牧宪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自嘲和绝望。 他的笑声惊动了熟睡的青屿柏。 青屿柏皱了皱眉头，缓缓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他：“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龙牧宪立刻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有。”青屿柏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我看到你笑的样子，好像很难过。” 龙牧宪的心猛地一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即使失忆了，师尊还是能看穿他的伪装吗？ “真的没事。”龙牧宪强忍着心中的痛苦，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可能是太累了，有点胡思乱想。你快睡吧。” 青屿柏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睡着，而是悄悄地睁着一条缝，看着龙牧宪。 他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难过，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他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悲伤，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安慰。 或许，这就是他的本能吧。 即使忘记了过去，忘记了眼前这个人是谁，他身体里的本能，还是会让他关心他，在意他。 龙牧宪并不知道青屿柏没有睡着，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和绝望中。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看着那轮孤零零悬挂在天际的月亮，心中一片死寂。 他知道，他必须守护好眼前这个人。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无论未来会面临怎样的痛苦和折磨，他都必须守护好他。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意义。 夜，越来越深。 寒峰的风，在窗外呼啸，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 龙牧宪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熟睡的青屿柏，久久没有睡意。 他的守护，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路，注定充满了荆棘和痛苦。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下去。 直到……终点的到来。 第74章 本能的余温 寒峰的雪，似乎比往日更柔和了些。阳光透过冰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木屋前的空地上，映得一片璀璨。龙牧宪坐在门槛上，看着青屿柏蹲在雪地里，正用树枝笨拙地画着什么，唇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又迅速被眼底的沉郁覆盖。 失去情根后，连笑容都变得吝啬。那些汹涌的欢喜或悲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封存，只剩下麻木的钝痛，在夜深人静时悄然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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