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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别人都说他不吉利，太姨奶奶却说这是他的福分，因为有这样一双眼睛，他能比别人看世界看得更透彻。 那时候，他告诉太姨奶奶，有“人”跟着她。 那个“人”，一身纸做的红嫁衣，红盖头，看不见脸，但杵着就杵着，不说话，也不动，挺吓人的。 太姨奶奶听了，只是摸着他的头，说：“别害怕，她不害人。” 他问太姨奶奶那个“人”是谁。 太姨奶奶发了会儿愣，没说话。 他问太姨奶奶，那人为什么要跟着她。 她说：“等一个人。” 那时候他还很小，却知道与众不同，会被人说成怪物，或者不吉利。 太姨奶奶身边有“人”的事，他没敢告诉过别人，就连翟久和他哥，他都没有告诉过。 太姨奶奶照看了他一年多，后来也一直关照着他和江大成，现在她情况不太好了，他肯定得去看看，就算过去跟魏星澜眼对眼，他也得去。 有些困了。 江小北退出“鬼播”，上床睡觉。 江小北起来的时候，江大成已经起床了，正在刷牙，回头看见他，“你要不要洗澡，要洗的话，就洗快点，翟久马上过来。” “我早上洗过了，不洗。”江小北走过去，挤了牙膏，对着马桶刷牙。 江大成挂好毛巾，给江小北打了热水：“一会儿魏星澜肯定会去，你看见他绕着走，别跟他干架。” “嗯。” 江小北打算到了地方就去太姨奶奶屋里呆着，让魏星澜想找他晦气都见不着人。 等江大成出去，江小北打开“鬼播”，发现“鬼播”更新了。 看了一圈，除了头像右下角多了个会动的小人，没什么区别。 那小人会动，但造型跟男厕所图标似的，有点丑。 江小北心想，怕不是程序部闲出屁了，又怕领导说他们偷懒，才整了这么个丑玩意出来显示他们没白拿工资。 但进了评论区，发现头像下面的小人，除了男厕图标，还有一款穿裙子的女厕图标。 官网的意见贴被骂得飘了红。 男厕：【你们设计师是不是有大病，把公厕挂脖子上。】 男厕：【他们这是要改行营业公厕了吗。】 女厕：【你家鬼才长得跟女厕图标一样，鬼表示不接受。】 男厕：【是方便大家舀屎驱鬼。】 女厕：【驱你家祖宗。】 男厕：【这里的女生说话有点奇怪啊。】 男厕：【我是女生，为什么要顶个男厕图标？】 男厕：【女生顶着男厕图标，那女厕图标的是啥？】 女厕：【是你祖宗。】 下面回帖一片混战，骂官方，男厕骂女厕，女厕骂男厕，最后已经分不清在骂什么。 江小北视线落在“女厕图标”上。 仔细辨认，发现这些小人身上的裙子有点像114他们身上的褂子。 他们画的并不是裙子，而是褂子？ 这两种图标不是用来区分男女性别，而是用来区分别的什么。 比如：人和阿飘…… 江小北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所以，“鬼播”不仅仅是给人用的，还是给鬼用的。 “小北，你洗完没有，你崔哥打电话来了。” “洗完了。” 江小北退出“鬼播”，快速地洗了把脸，出了浴室。 等江小北收拾完，兄弟二人拎着给太姨奶奶和翟久爷爷买的松子糕出门，翟久的车已经等在了弄堂口。 翟久看见他们拎的松子糕，立刻叫了起来：“你们拎这东西去，我家老爷子肯定又要骂我，说你们俩才是亲生的，我就是捡的，还是捡回去养了二十几年都养不明白的那种。” 江小北：“那就说是你买的。” 翟久笑了：“那多不好意思。” 江大成说：“我昨天去张老头家买了，小北不知道，早上又让快递送了一份来。你拿一份去，正好。” 翟久开开心心地受了：“那就谢了啊。” 他不是不想做孝子孝孙，就是真没江大成和江小北的细腻心思，再加上忘性大，前头想得好好的，转头就给忘了。 这家松子糕没牌子，是一个老头手工做的。 老一辈人，吃着这糕变老。 他家老爷子和太姨奶奶就是那么一批人。 后来老头年龄大了，没干了，这糕也没人卖了。 现在各式花样糕点，好吃的多去了，但那些老人吃的是情怀，总觉得吃不到那糕了，人生就缺了点什么。 有些子女为了讨老人开心，会去找老头订做一些。 江小北睡觉前发了消息给老头的儿子，问家里有没有现成的松子糕。 他也只是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不错，刚好有人订做了，老头顺手多做了一些，他就把多出来的全买了，让同城快递送过来。 等松子糕送来了，他才知道昨天去订做糕的人是他哥。 上了车，江大成和翟久说起太姨奶奶。 江小北假装不经意地问了句，太姨奶奶为什么一直不嫁人，也不跟别人一起住。 他看过太姨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很漂亮。 是在旧社会绝对搁不成剩女的类型。 翟久打趣道：“你不是跟她住过吗？” 江大成沉默了一下，说：“太姨奶奶的身世，在他们村以前是禁忌，谁都不能提。后来，没人把以前的事当回事了，也没人想起去提了。” 第34章 翟久有些意外地看了江大成一眼。 江小北问：“什么身世？” 翟久没回答， 又看了江大成一眼。 江大成：“他一直想知道，只是忍着不问，现在既然问了， 就告诉他吧。” 翟久这才开了口：“以前搞封建迷信， 太姨奶奶是被选出来献祭的纸新娘。献祭前一天晚上， 太姨奶奶逃了。解放后打掉了那些封建迷信的风俗， 她才回来的。以前那些事， 听说挺吓人的。以前你年龄小， 又跟在太姨奶奶身边过，你哥怕吓到你，不让说。至于为什么不嫁人，估计是在外面漂了那么些年，回来以后， 年龄也大了，没了那心思， 也就一直没嫁。” 太姨奶奶不嫁人，肯定不是因为年龄问题。 而是…… 江小北脑海里浮现出一直跟着太姨奶奶的红嫁衣，抿了抿唇，没说话。 江小北觉得他今天出门撞了白虎星， 到地方就看见魏星澜。 魏星澜把赵凯带来了， 两人正一人一根塑料板凳坐在晒场边上磕爪子。 那两人天天腻一块，估计平时能说的都说完了， 没啥事就找不到话说， 两人干坐着闲出了屁， 就盯着来来去去的人看，以至于江小北一下车就跟那两人对了个脸对脸。 赵凯和他的眼神一碰就迸火星子，把瓜子往地上一摔， 站了起来。 魏星澜看了眼从驾驶室出来的翟久，喊了赵凯一声。 他们是来吃杀猪菜的，而翟久是这家的正孙，主人家的面子，他得给。 赵凯跟魏星澜来混过好几次饭，也见过翟久，把气焰压了下去，但嘴却忍不住犯贱：“人家杀猪是给老太太冲百岁大关，一个克死爹妈的狗东西也敢来。” 翟久一听这话，就拉下了脸：“你说什么屁……” 他话没说完，身边刮过一阵风，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江小北已经冲到了赵凯面前，一脚踹了出去，身手快得拉都来不及。 赵凯被那一脚踹在膝盖上，“啊”了一声，跪了下去。 翟久最后一个“话”字转了个弯，变成一声“诶！”赶紧扑上去，和江大成一左一右地抱住江小北的胳膊往后拽，拖开了江小北紧跟着踹向赵凯胸口的又一脚。 江小北冲着赵凯骂：“你要骂人，冲我来。捎上太姨奶奶，我现在就让你折寿。” 晒场上有不少人，赵凯这一跪，那些人就看了过来。 赵凯恼羞成怒，当场就发作要扑向江小北，但脚一用力，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剧痛再次传来，一个踉跄，如果不是魏星澜及时扶住，他又一膝盖跪了下去。 后头传来车声，江小北不知道是路过的，还是来吃杀猪菜的，来吃杀猪菜，车要停在晒场上，他们在这儿打架会挡道。 如果车是往晒场上来的，进不来会按喇叭，江小北也就没管，继续瞪着赵凯。 魏星澜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眼，眼睛就看定住了。 翟久的爷爷从屋里出来，冲这边喊了一声：“打架呢？” 魏星澜连忙大声道：“没，是赵凯没站稳摔了一跤。” 翟久横了赵凯一眼，也说：“没打架，是大成和小北来看您和太姨奶奶了。” 翟久爷爷立刻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他们今天一定能来。” 江大成接了一句：“有杀猪菜吃，就是天上掉刀子也得来呀。” 翟久爷爷哈哈笑得很开心。 翟久爸爸围着围裙也从厨房出来：“你把车停好，别挡着路，后面有人来了。” 翟久回头看了一眼，说：“知道了。” 魏星澜按着赵凯压低声音说：“别闹事。” 赵凯瞪着江小北的眼睛红得要喷火，但今天毕竟是别人家坝坝宴，不好闹大，愤愤地哼了一声，收回视线。 翟久死死抱着还在用劲的江小北：“这小子吃什么大的，跟个冲天炮似的，搁眼前都看不住。” 江大成：“你都能看住，他上赛场得被人揍成狗。” 翟久：“也是。” 背后一阵鹅叫，江大成转头看了看，说：“有车要进去，我们挡道了。” 江小北被这两人一唱一和说漏了气，见赵凯把脸转开，不再瞪着他，也就松了劲，见魏星澜还在往他后头看。 那表情让江小北怀疑他看见借尸还魂的言邪，不由地也往后看了一眼。 不久前拍他一脸芦苇毛的SUV停在晒场路口，驾驶室的车窗放下来，车主人探头出来，看向拦在车前，你一下我一下啄车灯的几只大白鹅。 江小北扭头就走。 沈易之发动态说吃杀猪菜，他没想到沈易之说的地方会是这儿。 外面的路上又出现一道粉嘟嘟的车影。 那车转眼就到了坝场外面，言乐从车窗里伸头出来看见江小北，立刻激动了，冲他招手：“诶——” 这样的猿粪，江小北真有些顶不住。 他怕言乐脑子一抽把“世上没有鬼”喊了出来，也抬手招了招，表示他看见了人。 沈易之突然叫了一声：“没有……” 操。 江小北猛地转头。 “没有鬼”三个字叫出来，先不说他哥，光魏星澜就得当场发疯。 “兄弟，帮个忙。”沈易之没把“鬼”字叫出来，伸胳膊出来，指指前面的大白鹅：“赶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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