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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师爷又道:“雨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柴雨生眉头一紧,“不行的。我是他相公,我们不能分开。” 祝祜的嘴角终于颤了一颤。 张远舟活像被雷劈了,看柴雨生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黄师爷把他们好一个打量,老脸上的褶子皱了又皱,最后下定决心似地道:“那老夫就说了。” “请问雨先生,是如何降服狐妖的?” 柴雨生一听,心里大惊。 他是因为之前跟无影狐交过手,才在一碰到胡应物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世界里有狐妖,若非如此,他根本看不出胡应物是人还是妖——可黄师爷是怎么知道的? 柴雨生固然震惊,却已经学会了祝祜的闭口禅,故作高深地冷着脸,等黄师爷自己说下去。 果然,黄师爷道:“老夫在那榕树里遇袭,危急之下,靠着一把药粉才逃出生天。出来之后,才意识到扔的是雄黄。” “老夫原本不确定那妖物到底是什么,跟这位小兄弟一对,才确定了是狐妖。” 黄师爷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小心谨慎极了,特意看向祝祜。 不过祝祜没有任何反应。 张远舟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铜镜,飞快地秀了一下又塞了回去。“这是小生的传家宝,只要一照,不管什么妖怪都能现出原形。” 黄师爷道:“我们两个是靠着这些宝贝,才躲过了榕树里的狐妖,成功逃出来的。而那位——” 黄师爷示意了下独自站着的武夫,继续道:“看见他的刀了吗?那刀柄是桃木的。” 柴雨生这才明白过来。 黄师爷说:“我似乎没瞧见雨先生身上有什么傍身之物为狐妖所惧,况且您身边这位容貌如此……所以才有此疑问。” 柴雨生哽了一下,半晌,突然灵光一闪。 他“嗨”了声,挥挥手,露出一副不值一提的表情:“我哪有什么本事啊,都是因为命好,把他给娶了,这才出来的。” 柴雨生拍了拍祝祜的胳膊,笑嘻嘻地:“对吧?” 祝祜凉丝丝地瞥了他一眼。 柴雨生蓦然脊背发凉,瞬间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对帝君太不尊重了,这样的玩笑话居然也能说得出口。 但下一刻,祝祜开了尊口:“对。” 柴雨生想要找补的嘴空空地张在那里,变成一个略有些夸张的讪笑。 黄师爷和张远舟嘴唇紧抿,似乎并未相信这番说辞,尤其是看到柴雨生脸上身上还有伤,显然证明他在榕树里经历的一切并非如此轻描淡写。但他们一时也无法再问出些什么,只好作罢。 突然,祝祜对张远舟道:“可否再让我看下铜镜?” 张远舟下意识手捂胸口,那是他放那小铜镜的地方,一脸狐疑地盯着祝祜:“怎么?怕被小生照出来你是狐妖?” 祝祜不答,定定地看着他。 张远舟犹豫了又犹豫,飞快地把小镜子摸出来,给他们展示了一下铜镜的背面,然后又塞回怀里。“好了,给你看完了。” 柴雨生只看见了一抹花纹,刚想说这手速简直是生怕人看清,就听祝祜又问:“这是你的传家宝?” 张远舟扬眉道:“怎么?不许啊?” 祝祜没再说话。 正这时,榕树那边传来了动静。 一行人都看过去。 在哗啦啦的树木摇响声中,一个女子披头散发地从榕树当中冲了出来,简直像是砰地弹出来似的。 正是张远舟之前纠缠的那位美女。 她惊魂甫定地又跑了好多步,才停下来,有一条红色的东西悬晃在她的手臂上。 柴雨生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那不是红飘带,而是一串朱砂。 ——这朱砂原先是做项链的,而现在项链断了。 张远舟一看清出来的人,立即转身跑过去,作势要英雄救美。 榕树那里,一直等着的胡应物笑容满面地走到美女面前,热情洋溢地说了重复的台词:“您这就参观完我们胡家大院的圣地啦!怎样,里面是不是很美?” 这美丽女子一手捂住胸口,惊惧地喘息,并在胡应物靠近的时候突然举手,把朱砂挡在自己身前。 但胡应物并未被朱砂吓退。 美女攥着朱砂,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手缓缓垂下,道:“美。” 和面对柴雨生时的反应一样,胡应物并没有依照对方的反应给出回应,而是说:“您满意就好,哈哈哈哈——” 张远舟这时跑到了美女的身边,嘘寒问暖道:“吴姬妹妹,你怎样?” 这名叫“吴姬”的女子客套地扯了一下嘴角,看都没看张远舟,就攥着朱砂向一个僻静处走去,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张远舟就像只苍蝇一样跟着她,就连柴雨生看了都替吴姬烦得慌。 胡应物又变回了那副期待的笑模样,站在榕树前。 黄师爷见张远舟跑了,柴雨生和祝祜又没有跟他讲话的意图,识相地走了。 柴雨生目送他走到那武夫身边,两人似乎说了几句话。武夫远远瞥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头去盯着榕树了。 柴雨生看了所有人一圈,发现到目前为止,除了他以外,所有出来的人都是因为有辟邪之物才从榕树里脱身的。 黄师爷的雄黄,张远舟的铜镜,武夫的桃木刀,吴姬的朱砂。 这世界里的人都不简单啊。 柴雨生拽了拽祝祜的袖子,一脸坏笑地示意祝祜低头。 祝祜低头问柴雨生:“怎么?” 柴雨生对祝祜的耳朵眼吹气:“他们都有宝贝傍身,我没有诶。” 祝祜身子一僵,过了片刻,缓缓站直。 危险的眸子眯了起来。 柴雨生条件反射地想往后退,被祝祜攥住胳膊。 “胡说八道。”祝祜一点也不严厉地训斥柴雨生,目光滑到他胸前。 “带着我血的那副字,就是你的法宝。用过、放怀里还不知道。” 柴雨生被戳得身子软了一下,愣了愣神,然后嬉皮笑脸地握着祝祜的一根手指扭了扭。 “这样啊……诶嘿嘿……” 祝祜无语地弯了弯唇角,过了会儿,脸可疑地泛起红来。 “而且。” 即使脸红,祝祜还是讲得非常理直气壮: “我难道不是你最大的宝贝么。” 柴雨生一下被击中了,浑身滋滋过电,心都要化了。 第51章 求救的女人 “哎呀……这你都说得出口……你说这,你,哎……” 柴雨生脸色爆红,扭捏得像一条随波飘荡的海带,抱着胳膊不停地搓鸡皮疙瘩。 一看柴雨生害羞得要用脚刨出个洞来钻进去,祝祜反而镇定了,脸也不红了,继续发力:“刚刚在人前,不是大言不惭说娶我回去的么,怎么现在不敢认了。” “哎,那不是,我就是……我,哎呀……大哥!” 柴雨生不停地瞟远方那群人,生怕被人看到,整个人快熟了。 祝祜哼笑一声,移开视线。 “有人出来了。” 随着话音,榕树的树冠忽然开始剧烈抖动,然后,轰的一声! 有两个人影从榕树里飞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砰! 这俩人摔得一个叠一个。 在上的那个骂骂咧咧地爬起身,没个正形地站了起来——是那个进到七世轮回里依旧精虫上脑的纨绔子弟。他身上原本穿金戴银的,现在饰物少了一半,衣服破了数道口子,一下就看上去家道中落了。 他像是受了大惊吓,爬起来不待站稳,就踹了一脚那个被他垫在下面的人。 “靠,离我远点!恶不恶心!!” 地上的人发出一声痛呼,是一道即使喊痛也尽力娇嗲的男声——正是小美。 胡应物再度走上前去,非常贴心地伸手把小美扶起来。 小美抱着胡应物哭得凄惨,脸上的粉被眼泪给冲出了两道河堤,唇周的胡茬都冒了出来。 而那纨绔子弟则嘴里一直骂脏话,把小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他骂得声音很大,突突得气都不带换的,如果忽略内容的话简直以为他在小美这儿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似的。 柴雨生听下来,却发现故事其实是这王八蛋公子哥在榕树里什么都看不清的情况下想要非礼小美,结果发现小美是个男人,这才心灵受创。活该。 “周大少爷,注意言辞啊。”胡应物笑眯眯地打断,那二世祖才不情愿地闭了嘴。 面对这最后出来的两人,胡应物没再说那句“美不美”的固定台词,而是兴致勃勃地伸出两只手,如同张开怀抱,转向所有人: “恭喜大家顺利结束了胡家大院的第一项游览。” “诸位贵客初来乍到,想必都累了吧?我们今天的行程就到此结束,请诸位自行挑选上房,稍事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说完,胡应物就把手垂了下来,带着目空无人的微笑,身形越来越透明,最后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然后面面相觑。 武夫握着刀,谨慎地走到胡应物消失的地方,对着空气挥砍了几下。 空无一物的地方当然没有反应。 最后是周大少爷不屑地嗤了声,扭头先走了,嘴里仍骂骂咧咧的。他没有犹豫就走向他之前就住过的房间——“西湖”。 接着把门“砰”地摔上。 “你别跟着我了!让我静静!” 稍远处,吴姬终于烦不胜烦地扭头对张远舟喊,一溜小跑进了距离她最近的“青丘”,一把关上了门。 张远舟被扇在门外,如果不是吴姬手速够快,恐怕他都能跟进房。他左右看了看,进了“青丘”的隔壁的房间,房门口挂的牌子写着“涂山”。 那个武夫肃穆地扫了剩下的人一眼,进了最靠近榕树的“轩辕”。 黄师爷则选了他的对门,“蓬莱”。 小美脸上的泪水还没干,他捂了下脸,发现掌心全是哭花的妆,呜咽了下,挡住脸不想让人看到,直直跑去最远的一间房——“昆仑”。 七间上房,转眼间就只剩下了最后一间——“长白”。 柴雨生和祝祜对视一眼,“我们貌似不用选了。” 从外观上看,“长白”这间房与其他的上房没有什么不同。 门板都是黑沉香木做的,厚厚一扇,写了房名的牌子则是鎏金的,极尽奢华。 柴雨生小心地推开门,探头进去。 “哇。”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床。 这是一张能足足睡下四个人的雕花红木床,床上笼罩了层层叠叠的红纱床幔。床上的被褥看上去是新做的,非常柔软舒适。 房内还有一套红木桌椅,桌案上除了基本的文房四宝以外,还放了一盏油灯、一只瓷瓶,其上均有花纹。椅子也宽大稳重,上面有一张绣着花纹的坐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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