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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房内还有两件特别的物品。 第一件,是一面落地的大镜子。 这面镜子呈长方形,足有两人宽、一人高,四周边框是纯金的,并带有花纹。 这镜子似乎并不是铜做的,因为清晰度太高了,而且不论是镜子的大小还是工艺,柴雨生都从未在市面上见过。他甚至确定,即使是皇亲贵族府上都没有这样精美的镜子。 而第二件,则是一面屏风。 这面屏风上绘着一副山水画,画中有茂密的树林,还有一汪水塘。柴雨生不太懂字画,只觉得这屏风光凭着做工拿到外面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柴雨生看着这样好的一间房,高兴地扭头问祝祜:“还不错,对吧?简直像个婚房,这也太豪华了!” 祝祜没回答,而是在他头顶说:“进去再说。” 两人进屋,刚转身准备关门,外面的天突然变黑。 一瞬间,外面就从阳光万里刷地变成伸手不见五指,冬至的半夜也不过如此。 柴雨生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门把手,但门却好像突然加了力一样,柴雨生没能拉住,房门拽着柴雨生,砰地自己关上了。 紧接着,他们身后传来“噗”的一声—— 两人立即转身,见是红木桌上的油灯突然亮了。 原本堪称轻松的心情荡然无存,柴雨生咕咚吞了下口水,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偌大的一间上房里,所有的照明设施,只有那一盏油灯。 在这个光源的照耀下,屋内的一切物体的影子都映照在了墙上。 柴雨生盯着那盏油灯,好一阵没敢动弹。 在他侧后方,祝祜伸手去拽门把手,发现门打不开。祝祜看向柴雨生,摇了摇头。 柴雨生知道祝祜在看自己,却没给出任何反应,因为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对面那堵墙上—— 外面还是大白天的时候,他以为那是一堵新粉刷的大白墙,但此刻,在昏暗的油灯下,这堵墙上莫名出现了老旧的墙纸。 墙纸已经风化了,有好几处破裂剥落,露出斑驳的墙面。 柴雨生浑身发冷,定定地看着缝隙里的墙面。 那上面有很多的手印和抓痕。 这些痕迹的颜色有新有旧,但无一例外都非常狰狞,像是拼尽全力才留下来的痕迹。 室内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油灯忽明忽暗,光线摇曳,所有被投射的影子都变得诡异起来。 因为墙纸不平整的缘故,柴雨生从那扭曲的光影里…… 看见了人影。 有黑色的人影在墙里,双手攀住墙面,在墙纸里痛苦地穿梭。 柴雨生呼吸都停了,他僵硬地移动视线,看向在风里幽幽飘荡的床幔。 这顶红纱帐已经褪色,变得异常陈旧,其上有扯大的空洞,有破裂,也有陈年灰尘和脏污。 那张雕花红木床上铺着的则是发黄的被褥,被褥上隐约可见黑红色的污渍,像极了干涸的血。 柴雨生越看越惊,突然,肩膀上落了一只手。 柴雨生几乎要叫出来,猛一回头才意识到是祝祜,吓得直喘气。 祝祜握住柴雨生的肩膀,用目光示意他那堵屏风。 柴雨生只瞄了一眼,就紧紧反握住祝祜搭他肩膀的手,小腿肚都在打颤。 屏风好像活了。 那上面原本绘了副安静的山水画,有树有水。 但现在,画面里的树木像是无数扭曲的人,每个人都被烧得黢黑,面容惊恐,嘴巴张得极大,好似在尖叫。而原本那汪水变深了,水里有黑影游动,定睛一看就能见到数张溺亡的人脸。 祝祜抬手指向屏风,柴雨生一看,吓得一抽气,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屏风里出现了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 这个女子躲在树木后面,只有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红嫁衣,面目只有寥寥几笔,其他五官都有省略,但眼睛勾勒得异常传神。 她没有动,但柴雨生莫名觉得她就是在盯着自己。 柴雨生试着挪脚往旁边站了一步。 果然,那个女子的视线就跟着他移了过去。 柴雨生吓得恨不能把眼睛闭上,死死攥着祝祜的胳膊。 正在这时,屏风后面响起了细微的沙沙声。 好像有东西在蠕动,也好像有人在说话。 柴雨生极力抑制着自己的恐惧,侧耳去听—— 一片嘈杂的窸窣声里,有一道女声,好像捂着嘴从指缝里挤出来的气声,说: “救……救……我……” 柴雨生浑身发毛,飞快看回屏风上那个树林里的女子。 她从扭曲的人形树后走了出来,一身血红的嫁衣,惊恐地盯着柴雨生,双手捂嘴。 屏风后的声音再度传来。 “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与此同时,屏风正对着的那张红木大床,床幔蓦然落了下来。 红纱上透出了诡异扭曲的人影,人影在挣扎、哀嚎、爬行。破旧的红纱罩住的床塌里,也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声响: “救……救……我……” “救……救……我……” 不仅如此,就连斑驳陆离的墙纸后面都传来了同样的声音。 好像有无数个人在说话。 “救……救……我……” “救……救……我……” 柴雨生的眼里盈满恐惧的泪水,他看向屏风里那个红嫁衣的女子,她的眼眶在往外流血,流到了手上。 突然,这道女声说的内容变了。 “你……不救我……吗……” “你……不救我……吗……” “你……不救我……吗……” 柴雨生条件反射地看向祝祜,不等他开口,祝祜就先出声道: “救。说清楚怎么救。” 但诡异的女声没有任何停顿,仍然在问那一句: “你……不救我……吗……” “你……不救我……吗……” 柴雨生见屏风里的女子对祝祜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反而一直盯着自己,就明白过来她也看不见祝祜,这是针对他的。 于是柴雨生颤抖地点了下头,说:“救……” 女声说话的内容立刻变了。 “狠心人……丧天良……不得好死……” “狠心人……丧天良……不得好死……” “狠心人……丧天良……不得好死……” 整个房间都萦绕着这道声音,从床塌里,到墙纸里,再到屏风后面,四面八方都是这句话。 柴雨生呼吸得越来越急促,吸气时甚至都控制不了地发出哨音。祝祜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很低地说:“没事。” 祝祜镇定地指导柴雨生:“问她什么意思。” 柴雨生深呼吸数次,问了。 窸窸窣窣的女声再度响起,这一回,她像是在迷茫地发问: “救……救……我……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救……救……我……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救……救……我……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啊……” 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响,这道女声简直变成了回声,在整间房里横冲直撞,而下一刻,咣的一声! 红木桌案上的那只瓷瓶倒了。 柴雨生嗖地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这房间里的瓷瓶、油灯、坐垫都是带有花纹的。这些花纹全都是扭曲的人形,似乎在挣扎着要爬出来。 柴雨生牙关打颤,蓦地想起,在这个屋子里,还有一样有着同样花纹的东西,他一直避免直面—— 那面巨大的镜子。 祝祜先于柴雨生意识到这一点。 “镜子照不出来我,也没有东西。”祝祜说。 柴雨生惊魂未定地看了眼祝祜,紧紧抓着对方的手,似乎用上了这辈子所有的胆量,才哆嗦着挪脚,站在了镜子前。 一开始,柴雨生在镜子里只看见了自己。 但下一瞬,他就看见,在他身后突然出现了那个屏风里的女人。 那个女人穿着红嫁衣,淌着血泪,惊恐地瞪大双眼,冲柴雨生伸出手,像是要趴在柴雨生背上似的—— “救……救……我……” 第52章 可靠的捕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 柴雨生原本是想大叫的,但他还没发出任何声音,就被另一道惊恐到凄厉的大喊盖了过去。 是个女人破音的尖叫。 声音是从其他房间传来的。 随着这道声音穿透墙壁,柴雨生房间内一切诡异的声响全消失了。 紧接着,门锁传来啪嗒一声。 柴雨生和祝祜立刻冲过去,一拉—— 门丝滑地开了。 外面的阳光分外刺眼。 柴雨生条件反射地眯起眼睛,紧紧拽着门,飞快回头看向房间里面,就见一切都恢复成了原状——一切都是崭新的、美好的、甚至无比喜庆的。好似刚刚他和祝祜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接着—— 砰!砰!砰! 不断有门开合的声音响起。 每打开一道门,就有人飞快地冲进阳光里,剧烈地打着哆嗦,像是拼了命才从房间里逃出来似的。 突然之间,柴雨生感到门把手传来了异常大的阻力,像是崩溃的千斤顶要压死一样。他急忙拽着祝祜往外跑,刚一闪身,门就砰地合死了。 柴雨生盯着这扇门大气不敢喘,祝祜伸手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二人也走进阳光里。 所有的人都站在院子中央,聚集在一起,再也不是之前和彼此隔着八丈远的状态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大惊失色,所有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柴雨生是最后走过去的,一直到他过去,都没人开口。 大家好像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每个人都惊慌失措地望着其他人,就等第一个人说话。 柴雨生见实在没人说话,就道:“那个……我刚刚在房里撞鬼了,大家也是吗?” 所有人都用力点头。 吴姬吓得花容失色,看向柴雨生。 “我房间里有女鬼,大喊着让我救她。” 张远舟也吓得不轻,都忘了自称“小生”了,大喊:“我也是!!” 就连黄师爷都一脸惊慌,胸口起伏不定地道:“老夫也看见女鬼了,是个新嫁娘,非常可怜。” 小美脸上的妆彻底没法看了,她吓得厉害,都顾不上捂脸了,叫道:“真的是吓死人家了!” 纨绔子弟周少哼了一声,似乎是想对其他人表示鄙视,但这哼声都是颤抖的。他清清嗓子,硬着脖子挤出来几个字:“确实。看了就倒胃口。” 黄师爷又道:“虽然看到的那女鬼很恐怖,但好在我们现下都出来了,不如等大家安安神,我们把看到的东西分别说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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