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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公子,这酒楼我常来,点的都是这里的拿手好菜,定不会让你失望……这位是?” 杜惊鸦颔首:“唤我杜公子便可。” 白玄虽思绪跳脱,却不算愚笨,目光在杜惊鸦身上一转,便察觉到其周身遮掩不住的矜贵之气,便对他的身份猜透三分,顿时规矩许多。 季向庭好笑地白玄别扭的模样,恰到好处地起了话头:“先说说,查到些什么?” 白玄回过神来开口道:“我去问了我爹,运送剑奴一事并非秘密,知晓之人众多,因而他也没有头绪,能给公子的也只有这些剑奴的姓名与北上路线,剑奴失踪一事,怕是难查。” 杜惊鸦顿时明白过来:“这便是你来找我的原因?” 季向庭颔首:“前几日我来碎叶城便想查明此事,却意外发觉此地杜家子弟超乎寻常地多,便留了个心眼,是以今日你来,便想找你问问。” 杜惊鸦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想来你也明白杜家眼下处境,我爹仁善,杜家自那时起便温吞,更何况我爹走得突然,我年纪尚轻,杜家人皆觉我只是个游山玩水,不务正业的少爷,听我话的人不多。” “原先尚且还算收敛,我靠着家主威严还能压住,如今唐家覆灭,仙门三家混乱,便有人坐不住想分一杯羹。” 他将袖中信笺取出,递与季向庭。 季向庭顺势垂眸一扫,视线在行踪不明四字赏停顿一瞬。 “我来碎叶城便是为了我的叔父,他向来与杜家不合,只是隐而不发,前几日据监视他的杜家暗卫回禀,他似是要与碎叶城中之人碰面,只是不过一夜,他便在城中失去踪迹,眼下形势不明。 杜家若是因此入局怕是要元气大伤,我心下不安,便亲自前来查看。” 白玄闻言一锤桌子:“太巧了!杜家主你那叔父或许便是让应家那队剑奴失踪的幕后真凶!” 季向庭顶了顶犬牙:“时间的确对得上,只是他有何理由去截应家的剑奴呢?” 若当真是想趁乱成为第二个唐家,要几位剑奴又有何用?何况纵是要抢,也是云家与杜家威胁更小。 杜惊鸦同样对此困惑不解,低眸思忖片刻开口道:“若是不只有他一人呢?” 季向庭指节敲了敲桌面:“你在怀疑云家,可如今应家如日中天,云家当避其锋芒,借势丰满羽翼方为上策,如此挑衅,伤的可是他与应家的关系。” 白玄一张脸皱成一团:“本以为来了碎叶城几日终于有了进展,不成想却是又多了不少问题,那我这顿打岂不是白挨了!” 他这番一惊一乍、龇牙咧嘴的模样生动无比,不觉让人讨厌,反让厢房内的冷峻气氛为之一松。 季向庭晃了晃手中纸页:“放心,也不算全然无用功。换个思路想,不是他想拿这些剑奴做什么,而是他不得不去找这批剑奴……比如,这里头或许有什么人,或是这一行人路过什么地方,见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出手拦截。” 两人恍然大悟,三个脑袋顿时凑在一块,细细地看着两页薄薄纸片。 “杜家主,这里面可有你熟识之人?” “要让小兄弟失望了,皆不太眼熟。” 唯有季向庭看着这一串名姓,皱起眉。 他却有熟识之人,还不止一个。 上辈子他东拼西凑组齐的枯荣军足有数千人,然他每一个人都能叫上名号。 这名单里头许多都是他前世出生入死的弟兄,许多身世复杂,与碎叶城无半分交集,更非唐家遗留剑奴。 这几人又是如何混在队伍之中的? 不过一队剑奴,如今已是将杜家与云家尽数牵扯进来,还同自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如此错综复杂,反让人觉得刻意。 “季公子?可是有你觉得可疑之人?” 季向庭回过神来,终是将心中疑惑压下:“……没有,此事有劳杜兄多留意查探一番,你师父虽不知踪迹,可眼下碎叶城中仍有不少残余的杜家子弟,想来并不是意外,我会去查。” 杜惊鸦点头:“敌暗我明,你也多加小心。” 白玄左右看了看,见两人没了声,不由开口道:“公子,那我呢?” 季向庭看了眼跃跃欲试的少年:“你还与你爹说了什么?” 白玄一愣,开口道:“眼下碎叶城鱼龙混杂,再让人入内我们怕是更难查,但若是贸然闭城,又难免打草惊蛇,所以我让他以有人街头闹事为由,加紧对入城之人的盘查,再过几日,城中人便会少许多。” 还算聪明。 季向庭笑了笑,将鸡腿放进少年碗中:“既然都做完了,眼下便好好吃饭,晚上还得出力。” 白玄眨了眨眼,乖乖低头,闷声苦吃起来。 待杜惊鸦先行离去,白玄擦了擦唇角,便听季向庭开口道:“帮我去城东买份点心。” 白玄疑惑地看了看满桌杯盘狼藉,刚要张口便反应过来季向庭言外之意,匆匆忙忙起身离去。 厢房之内终于只剩下季向庭一人,他指尖点了点悬于腰侧的令牌,灵力一催腰牌便应声震颤起来,下一刻,一道黑影便出现在季向庭面前。 “这份名单上的人可都有查过?” “回禀公子,都已查过,没有可疑之人。” 季向庭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皆是该有之人?” 几位应家暗卫顿时沉默下来,良久才开口道:“公子……” 话音未落,季向庭便觉眼前一晃,他眉间一皱,电光火石间掌心拍向桌面,杯盏径直朝前飞射而去! 一声脆响,杯盏撞在墙面上狰然碎裂,那应家暗卫却分毫不受影响,脚步一错便逼近季向庭身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施主,许久不见这般见外。我此来是帮你,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与季向庭一墙之隔的厢房之中,裹于黑色长袍之下的身影重重搁下杯盏。 季向庭瞳孔骤缩,反手去擒对方的手臂,却扑了个空。 “公子?” 暗卫茫然的呼唤声响起,季向庭似是从梦魇中惊醒,那人分明仍在原地。 方才那说话之人……是前世替他解签的小沙弥。 他如何会在此处?! 来不及多想,季向庭便觉一道陌生的灵力自身侧晃过,他身影一闪便闯进隔壁厢房。 风声飒飒,将屋内帷幔吹得不住飘动,除却桌前尚冒着热气的茶盏外,再无一人。 季向庭垂于身侧的手指寸寸收紧。 自己于杜惊鸦在此地交谈良久,竟未曾察觉有人在一墙之隔的地方窥探,灵力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而自己却对其一无所知。 此人又与这神出鬼没的小沙弥有何关系? ……又还有多少势力在碎叶城虎视眈眈?
第52章 审问 夜色阑珊,碎叶城灯火憧憧,热闹也不减半分。 无名小巷之内,一年纪不大的修士面色如常地缓缓踏入,然细看之下,便能发觉他虎口正悄无声息地握在剑柄上,一双眼睛亦警惕地左右扫视,确定无人后才快步走入阴影之中。 “不是说昨日便走?如今杜惊鸦与应家暗卫皆在碎叶城,白坚那老狐狸定是听见风声,如今谁都不见,也谁都不放,我们当真要被困死在此地了!” 阴影之下,一道苍老声音响起:“急什么?沿途证据早已被抹灭,他们要查便要废大力气,白坚顶得住一时,至多一个月,他必要将城门打开,届时再走,便无人再能追查什么。” 那修士皱起眉,显然已听了多遍如此含糊的说辞,并不信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开口:“那可是杜家和应家联手!谁知道会不会查出什么?” 那苍老声音哼笑一声:“仙门四家哪个没点龃龉,此地山高水远,随便做点手脚便能让两家人手分崩离析,各自为政。” 修士抬手一挥,不欲多言:“不必再说了,我的任务早便完成了,主上莫不是要过河拆桥,要我耗死在此地罢?” 阴影之中沉默良久,蓦然低声笑起来:“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如此耐不住性子来找我,当真不堪大用……过河拆桥,要斩草除根才是。” 修士睁大眼睛,瞳孔映出一道来势汹汹的银光,转瞬便逼至近前,让他避无可避。 生死之间,他顿时提高声量:“你便不怕我鱼死网破?!” 听此威胁,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手中剑光不偏不倚地朝人斩下。 “你觉得以应家通天耳目,为何直到如今都查不到主上踪迹?” 无人暗巷中,风波乍起。 瞬息之间,一声脆响淹没在商贩吆喝声中,却将那杀机毕露的剑招生生弹开,修为稍弱的修士当即便被余波掀飞出去,砸在墙上连惨叫都未发出,便晕了过去。 藏于阴影之中的老者终于惊骇地抬起头来,于夜色中瞧见一双灼灼灿金的眼眸,如兽般缓缓盯住自己。 只是一眼他便被摄在原地无法再动,手中剑在一击之下早已布满裂纹,此刻正垂死挣扎般嗡鸣不已。 “你……!” 季向庭纵身跃下,还未等老者话说完便干净利落往他颈后一劈,行云流水地单手捞起将人扛起来,回身等着正气喘吁吁拖着修士走的白玄慢慢跟上。 “季公子……要将他们安置在何处?” 季向庭伸手一拎,白玄便连人带怀中修士一道上了屋顶,他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开口问道。 季向庭偏头看了他一眼:“城主府内可有私狱?” 白玄一愣,神色顿时有些复杂,身上被藤条抽出来的伤口顿时又痛了起来,犹豫良久才狠下心点了点头:“……我给公子带路。” 城主府内。 白坚白日里被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气得半死,茶都未喝上一口便赶着去关成让应、杜两家好好查案,眼下回到屋内已是夜深。 如今他一双老眼昏花,熄了烛火便欲和衣睡下,还未闭上眼便听见门口隐约传来熟悉的声音。 “爹!” 白坚眉间一跳,身心俱疲地起身一把将门推开,脸黑得彻底。 这小祖宗这几天到底要折腾他几回?! 见到门外之景,倒是白坚先被吓了一跳,黑灯瞎火下,季向庭与白玄各自扛着一个生死不知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活像是趁火打劫的土匪。 白坚满面怒色顿时收敛下去,目光在季向庭肩上扛着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勉强笑道:“公子这是……?” 季向庭任由白玄躲在自己身后,朝白坚拱手笑道:“深夜叨扰,想借城主私狱一用。” 说罢,他伸手接过白玄怀中昏死的修士,轻声开口道:“一会让杜家主来一趟……别让他进来。” * 铁门落锁后,私狱之内便一片寂静,连烛火都未曾点燃,季向庭便在这一片漆黑中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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