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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人犹如家里没了大人的小孩儿,开始商量怎么去花天酒地。 “咱们晚上出去吃罢?”潮生说,“看,我突然想起,还有很多钱呢!只是时间太久,全给忘啦!” 潮生高兴地把黄金拿出来,都是高昌王毕拉格给他的礼物,说:“我知道有家叫宋嫂金鸡,特别好吃,哥哥吃成了老主顾,能给咱们留位。” “我不吃鸡。”牧青山吃着开封的炸馓子,面无表情道。 牧青山看似对什么都没兴趣,身体却很诚实,很快就被开封的美食征服了。 “昨天回城时我看见一家叫‘万国来炙’的,街上好香,全是肉香,”斛律光说,“咱们要不去吃烤炉炙鹿肉吧?” “你想死吗?”牧青山威胁道。 乌英纵回来了,说:“今天还没修炼,快,斛律光,练过气息才能出门。” 斛律光倒是很听话,在某些事上,他浑然不将自己视作奴隶,虽修为平凡,却存了守护大家的一颗真心,当即认认真真地开始扎马步,做起手式,在前院内腾挪纵跃,以动步练习心灯。 这是曜金宫之主禹州亲授的武艺,斛律光虽未正式拜师,两人却有师徒之实,拳脚功夫大开大合,颇有腾龙纵跃的气势,被称作飞龙真诀。 “哥哥们飞走了吗?”潮生问乌英纵。 乌英纵点头道:“有萧大人陪伴,老爷会好许多,他俩无话不说,萧大人比我更懂老爷。” 乌英纵虽被“送”给了潮生,内心却依旧很在乎项弦,毕竟这名为主仆,实为兄弟的情谊已有多年。乌英纵不擅人之情感,又因自己是妖,不像萧琨与项弦般亲近,然而对项弦的重视,却丝毫不减。 牧青山与他们相伴的这些时日里,虽与萧琨、项弦二人说话时间不多,却常在观察,又有潮生终日说个不停,大致理清了他们之间的羁绊与关系。 “他俩一对,”牧青山说,“老爷被抢了,你不吃醋么?” 乌英纵一愣,潮生忽觉好笑,说:“真的吗?但我没听哥哥们说啊!” 牧青山道:“在宿命之轮逆转后,几段前缘中所修来的因果,想必这一次总该成了罢?” 乌英纵想了想,认真解释道:“我……我对老爷,嗯,老爷非常了得,待我极好,我愿意为他付出性命,但从无非分之想。他与萧大人青年才俊,才说得上般配。” 乌英纵本是回答牧青山,却看着潮生,仿佛是解释给他听的。 潮生想了想,说:“哥哥,你怎么知道?” “梦里所见。”牧青山说,“我检阅了他们俩的梦境。” “哇!”潮生说,“你能通过宿命之轮,看见他们前几次发生了何事么?” 牧青山说:“只有一部分。你要看自己的么?” 潮生:“可以吗?我也想知道上一次或是上上次,发生了什么。” 牧青山:“你做过有关前世的梦吗?” 乌英纵陷入了思考中。 潮生:“好像有过,记不清了。” 潮生一向睡得很好,但凡入睡,在他耳畔敲锣打鼓都不会醒,至于做梦,醒来后也极少记得。 乌英纵说:“鹿神,你能透过梦境,让我们想起被宿命之轮所扭转的往事?” “对,猿神。”牧青山随口答道,“是萧琨提醒了我,在昆仑山我就这么做了,想必当事人已经有点后悔。” “为什么?”潮生好奇道。 “知道那些往事,有什么意义吗?”牧青山说,“我不明白。” 乌英纵道:“至少能探知穆天子曾经做了什么,借以判断魔族的下一步动向。” 牧青山:“你当他傻吗?上一次已经吃了败仗,谁还会照着失败的法子来?你给我说说。” 潮生有点犹豫,不知该不该透过梦境回想往事,牧青山却说:“不过我眼下也没办法了。” 牧青山又解释一番,潮生才知道光靠白鹿自己,很难施展那个法术,上次是在白玉宫,借助句芒的灵气才得以成功施展。 当然,如果苍狼也在,合两大梦境之神的力量,又有所不同。 “哪怕没有我的力量,你也会梦见,”牧青山说,“以回忆梦与预兆梦的形式。” 乌英纵听得一脸茫然,潮生却很清楚,说:“梦境是一门很难很难的功课,内里包罗万有,非常复杂。圣人穷其一生,都无法窥其终极呢。” “对,”牧青山说,“以我所继承的白鹿的知识,也只学到了很少一点。” 潮生:“上一次与上上次宿命之轮逆转,发生了什么事呢?” “你真想知道?”牧青山再次确认。 潮生再次犹豫:“有一点。” “需要灵气,”牧青山看看周围,说,“这里不行,只能等你下一次回昆仑。但你最好不要,万一想起什么不好的事,徒惹烦恼。而且你的梦我也能看见,万一有什么尴尬的事,你嘴上不说,一定想给我闻离魂花粉。” 潮生:“???” 乌英纵:“……” 潮生:“你看到尴尬的事情了?谁?是哥哥的吗?” 牧青山于是住口不说了。 “为什么尴尬?”潮生相当好奇。 乌英纵当机立断,岔开了话题,说:“斛律光?” 斛律光收起心灯,气喘吁吁,身上已被汗水湿透。 阿黄在乌英纵肩上观察片刻,而后说:“有个办法,你们都不曾试过么?斛律光的心灯未掌握熟练,为什么不用外力来激发?” 乌英纵说:“但他乃是凡人血肉之躯,我看还是……” 牧青山:“我已经试过一次了。斛律光,你转过去。” 斛律光不明所以,转身,手掌中出现心灯之光,经过禹州的指点,他能将心灯之力聚集在掌中,却无法将其完全释放出去。 乌英纵:“等等!” “就是这样。”牧青山双掌齐出,结结实实拍在了斛律光的背上。 斛律光:“噗——” 牧青山又以充沛力量轰然注入斛律光经脉,顿时将心灯激发出来,发出一道大闪光。 斛律光:“……” 阿黄说:“这不就解决了?你们看?还是鹿神了得。” “不能将人当成法宝用,”乌英纵跟随项弦日久,学到不少知识,忙劝阻道,“咱们的法力他承受不了,身躯短时间涌入强大力量,也会损伤经脉。” “控制好了就不会,”牧青山说,“有心灯在,他的经脉会自行修复。潮生,你要来试试吗?” 斛律光躬身喘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我没关系!” 潮生:“会吐血罢!” 乌英纵说:“帮他灌注,疏通经脉是可以的。” 斛律光自觉过来,乌英纵将手按上他肩背,牧青山又推了一把,激发乌英纵的力量,斛律光顿时大叫一声,身体轰然发出强光,隐隐有笼罩在心灯圣力中的架势。 “不不,”潮生说,“快停下,他已经受伤了。” 斛律光差点吐血,潮生检查一番后,又以真气助他调息。 黄昏时分,一行人正要出门时,石狮子又一齐喊道:“蔡相来啦!蔡相来啦!” 同伴们大多未与大宋官员打过交道,唯独乌英纵有经验,示意潮生不要说话,自己来应付。 “快请相爷。”乌英纵吩咐道。 乌英纵被项弦调教得很好,只要不因潮生的事而突然犯病发疯,平时在待人接物上也相当有一手。他来到院中,整理装束,换了一副稳重表情。 蔡京身为一国宰辅,于年节上,万岁山皇宫魔患后再得举复,竟以七十八岁的高龄,屈尊前来驱魔司,拜访萧琨与项弦,足见其诚意。 如今正副使不在司中,乌英纵也不请他坐,与蔡京一个照面,拱手道:“相爷。” 蔡京拄着一支仙人拐,满面春风,笑道:“你家老爷不在?昨日朝中与他争了几句,想必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正想请他喝杯酒,好好聊聊。” 乌英纵道:“您言重了。昨夜忽得消息,老太爷见背,回往会稽丁忧,萧大人则送项大人一路归家。诸事匆促,告假的文书刚送呈吏部,是以相爷尚不知。” “唔。”蔡京倒是很和蔼,打量过斛律光与牧青山,目光驻留在潮生身上,乐呵呵地说,“小仙人,咱们又见面啦。” “我们正要出门吃饭呢。”潮生已忘了他姓名,笑答道。 “实不相瞒,”蔡京知道他们并非食禄之人,亦不以官场的规矩与他们打交道,只客客气气道,“小儿蔡絛蒙受天恩,得了徽猷阁待制。” “那可当真恭喜入阁了,”乌英纵也客气道,“待萧大人从江东归来,定择时叨扰,上门为相爷贺喜。” “不足道,不足道。”蔡京又递出请帖,说道,“明夜我在府内设烧尾,本想请萧大人、项大人与驱魔司内各位……各位……仙家赴宴。不知小仙人可愿赏我这凡尘中的俗气老头子几分薄面?” 潮生道:“赴宴吗?吃什么?” 潮生虽不解“烧尾”之意,但“赴宴”是听懂的。蔡京又笑道:“这就让人将菜牌送来。” 乌英纵暗道这下没法拒绝了,只得说:“你想去?” 潮生:“可以吗?宰相的家宴啊!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吧!” 潮生也不避人,当着蔡京的面就开始商量去不去,乌英纵本想找个由头婉辞,忽听蔡京又道:“与宴的还有一位辽国客人,据说与贵司萧大人是旧识,只可惜萧大人不在,不过总归有机会。” 斛律光忽道:“乌大哥。” 乌英纵心念电转,略带疑惑,问:“你也想去?” 斛律光看看蔡京,突然朝乌英纵使了个眼色。 乌英纵思考片刻,而后接了帖子说:“如此,届时便叨扰了。” 蔡京一笑,他身为宰相,亲自来请给足了面子,未料萧琨与项弦同时不在开封。但要请潮生这位仙人赴宴,蔡京仍有把握。民间常说“上九流”,一流佛祖二流仙,三流皇帝四流官,蔡京自忖坐到一品大员这位置上,与国家气运已息息相关,较之神仙,亦差不得太多,彼此都是上九流,不至于被瞧不起,才登门下帖子请客。 “小仙人,那就回头见。”蔡京告辞,又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离开了驱魔司。 “明天会有什么吃的?”潮生已开始期待了,问道,“烧尾又是什么意思?” 乌英纵等了好一会儿,猜测蔡京走远后,方领诸人出门以免再碰上尴尬,来到开封八大楼中的涵月楼,入席后方解释道:“官员入阁,升至三品,犹如鲤鱼跃龙门,鱼过龙门时会被天劫烧其尾,故此官员设宴招待同僚,便称作‘烧尾宴’。” “哦——”潮生明白了,“禹州也说过!他就是跳了龙门才变成龙的!” “方才你想说什么?”乌英纵问斛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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