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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君是忌惮少君野心勃勃,会和江争流同流合污?” 尘赦挑眉:“野心勃勃?” “正是。”荀谒道,“今日初见,他便对属下狠狠使了个下马威,方才殿中也装疯卖傻,这个节骨眼归来,恐怕别有所图。” 尘赦笑起来:“人族那些软弱无能的名门正派养出来的蠢笨小孩,能有多大的野心,高看他了。” 至于别有所图…… 尘赦指尖一勾,琴弦砰地一声断裂。 他想瞧瞧这小少君处心积虑的卖乖撒娇,是为了什么。 *** 丹咎宫离辟寒台只有一条长廊之隔。 一半是大雪漫天的冬日竹林,另一侧却是彤红张扬的秋日丹枫。 乌令禅被满眼丹红灼了下眼睛,四周陌生又熟悉,好奇地溜达来溜达去。 江争流为他将披风脱下,欲言又止看着这位小少君。 十一年过去,五岁之前的记忆恍如黄粱一梦,唯独丹咎宫那股深秋和落日余晖交织的气息似乎刻在骨子里。 记忆无几,心却知安宁。 丹咎宫无人住过,灯盏中悬着数颗辟尘珠,十一年也纤尘不染。 内殿中布置精致,一看便用了心。 落地木窗大开,矮小的案前有一大一小两个蒲团,案上摊着巴掌大的画卷,还有一堆小巧孩子玩具落了一地。 只看小桌上的鸡零狗碎,也能看出对幼崽的纵容和溺爱。 乌令禅循着模糊的记忆坐在案前,恍惚中似乎有人坐在背后,握着他的手在画卷上写字。 顺着记忆的方向望去,画卷上落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尘」字。 一旁还有个孩子爪印。 乌令禅好奇地歪头看。 幼时他和尘赦这般亲密吗? 江争流将殿内辟尘珠换下,等将旧的珠子拿下来才发现,这辟尘珠竟然刚换过不久。 苴浮君被尘赦软禁,乌君陨落。 还有谁会惦记少君住处落不落尘? 江争流垂眸,遮掩心中复杂之色。 乌令禅托着腮好奇看着江争流:“长老,幼时我和阿兄,一起亲亲吗?” 江争流愣怔了下,才意识到这个“亲亲”是指“亲密”。 他笑了笑:“少君出生时,苴浮君和乌君为枉了茔兽潮之事忙碌奔波,数年未归,是尘君将您带大,想来是亲密的。” 乌令禅似懂非懂。 那怪不得亲手教他写字。 江争流温和地道:“尘赦并非苴浮君亲生子,血脉并不纯正,当年他落难,受苴浮君恩惠这才活了下来,同少君自是不能比的。” 乌令禅眨了眨眼,满脸懵懂:“啊?什么啊?” 江争流见他装傻,无声叹了口气。 木已成舟,再多说也无益。 江争流抬手拿出三块玉简:“少君已归家,此后人族是非就此了断,名讳自也是要改的——此为少君出生时大长老和祖灵为您取的字。” 乌令禅:“啊?” “……”江争流心中古怪,这孩子怎么像是听不懂话,只好简短地道,“少君的名字,大长老取一个字,祖灵取一字。” 乌令禅:“哦哦!为何不是父亲母亲为我取?” 江争流又想嘚啵一通血统,但见乌令禅又准备“啊?!”,只好说:“昆拂墟习俗,血统纯正者由大长老和祖灵取名。” 乌令禅了然,好奇地看着玉简上两个龙飞凤舞的金字。 “怎么念呀?” 江争流屈指一点,幽蓝玉简的金光缓慢飘浮半空,勾勒出龙飞凤舞的字来。 “少君生于枉了茔魔兽重新封困之日,天降祥瑞,大长老为少君取一字为「困」,寓意境困不乱,战兢自守。” 乌令禅点点头。 乌困…… 无论后面一个字是什么,都挺威武的,比他如今这个好。 乌令禅又看向另一个彤红玉简,等看清上面那个字,眼皮轻轻一跳。 他识字不多,却能认出来彤红玉简和幽蓝玉简上的字…… 似乎是同一个。 乌令禅唇角抽了抽。 ……乌困困? 那尘赦今日一直唤他的叠词,不是弟弟,而是困困? 乌令禅:“……” 一点都不威武。 两道“困”字没入灵台后,乌令禅金丹破碎的凡人之躯竟然凭空出现一道强悍又隐秘的护体灵力扎根识海。 看来族中长老和祖灵赐字,的确有所益处。 乌令禅不太想叫这个不威武的名字,但看在这两道护体灵力的份上,将抗议吞了回去。 他又看向第三块玉简:“这又是什么?” “这是苴浮君留给您的,我也不知里面是什么。” 乌令禅愣了愣,反应过来苴浮君是他亲爹。 亲儿子回来,苴浮君却打发江争流送他一支灰扑扑的玉简,想来对他这个亲生子不怎么上心。 也怪不得会将年幼的他交给尘赦带。 想起尘赦,乌令禅好奇道:“那我阿兄的字呢,是谁赐的?” 这话问出来,江争流脸色有异,他咳了声,叮嘱道:“这话莫要在尘君面前问。” 乌令禅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点头。 江争流温柔叮嘱他几句,这才离开。 夜幕降临。 偌大丹咎宫静谧安宁,丹枫成林火红一片,被灯盏一照好似云霞。 乌令禅忙活一日,终于能闲下来,立刻马不停蹄入定,以相连的本命神魂去仔细探查腕间玄香太守的情况。 玄香为了救他,硬生生用灵体挨了一击,识海中飘浮着丝丝缕缕的墨痕,看起来伤得不轻。 好在那两道「困」字提供灵力,正在缓慢凝聚玄香的魂灵。 “墨宝?” 玄香那绺墨痕微微动了动,再大的反应却没有了。 乌令禅沉吟片刻,当机立断盘膝坐在连榻上,将竹蜩草拿出。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恢复金丹为妙。 乌令禅指尖搓出一绺灵火,将竹蜩草的花淬炼出小小一滴汁液,熟练地置入内府中,尝试第八次凝聚灵力。 对此乌令禅已经熟练至极,很快就引气入体,将灵力小心翼翼往内府中送。 那破碎的金丹如同萤火似的散落在他内府中,受灵力牵引缓慢地汇聚内府中。 金丹碎片轻轻一动,一寸寸地被牵引着。 无数片碎片朝着最中央聚拢。 乌令禅气沉丹田,不为所动,内视体内的金丹,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没有半分动容。 终于,即将聚拢的刹那,灵力骤然散去。 乌令禅脸色一变。 金丹轰然一声在内府中炸开。 乌令禅身形猛地一阵摇晃,气血翻涌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第八次结丹,再次以失败告终。 乌令禅脸色煞白,唇角带血,玉色妖冶的脸虚弱得几乎像雪般融化,半伏在榻上虚弱喘息着。 狰狞的血溅在衣袍上,好似一朵暗红的花。 此前七次重塑金丹失败,乌令禅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天意如此; 如今重回魔族,他终于意识到恐怕是修习的本源出了岔子。 血统纯正的魔修,修行道法结丹,怪不得会噼里啪啦地碎成一堆星星。 乌令禅擦了擦唇角的血,开始琢磨起来。 得找个魔修问问是如何正确修行。 乌令禅从连榻上起身,一边解腰封一边往内室去。 只是还没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 玄香太守发出一道微光,一股被野兽盯住的恐惧本能泛上来。 乌令禅屏住呼吸,侧头看去。 四周一片漆黑,灯盏不知何时早已被熄,虚空中好似裂开了一条缝隙,如同萤火星星点点泛着诡异的紫雾。 紫雾中亮起几只猩红的点,伴随着压抑的低吼声逐渐连成一片数十个红点,明明灭灭,直勾勾朝乌令禅看来。 那是眼睛。 ——魔兽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乌困困:诶?我不是天运之子吗?
第5章 分明一样的字 “墨宝……” 乌令禅自没了修为后,经常遭人寻仇。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只好虚心地询问名讳和恩怨,仇家却一个个却哭着闹着嚷嚷着:“乌令禅你欺人太甚!” 乌令禅不知道欺他们什么了,每次仇家冲上来要揍他,皆是玄香为他摆平的。 此番遇险乌令禅第一反应便是唤本命法器。 玄香没有反应。 乌令禅愣了愣,后知后觉到玄香没了。 枉了茔魔兽数千万只,传闻中甚至有魔兽修成人形。 不过更多的却是那些毫无理智只知道吞噬屠戮的魔兽,丹咎宫身居昆拂墟腹地,更和尘赦的辟寒台相隔不远。 怎么可能会有魔兽闯进来? 乌令禅茫然地呢喃了句:“……玄香。” 明知道玄香灵体已散,可这两字像是给了他没来由的勇气,乌令禅深深吸了一口气,发抖的手轻轻一甩,凭空从影子中拔出一把漆黑如墨的剑。 那红光更近了。 忽地,风声响起。 魔兽一拥而上扑了上来。 乌令禅反应极快,轻盈身躯几个跃起堪堪躲过这一击,红枫金纹束袖猎袍的裾摆花簇似的旋开。 锵! 墨剑凌空斩在为首的魔兽身上。 伴随着断剑的脆响,乌令禅和一众魔兽不约而同抬头,视线随着断剑尖在空中旋转数圈,划了个弧度,落地。 乌令禅:“……” 四周安静刹那。 魔兽被那有模有样的假把式唬了一下,怒气更甚,猛地仰天咆哮一声,掀起的气浪势如破竹冲过去。 乌令禅来不及逃太远,被风掀翻数十丈。 “唔噗”一声脸朝地栽地上。 身上漂亮装饰稀里哗啦掉了一地,连尘赦所赠的金铃也滚到一边。 乌令禅腾地爬起来,刚跑几步又折返回来,将离得最近的漂亮金坠子捡起来,一边戴在凌乱发间一边撒腿就跑。 哈哈哈果然还是打不过! 半个丹咎宫都是魔兽,乌令禅狼狈翻出窗,还未定睛一看便感觉一阵腥臭的热意扑面而来。 魔兽已逼近眼前,巨大的利爪朝着他脑袋当头拍下。 乌令禅腰身一折,堪堪躲过,狼狈地滚在一边。 那魔兽似乎是有灵智的,一双猩红眸瞳中的「尘」字微微一闪,猛地张开血盆大口。 恰在这时,半空中一团紫雾猛地向乌令禅飘来。 紫雾诡谲,院中盛放的牡丹只沾了一星半点,顷刻枯萎化为齑粉。 乌令禅脸都白了。 可还没等他屏息,紫雾直接当头笼罩,在触碰到乌令禅的刹那化为一绺紫痕,猛地钻入内府中。 坏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是能入体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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