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真人脸色微变:“你……” “我知晓你身上有一枚钥匙。”那从枉了茔走出来的男人背后有无数锁链往回拽着他,那样强悍的结界力量,他却像没事人一样,面容邪嵬俊美,兽瞳深紫,淡淡道,“将它给我。” 孟真人冷笑:“给一只魔兽?白日做梦。” “你亲生子被乌困困杀死,自己也被尘赦算计得没了命。”男人笑着道,“既然左右都要死,不妨信我有朝一日杀尘赦,顺便也可为你报仇雪恨。” 孟真人一怔。 男人微弯着腰,带着魔炁的手轻轻抓住孟真人的脖颈,强迫他抬起头仰望自己,蛊惑似的:“我若是你,定不会如此窝囊地死去。” 孟真人眸瞳浮现一抹冷意,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奋力笑着道:“你要钥匙,是想从枉了茔出来?到时仙盟毁于一旦,我便是千古罪人。” 男人眉梢轻挑,似乎很意外这人竟是个有血性的。 他理解不了。 男人轻轻打了个响指,身侧魔炁化为淡紫色的复杂符纹,悄无声息将两人缠绕。 孟真人瞳孔涣散了刹那,再一抬头,微微愣住。 “凭儿?” 孟凭站在他跟前,笑着道:“钥匙在哪里?” 无人能抵挡住“寄情符咒”的威力。 孟真人对亲生子的所有感情,爱护、纵容、愧疚好似被一同剥离出来,悉数落在男人身上。 哪怕这人和他儿子完全不同,也明知孟凭被自己所给的替死咒害得魂飞魄散。 孟真人却没觉得丝毫意外,好像认知被完全搅碎,分不清楚逻辑是否合理。 “噗呲……” 孟真人的手死死穿透心脏,狠狠一捏,从中拿出一枚带着符纹的钥匙,抬手递过去。 孟凭接过。 “凭儿。”孟真人低声道,“你恨我吗?” 孟凭看都没看他,抬手一捏那枚钥匙。 “锵”地一声,钥匙陡然化为一滴血。 ——那是乌令禅被另外取出的第四滴魂血。 孟凭叹了口气:“暴殄天物,鱼钥之血竟只做钥匙开结界。” 说罢,他将魂血收走,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要回枉了茔。 “凭儿!”孟真人丹田心脏皆碎,却艰难强撑着,妄图抓住孟凭,“回答爹,你到底……” 孟凭回头瞥了他一眼,不知怎么忽地恶趣味作祟,露出一抹邪笑,轻轻启唇。 “我当然恨你。” 孟真人脸色瞬间灰白一片。 说罢,男人懒得看他,抬步走进缝隙。 虚空缝隙消失的刹那,几只毫无神智的低级魔兽扑出来,嗅着血瞬间扑了上去。 孟真人几乎没了瞳光,意识在痛苦中逐渐消失,神识的最后仍然停在孟凭的那句好似将他凌迟书百变的话。 ……我当然很你。 恨。 孟真人忽地大笑几声,悲怆至极。 直至彻底没了声息。 *** 仙木鸢已飞行了一整日。 柳景回醒来时,按着眉心枯坐半晌,终于后知后觉这是何处。 乌令禅竟将他带到仙木鸢了? 柳景回无可奈何地揉着脑袋,催动墨人将乌令禅叫来。 没一会,外面便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景回景回景回!” 砰。 乌令禅踹门而入:“你醒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醒不过来了呢!” 柳景回道:“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嘿嘿。”乌令禅风风火火地过来,一屁股坐在柳景回身边,“还难受吗,还想啃人吗,池区区在外面等候多时,随时准备取你小命呢。” 柳景回道:“你怎么穿成这样?” 乌令禅罕见穿了身白衣,发间腰间等配饰重灾区此时却光秃秃一片,只有一个丑不拉几的簪子和寡淡的青玉佩。 从小到大,乌令禅从未穿这样。 “霄雿峰已完啦。”乌令禅兴致勃勃地说,“反正也没宗门了,你索性就和我一起回昆拂墟吧。” 柳景回推开他挨过来的脸:“我是道修,昆拂墟并不适合我。” 乌令禅还是拼命往他面前贴:“有我保护你嘛,少君你知道吗,威武,我还马上结婴,你身为我的挚友,在昆拂墟能横着走。” 柳景回:“此处是何地?找个地方将我放下去。” 乌令禅被推得侧脸的肉都挤到一块,含糊地说:“你一个人要怎么办?” 柳景回淡声道:“我本也没将霄雿峰当成家过,替死咒消失,我已不受约束,也终于能四处历练磨砺自己。” 乌令禅蹙眉:“仙盟散修,岂不是很危险?” 柳景回笑了:“你能护住我一时,能护得住我一世吗?” 乌令禅微微一愣。 柳景回说什么都不去昆拂墟,乌令禅终于还是寻了个地方将仙木鸢停下。 柳景回走了几步,估摸着两人或许许久都不会再见面,犹豫了一下,又快步回来,将乌令禅紧紧抱住。 “结婴时,一切当心。” 乌令禅乖乖点头:“你也是。” 柳景回一抱即分,没再留恋,潇洒离开。 乌令禅注视着柳景回消失的地方,又回头望了一眼尘赦的住处,若有所思。 回去的路上,乌令禅罕见的安静,四琢学宫的众人担忧不已,全都上来挨个问他出了何事。 乌令禅闷头闭关,没理会。 七日后,琉璃劫的效用终于彻底消散,仙木鸢也回到了昆拂墟。 少君十六岁结婴,获得蓬莱盛会魁首之事已被宣扬得昆拂墟人尽皆知,全都欢呼着迎接困困少君。 乌困困短暂得打起精神,站在仙木鸢顶层迎接赞美。 等回到了丹咎宫,已是晚上了。 青扬这一个月都在丹咎宫守着,听闻少君回来匆匆来迎接。 “见过少君。” 乌令禅被赞美得面颊通红,高兴至极,拍了拍青扬的肩膀:“辛苦啦,这段时日有出什么事吗?” “没有,丹咎宫一切如常。” 乌令禅“嗯嗯”几声:“那你呢?” 青扬神色一僵,好一会才轻轻道:“我也很好,多谢少君关心。” 乌令禅疑惑地看他,总觉得有点奇怪:“你怎么啦?唔……身上的魔气怎么比之前重了?” 青扬摇头,跟着乌令禅往前走了几步,忽然道:“少君,您觉得是做人好,还是做兽好?” 乌令禅认真想了想:“天道既然创造出了人和兽,自然都有好处的呀,人有智慧会思考,兽遵循本性不必经历七情六欲,我觉得当人当兽都很好呢。” 青扬眸瞳轻轻一动:“少君当真这样认为?” “是啊,我骗你这个干什么?” 青扬似乎笑了声:“是啊。” 当人当兽都不错。 唯有半兽受所有人的排斥。 既要遭受七情六欲被道德约束,也要被兽性操控,活得不死不活。 乌令禅就算再笨,也瞧出青扬的不对劲,蹙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青扬呢喃道:“我之前总是羡慕人……” 想要剥离这半身肮脏的兽血,做站在阳光下的人。 可现在,他有些变了。 哪怕做了人,也只是资质平平的凡人罢了。 若是他能成为真正的魔兽…… 乌令禅:“青扬!” 青扬如梦初醒:“少君?” “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乌令禅踮起脚尖直视他的眼睛,肃然道,“你是我的大护法,有什么事全都要告诉我。” 青扬呆愣看着他,生平第一次有种被牵挂的感觉。 他罕见笑了声,低声道:“是,青扬记住了。” 乌令禅还想追问,青扬退了半步,道:“少君一路奔波,还是先行休憩吧,我还要出门一趟。” 乌令禅狐疑地望着青扬离去,不明所以。 青扬快步从丹咎宫离开,顺着长廊匆匆走到辟寒台,怀中还抱着一厚沓的手写书。 荀谒瞧见他过来,抬手一拦,道:“这几日尘君闭关,你可以不用过来了。” 青扬一愣,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恭敬行礼,将手中的书递过去:“这是尘君临走前交代要的仙盟手抄《急就篇》《训纂篇》《千字文》,还有《君子礼》《六艺》,已用昆拂字一一翻译标注了。” 荀谒:“?” 荀谒接过来翻看了下,简直叹为观止。 “好,辛苦了。” 青扬似乎从未被人道谢过,微微愣了愣,才后退数步离开辟寒台。 尘赦已得到第四块仙阶镇物,需要闭关将其重新雕琢符纹阵法,用以镇压枉了茔的封印。 池敷寒恰好身负符镇,还没下仙木鸢便被尘赦薅了去。 闭关前,尘赦找乌令禅叮嘱了一番,让他务必等他出关再结婴。 乌令禅点头如捣蒜。 ……第二日便颠颠去找温眷之,商议结婴雷劫之事。 温眷之是炼丹世家,对结婴自然颇有研究。 乌令禅灵力已充裕,如今只要经历天劫即可,可最后一步也是最为艰难且凶险的。 “阵法符纸。”温眷之和他一一细数,“防身护体、克制属性,皆有用处。” 乌令禅对雷劫应对之法一无所知,赶忙将玄香储物空间的东西扒拉出来给温眷之看。 “喏,这些是我刚才去集市买的几个灵阶护身法器、躲雷之阵、平安符、踩小人符,你看看有没有用?” 温眷之:“……” 温眷之无奈失笑:“护身法器,或可抵挡,但元婴雷、会落百道,恐怕太少。” 乌令禅认真思考:“元婴经历雷劫,是天道测试资质,我当时结丹时一个法器没用,差点被劈成焦炭也平安无事。结婴不光要炼化元神,更是要炼体淬经脉,若是皆用法器避开,恐怕对道途有损。” 温眷之若有所思:“少君就是、想挨雷劈,但不想被、直接劈死。” 乌令禅肯定他的总结能力,打了个响指潇洒地指他:“正是如此,眷之聪明。” 温眷之失笑。 乌令禅扒拉着桌子上的平安符玩,懒洋洋地道:“雷劫嘛,九死一生,但我总怕自己道心不稳。” 温眷之眨了眨眼。 道心不稳? 乌令禅是他见过道心最稳之人了,坚定不移选择自己想要走的道路,谁都无法置喙半分。 温眷之想了想:“何必等等,尘君出关,为你护法?” 乌令禅扒拉平安符的爪子一顿,不知为何眉眼耷拉了下来,闷闷不乐地道:“不要再说这个,我不喜欢。” 温眷之狐疑看他。 尘君护法是所有人求之不得之事,为何乌令禅这般排斥? 这和他方才说的道心不稳有关吗? 温眷之无法劝说乌令禅孤身渡劫之事,只能从旁边帮助。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6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