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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尘赦面无表情,“又想讨厌我、恨我了?” 乌令禅:“…………” 乌令禅气得眼圈都红了,话被截了个哑口无言。 尘赦指尖罕见的锋利,毫不经意地抚摸着乌令禅的眼尾,见他这幅被噎得怒气冲冲的漂亮模样,竟很愉悦地笑了。 ——不像是平时温柔至极的笑音,反而更像是野兽玩弄猎物后得逞快意的低笑。 “除了恨我,你还能做什么?” 乌令禅眼圈更红了,猛地抱住尘赦的手,狠狠咬了上去。 ……没咬动。 尘赦将拇指按着乌令禅的唇角,淡淡道:“结婴凶险,不想被劈成焦炭,就别惹阿兄生气。” 乌令禅怒道:“你不是我阿兄!” 方才乌令禅要咬他尘赦都没动怒,这短短一句话却让他神色一寒,神情近乎暴厉森冷,兽瞳也缩成一根竖针。 那是个被戳中逆鳞而本能想要攻击的姿态。 乌令禅一无所知,还在骂他:“……没有血缘关系,根本不能叫兄弟!我从未听过有人会上赶着帮人渡劫的,我又不是三岁孩子,用不着大人帮忙!” 尘赦:“……” 尘赦手臂暴起的青筋悄无声息消退下去,嗓音还有些紧绷,淡淡道:“既然不是孩子,就莫要说孩子话。” 乌令禅觉得今日的尘赦太奇怪了,油盐不进完全不讲丝毫道理,只好怒气冲冲地冲他吼:“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是吗?”尘赦抬手捂住他的眼,漫不经心道,“不想要自己的眼睛了?” 乌令禅:“……” 还毒舌,攻击性极强。 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结个婴还把尘赦给气得性情扭曲了? 乌令禅从来不喜束缚,见尘赦一副吃定他不愿走的架势,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怒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尘君。”乌令禅面无表情地道,“您若想继续插手,那我不再以雷劫结婴。” 尘赦眼眸一眯。 乌令禅道:“我会选问心劫。” 尘赦呼吸陡然屏住,神情冰冷得可怕:“自古以来无论魔修道修,选问心劫作为破境渡劫之人,存活之人,寥寥无几。” “我知道。” 尘赦冰凉的手轻轻摩挲乌令禅的下颌,袖口在脖颈处摩挲,好似锋利的剑刃,声音从唇缝中飘出来。 “那你还敢?” 乌令禅说:“我想问问自己的心,到底坦不坦荡。” 尘赦:“你就不怕……” 乌令禅毫不畏惧:“你可以插手我的雷劫,我身不是我,但我心必须由我。” 尘赦不懂乌令禅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大道理,可所剩无几的理智又告诉他,若真的插手,乌令禅当真会做出问心劫之事来。 尘赦的视线透过发带死死注视着乌令禅,妄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惧色。 可没有。 乌令禅坦坦荡荡。 符纹震颤着飘浮半空,发出的微光将面容隐隐照亮。 两人在一片死寂中无声对峙,寸步不让。 终于,尘赦微微闭眼。 血色符纹从脖颈处浮现,缓慢攀爬至面颊、眼眸,最终扭曲着化为封印将他猩红狰狞的兽瞳遮掩得一干二净。 短短的时间,尘赦已从之前不受控的野性和暴戾一点点冷静下来。 他缓慢起身,背对着乌令禅,语调前所未有的冰冷。 “既是你自己选的,那就受着。就算你死在雷劫,我也不会再管你。” 乌令禅坐起身,注视着尘赦放完这句狠话,身形瞬间化为雾气消散。 洞府中彻底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乌令禅自己的呼吸声。 乌令禅并未受影响,伸爪子扒拉了下被尘赦蹭过的微红脸颊,轻轻吐出一口气。 准备结婴。 温眷之在外提心吊胆,瞧见洞府中魔气冲天,差点以为两人厮打起来了。 好在一道流光从洞府中飞速离开。 没多时,元婴雷劫便到了。 整个昆拂墟主城都能瞧见的雷云聚集,黑压压地在洞府上空轰隆隆打着闷雷。 温眷之心又提起来了。 不知是不是乌令禅的天赋太强,就连雷云都比寻常元婴要厚重得多,估摸着得百道以上。 临去前温眷之还想多给乌令禅几件压箱底的护身法器,却被拒绝,方才尘君也已离开,温眷之开始担忧这结婴雷劫乌困困到底能不能挨过去。 很快,第一道天雷宛如将天劈开,轰隆一声狠狠落下。 温眷之有结界护身,险些被这道雷声震得耳朵发懵,更何况雷劫最中央的乌令禅。 乌令禅有结丹的经验,忍痛力极强,刹那间第一道护身禁制被劈碎,整个人都被震得发抖。 来不及调整,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而来。 雷劫之力,身体连带着神魂被劈得一寸寸破碎,再被充盈的丹田结婴灵力愈合。 宛如烈火中无数次的涅槃。 乌令禅的衣袍已化为齑粉,发间没有半分坠饰,披散着遮掩泛着幽蓝雷纹的身躯,如此可怕的剧痛他像没有痛觉,闭着眼神情几乎称得上恬静。 数十道雷劫已轰隆隆劈下。 越到后面雷便越可怕,不知多少道,雷已开始化为紫金色,好像携带千钧之力悍然劈下。 只是一道。 乌令禅骤然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天旋地转。 噗通。 乌令禅怔然望着倾斜的天地,后知后觉洞府已被劈塌陷,他躺在一堆废墟中,注视着鲜血淋漓的手腕。 意识被剧痛震得一片空白,视线只有可怕的血光。 “困困!” 乌困困忽地睁开眼睛。 手腕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汹涌而出。 无数个高大好似巨人的影子围绕在他身侧,小小的他仰着头满脸茫然,看不清那些人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一个个狂热而可怕。 “苴浮!他的血有用!祖灵之意,果真如此!” “以他的血肉为祭、神魂做引,便可将枉了茔彻底封印!” “苴浮君!这是昆拂墟唯一的机会了,封印结界即将破开,到时兽潮倾巢而出,无人能活!” “困!这是天意!” 乌困困害怕地坐在那,眼眸中含着泪,小声地喊:“疼。” 他想这些一向爱护他的长辈心疼他,为他包扎伤口,可换来的却是又一道新伤。 乌困困要哭不敢哭,只能咬着唇小声呜咽。 随后他们不知争执出了什么结果,外面传来一声惊呼。 “东南方结界破开数丈裂缝!兽潮来了!” 众人皆惊。 混乱间,一双手一把将乌困困抱在怀中,飞快朝着乱糟糟的外面跑去。 有人厉声道:“尘赦!你要造反吗?!” “将困困放下!” 乌困困本来满心惊惧,被那人抱在怀中嗅着熟悉的味道,突然安心了。 他揪着尘赦的衣襟,一边哭一边说:“我疼。” 尘赦“嗯”了声,飞快逃走,没再安慰他。 乌困困本来还在委屈,刚抬起爪子一擦眼泪,就发现他的伤不知何时已经痊愈,连道伤疤都没留下。 “阿兄?” 尘赦的袖口出现些许暗色,他置若罔闻,声音低沉莫名让人安心。 “别怕,我带你走。” 乌困困疑惑:“去哪里呀?” 尘赦还没说话,乌困困就抱住他的脖子,小声说:“去哪里都好,只要有阿兄就好。” 尘赦的手一僵。 乌困困还太小,不太懂“永远”的意思,绞尽脑汁想出个好大的词,脆生生地道:“我要和阿兄一生一世在一起!” 尘赦沉默许久,忽地笑了。 这是乌困困第一次听到阿兄笑。 “会的。”尘赦抚摸着他的头,轻声道,“等将那些碍眼之人……” 乌困困疑惑:“什么?” 这时,前方似乎有人拦路,乌困困正要看,尘赦却伸手捂住他的眼。 “没什么。” 随后便是一声短促的惨叫,尘赦继续往前走。 简短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乌令禅怔然注视着手腕,却见那狰狞的伤口竟然真的开始一点点愈合,无论是劈毁的经脉、还是幽蓝的雷纹,全都在消失。 最后皮肤雪白,伤痕全无。 乌令禅一时间分不清是现实和记忆,元婴灵力再次充盈经脉,毫无阻碍,转瞬化为护身结界替他抵挡住一道天雷。 乌令禅愣怔地撑手起身,发现身上的伤痕竟然真的消失了。 是松心契。 乌令禅下颌绷紧,来不及胡思乱想,丹田能调动的元婴灵力越来越多,他飞快将灵力化为护身结界艰难抵挡雷劫。 轰隆。 雷劫悍然,又接连劈了整整一夜,才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散去劫云。 温眷之一直守在旁边,感知到里面传来元婴威压,终于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肩上站着池敷寒的墨人,正在跳脚:“如何了?我听着那边没动静了,是不是结婴了?” 温眷之:“嗯成功了。” “呜。”池敷寒差点哭了,“那尘君为何还没回来,这儿魔兽太多我招架不住,得魁首后我爹奖励我七件法器,现在已碎到只剩下一件了……锵……啊,最后一件也没了。尘君——!救命!” 温眷之:“……” 池敷寒愁着,洞府中却传来动静,元婴乌困困转瞬从废墟中跃出,飘浮在半空,身上披着件水墨衣袍,被风吹得裾摆好似融入水中的墨痕。 衣裳被雷劫劈得齑粉都不剩,乌令禅不想刚成为元婴就因裸奔传遍昆拂,不情不愿地穿上玄香用墨画出的衣袍。 温眷之赶忙弹开池敷寒吱哇乱叫的墨人,快步上前:“恭喜少君,成功结婴。” “什么,结婴很难吗?”乌令禅还不忘装,“我轻轻松松就成功了啊,不必张扬。” 温眷之:“……” 一旁的墨人还在叽叽喳喳:“尘君,尘君!法器,法器!” 听到“尘君”,乌令禅的笑容变得淡了些,手不自觉地抚摸腕间。 乌令禅忽地问温眷之:“眷之,你知晓松心契吗?” “自然知晓。”温眷之点头,“以身替之,少君询问、这个干嘛?” 乌令禅问完就后悔了。 即使温眷之同他交好,可这话若传到有心之人耳中,恐怕会猜测出什么,乌令禅不想自己成为尘赦的软肋和负担。 “没什么,随口问问。” 温眷之笑起来:“少君好学,认全字后,便可前去、四琢学宫、藏书阁中、查探各种、契纹咒术。” 乌令禅点头说好:“多谢你,这洞府的符纹没毁完,修补需要多少晶石尽管告诉我。” “不必如此,上古阵法,自动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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