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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令禅:“……” 乌令禅肃然道:“那我只能真心实意地求求阿兄了。” 尘赦似乎被求到了,眉眼带着点笑意,终于大发慈悲将乌令禅放下来。 获得自由,乌令禅已不再不自量力想从洞虚境手下逃走,一揪衣领挡住唇,眼圈一红,泪水涟涟。 “阿兄狠心,竟还怪我?若不是阿兄半个月都不来看望我,我又怎会因为太过思念阿兄而画墨人来解相思之苦呢?阿兄一回来不先问候我这些日过得怎么样,竟还倒打一耙,冤枉死了,我要投河。” 尘赦:“……” 许是和四琢学宫那群少年相处久了,乌令禅相比较之前的横冲直撞,倒是学会了不少新的手段。 倒打一耙的招数还在,还添加了假哭卖可怜。 软硬兼施。 尘赦却不吃。 他声音温柔下来,居高临下望着眼泪啪嗒的乌少君:“相思之苦吗,我见少君同那个崔什么的相谈甚欢,明日还要去幸樽关做客,瞧着并不怎么思念。” “胡言乱语!”乌令禅正色道,“相思相思,既然是思,自然在心中,若到处张扬岂不像做戏?” 尘赦见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不知怎么心中生不出丝毫怒意,反而想笑。 “嗯,所以少君解相思之苦的方法就是画个阿兄的墨人,指使‘他’伺候少君?” 乌令禅:“……” 终于来了。 乌令禅眼泪汪汪,但眼珠子转得飞快,绞尽脑汁想要糊弄过去。 尘赦伸手掐住他的下颌,拇指漫不经心将他掉下来的泪水拭去,淡淡地道:“还要兄长教你怎么说实话吗?” 乌令禅撇撇嘴,泪水已经酝酿出来,盈在眼底,不好憋回去,只好眨眨眼让假哭的泪水滑下来,实话实说。 “我本想着三日你来寻我,我便原谅你,可半个月都不见你人影,我画饼充饥,出出气又怎么了。” “就因为说你是孩子?” 尘赦给他擦泪,声音压低,在耳畔轻笑时像是一片羽毛飘入耳中,在乌令禅脑袋里横冲直撞,痒得他不自觉扒拉了下耳朵。 乌令禅老老实实认错:“我知错了。” 尘赦淡淡道:“就只说一句知错就完了?” 乌令禅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他,满脸都是“我都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尘赦瞥他。 乌令禅忍气吞声:“任凭阿兄吩咐。” *** 伏舆发现辟寒台的确温暖如春了。 荀谒那厮竟真的没骗自己。 骂狠了。 辟寒台勉强能住人了,伏舆躺在屋檐上望着漫天浮云,数着飞过去的鸟雀,懒洋洋地打发时间。 刚数到十七只,忽地听到辟寒台内殿传来尘赦淡淡的声音。 “来人。” 伏舆瞬间站起身,正准备纵身跃下去,可转念一想尘君吩咐人从未说过这俩字,直觉让她停下脚步,探着脑袋往下瞧。 果不其然,尘君并未寻她。 四方乌鹭上棋子啪嗒一声落下,对面一个小墨人仰着天躺在棋奁的白棋子里睡得四脚朝天,隐约瞧见衣袍上用朱砂细细点缀的丹枫纹。 尘赦抬手将一枚棋子弹过去。 正中墨人脑门。 小墨人睡眼惺忪,含糊地睁开眼:“啊?什么啊?” 尘赦淡淡道:“渴了。” 小墨人呆愣了好一会。 伏舆还在狐疑尘君何事下棋还要养个墨宠了,就见辟寒台外传来噔噔的疾跑脚步声。 乌令禅衣袍凌乱似乎是刚睡醒,一边系发带一边匆匆跑来,嘴中还嚷嚷着:“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一溜烟冲进内殿。 伏舆:“?” 乌令禅熟练地泡茶,端着刚好适口的茶小心翼翼走到连榻边,恭恭敬敬地奉上前:“尘君请用茶。” 尘赦见他有模有样,伸手接过,抿了一口。 难喝。 但还是喝了半盏才轻轻放下。 乌令禅低眉顺眼:“阿兄还有何吩咐?” 尘赦神识落在他散乱的衣袍上,抬手朝他一招。 乌令禅听话地走过去,他还困着就被一通指使,正在打哈欠,忽地感觉手被一拽,整个人坐在尘赦腿前。 一股竹香轻轻挨过来。 尘赦伸手将乌令禅散乱的衣袍一一整好,神识在那两点血痣上一触即分,又落在崭新的坠饰上。 春日即将过去,尘君已不被那股兽形的欲望操控,情绪也不会被轻易影响。 见乌令禅今日挑选的衣袍如此正式,尘赦随口问:“今日为何穿这身?” 乌令禅坐在他面前任由他整理,随口道:“嗯?昨日我没和阿兄说吗,我要和子贞一同去幸樽关啊。” 尘赦理衣襟的手倏地一顿,轻轻蹙眉:“不准去。” 尘赦甚少会这般训诫似的对他说话,乌令禅觉得很新鲜,狐疑地仰头,面颊轻轻蹭过尘赦散乱下的一绺发:“啊?为什么?” 尘赦为他理好衣袍,漫不经心道:“枉了茔最近动荡不安,你最好不要离开我身边。” 乌令禅:“可我都答应子贞了。” 尘赦心想,子贞,子贞。 明明认识并不久,还不知此人品行如何,就张口闭口便是他的字了。 尘赦正要说话,就见乌令禅腕间飘出一绺墨痕。 崔子贞的墨人蹦跶出来:“困困,我已到丹咎宫,你在何处?” 乌令禅道:“我在辟寒台呢,马上就出去。” 说罢,乌令禅抬手将墨痕一散:“阿兄,我速去速回,有四冥金铃在,不会出事的。” 尘赦蹙眉,神识下意识缠上乌令禅的手。 乌令禅衣袍翻飞,腰间的玉佩撞开那紧密而来的神识,欢天喜地地奔跑,马尾发梢和尘赦微微抬起的手错开。 一道轻微几乎无声的响音。 似乎有东西在空中断裂,迸开。 伏舆还在数鸟,忽地就见一只鸟雀月越来越大,随后啪嗒一声砸在她脸上,将人砸得“啊”了一声。 伏舆起身一看,才发现这鸟都冻透了。 不光如此,才回暖没半日的辟寒台再次鬼风呼啸,冰凌森寒,只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伏舆。” 伏舆用灵力将鸟雀化冻送出辟寒台,就听尘赦唤她,立刻飞身上前。 内殿四处皆是寒霜严冰,冰凌好似一把把杀气腾腾的剑,悍然四散,尘赦端坐最中央,眉眼低垂,面无表情。 伏舆从未见过尘赦动这么大的气:“尘君有何吩咐?” 小少君将尘赦惹怒,直接拍拍屁股就走人,难道要命她将乌令禅给强行绑回来吗? 还是要迁怒“勾引”少君的崔柏,直接将人弄死了事? 伏舆正思忖着,忽地听尘赦低声道:“人也会生出兽性吗?” 伏舆心想这是什么话,让她如何回答。 “兽性?您是指?” 尘赦伸手触摸一根刺向他面门的冰凌,指腹一抹,尖端瞬间化为一道白雾萦绕指缝。 “七情六欲之上。” 伏舆想了想:“是人皆有情有欲,同兽其实没什么分别,野兽贪食、交媾,这种欲望人也有,不过将这种本能的兽性装扮得漂亮体面些罢了。” 口舌之欲、炉鼎双修。 并无二致。 尘赦闭了闭眼。 四周冰凌轰然一声炸开,密密麻麻的雪白齑粉簌簌落地。 明明那样轻,像雪一样落地无声,却好似将尘赦一片荒芜的识海砸得天崩地裂,枯涸龟裂。 剥离那火焰灼烧似的兽欲,尘赦冷眼旁观,注视着那仍未停息的掌控和占有欲。 理智仍在,尘赦清晰地窥得一丝自己心中不适的源头。 翻江倒海中,也终于明白为何对崔柏如此厌恶。 *** 乌令禅跑得飞快,唯恐尘赦真的将他扣下不让出门。 好在身后没人追他。 崔柏候在丹咎宫,瞧见乌令禅好似朝霞般朝他飞来,眼眸微微一弯:“你去哪里……唔。” 乌令禅拽着他就跑,活像是背后有狼在追:“快跑快跑,再晚点可就跑不掉了。” “发生何事了?” 乌令禅没回答,一溜烟拽着人冲到昆拂墟城门口,这才松了口气。 “哎,你别问了。”乌令禅兴致勃勃,眸瞳发亮,“幸樽关远不远啊,我听阿兄说过魔气渡顶的修行之法,当真让我一举进入元婴中期?” 崔柏笑了:“自然,魔气渡顶是昆拂墟最有效最快速的修行方式。” 乌令禅挑眉:“比炉鼎采补还快?” 崔柏没料到他会提起这个,心都提起来了,试探着问:“少君想尝试炉鼎采补?” 乌令禅摇头:“听说还得上床,我不喜欢。” 崔柏松了口气:“少君才刚过十七,年岁太小,尘君应该也不会准许。” 乌令禅听到这个小,不高兴地瞥他一眼:“凡人十七岁都娶妻生子了,只要我想,阿兄肯定会为我准备炉鼎,准备十八个!” 崔柏哭笑不得,这也要争强好胜? “好好好。” 乌令禅好哄,和他一起前去城外乘坐渡船。 只是还未出城门,便被匆匆而来的护卫拦住,紧接着一道结界笼罩偌大主城,告知城外有枉了茔缝隙,暂时不许出城。 乌令禅蹙眉:“这缝隙出现的真不是时候。” 且好像还比之前要碎得更频繁了。 尘赦这半个月到底去了何处,枉了茔结界又能撑多久? 崔柏笑了:“无碍,我有回幸樽关的传送符。” 乌令禅瞥他:“那你还拉我一起去做渡船,难道你……” 崔柏心口倏地剧烈跳动,耳根都要红了。 乌令禅说:“……是故意拽我吃苦受罪?渡船飞哪有传送符快,你小子,难道还想报复我之前抽你的仇?” 崔柏:“…………” 崔柏微笑:“咱走吧。” 乌令禅还在说他:“不要这么小心眼好不好?怎么不像池区区学一学,当时我刚见面就抽了他三百个大嘴巴,现在呢,不计前嫌,成为我的二护法,忠心耿耿。现在知道自己为何比不上池榜首了吧。” 崔柏:“……” 崔柏听着乌令禅的数落,拿出传送符,正要催动时,一旁传来一道声音。 “少君!” 崔柏额间轻轻一跳。 今日怎么诸事不顺! 来人正是伏舆,她飞快落地后,一把抓住乌令禅的手腕,沉声道:“大事不好了,少君速速随我回辟寒台吧。” 乌令禅被拽得一懵:“啊?出什么事啦,你慢慢说。” 伏舆:“少君先随我回去!” 乌令禅眼眸一眯,察觉到伏舆竟然想用强,立刻气沉丹田一把拽住崔柏,死命和伏舆抵抗。 ——只是他仓促中来不及抓崔柏的手,只薅住了崔子贞晨起梳了半个时辰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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