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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她所料,风口浪尖上,没有老油条想给何天川善后,生怕多说一句即刻被贴上“余党”的标签,一个个就“继任议长选举问题”一不自荐,二不建议,只会缩头耷拉脑袋。 女王要的正是这个机会,一句“凡自觉政见卓著,能铸帝国日月长明者皆可参选”抛出去,将为议会院剖疮换血。 刘微宇早知会如此,低调填写报名表,按下“提交”按钮的瞬间,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亲爱的,来路边来见一面,不然我就上楼找你了。 署名是“S”。 刘微宇“啧”一声,下楼找人。 他刚出国查院大门,不远处就响起两声鸣笛。 低调的陆行甲半摇下窗,里面的人一头金色卷发,双瞳异色,衬衣领扣开了三颗,领带只是搭在脖子上——星联的二王子桑迪吻了吻自己的双指,弹向刘微宇。 刘总长平时挺浪的,但只限于对异性,旋即被对方冻起一身鸡皮疙瘩,抖落满地,才快步走过去、坐进车里:“殿下大摇大摆来见我不怕被看见?” “谁让你不理我呢,我只好来找你了,”桑迪笑着递给对方一瓶饮料,“刘总长竞选志在必得?要是被女王知道你私下帮何天川处理过赵秉承(※),你猜会不会很精彩?” 刘微宇平静地看着他,接过饮料随手放一边。 “别这么有敌意嘛,咱俩合作挺顺利的,我来帮你得偿所愿,你也要豁出些代价。要不你跟我说说为什么针对艾登,免得我还要费心查你。”桑迪想帮刘微宇摘掉衣领上的浮絮。 刘微宇抬手一格:“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他一双凤眼在镜片后格外晶亮犀利,“别提艾登殿下,你我合作约定过,我扶你上位,是为了双方往后的安宁,前提条件是别碰楚霜。” “楚上将这事儿真不是我的杰作,”桑迪笑眯眯,“但这是个列车困境,一个永恒的难题。” 刘微宇摇头:“第一,解决事情的办法至少有三种或以上;第二,牺牲小霜儿一个不一定能达成救整车人的成就,所以别拿你的伪命题跟我诡辩。他伤得很重,往后会离开帝国,你告诉沃伦克,别再搞事情。” 桑迪“哈哈”大笑:“可秘书长他现在不听我的呀,怎么办呢?我越来越觉得你有意思了,对谁都绝情,怎么单对楚霜这么的……不一样?你喜欢他?”他看刘微宇脸色要变,“嗯,好了好了,我懂,也不一定是喜欢这么肤浅。但至少你了解他,所以你认为依着他的性子,会在这时候撂挑子走人吗?” 刘微宇没多辩论。 他看着窗外,正好看见军务中心楚霜的办公室、暗着灯:“既然这样,我给殿下讲个故事吧,是你宝贝儿子讲的哦,”他语速慢悠悠,睨笑着瞥对方一眼,“小王孙讲啊……有个老太太深爱儿子,可突然有一天她得了怪病,她给儿子下毒、操控他的行为,恶行被儿媳妇发现了,她就把儿媳圈禁在地窖里。最后是她的小孙子打败病毒,解救了父亲、母亲和祖母。” 故事是苏信昭勾搭小王孙讲的。 车内安安静静。 刘微宇沉静片刻,问:“殿下认为怪病是什么,地窖又在哪里?卢修斯小朋友的故事真好啊,具象且happyending。可他忽略了,有些病毒会遗传,通过血脉,殿下说是不是?” 桑迪一下子冷脸,勉强挤出冷笑:“刘总长,你威胁我?”他猝不及防出手,一把掐住刘微宇的脖子。 刘微宇眼角微收,并不挣扎,直到把对方眼中的火气看得熄灭,才笑着扒拉开对方的手:“动不动就掐脖子,多粗鲁,”然后他开门下车,“殿下回吧,早说好的铁律要遵守,别试探。” 刘微宇话茬虽硬,但他细盘因果逻辑,也觉得楚霜“离开”的寄愿今时不同往日。 帝国与星联表面山河景明,实际上全是暗流。 不能在桑迪这一棵树上吊死,就如同对何天川的及时止损。而于小霜儿而言,事情的危机没有真正过去——何天川死了,不代表楚浊犯下的错会被人遗忘。 他这么想着,打算去看看姓楚的倔老头。 桑迪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拨出一通语音通话:“让你查沃伦克那老家伙,进展如何了?” 而此时此刻,帝国受损最严重的那位睡醒了,正在生气。 楚霜依旧没被松绑,苏信昭怕他血流不畅,只帮他稍微调整了松紧和姿势。 要命的是,李谨仁来查房把二人一言难尽的别扭看个满眼;更要命的是,他居然笑着任由:“该啊,早该有人这么治你!” 就离谱! 楚霜合眼冷静三秒,发现冷静不了一点——就没吃过这么大的瘪! 他吼着质问:“你们合伙囚禁帝国上将军,还有天理吗?” 帮凶老爷子皮笑肉不笑:“天理也默许了,哦,对了你的新终端,”他把新手环递给苏信昭,“私领系统设置了权限,极特殊事件才会提示,你老实歇着吧,卡纳斯女士允许你好好休假。” 苏信昭接过终端、得偿所愿。 于是这之后好几天,他继续事无巨细地照顾人,吃饭都要亲手喂。 楚霜被一老一小“合伙欺负”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但念及堂堂星航军统帅用绝食威胁旁人太掉价,只得把气撒在嚼饭上。 他越是这样,苏信昭越从中琢磨出一种不好描述的、支配的快感。小苏不知道自己能造次到哪天,心里生出种宁当饱死鬼的“壮烈”,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黏在楚霜身上,寻个机会就要贴贴,除了换衣服吃饭,每天亲自上手帮他按摩、抱人到窗边透气,后来楚霜能下地走得很稳了,他依旧借口对方眼睛不好、要当根人形拐杖——带手臂型安全带的那种。 要不是楚霜死命坚持,连扶人去卫生间这种活儿,他都要跟智能助手抢。 好在卫生间没有明窗,他倒不怕楚霜跑了。 平心而论,依着楚霜的能耐,他想跑照样有机会。但他觉得没必要,他伤口痊愈比寻常人慢,如果落下病根会更麻烦,李谨仁说他或许会出现并发症,现在不确定是否彻底渡过了危险期。 苏信昭说他骨子里有自毁情结,但这不代表他乐意毫无意义地去死。 于是这几天他不情不愿,张嘴就骂街,倒还真没拆医院。 虚假的平静持续了三四天,算老天给施舍给将军的怜爱了。 这天午后,小苏把楚霜挪到窗边晒太阳,转身拿靠背垫的功夫,楚霜的终端响起了三长三短的提示音。 这是帝国少将以上军官才能收到的军务急报。 楚霜一下坐直了身子,在终端敲两下,语音播报即刻响起。 枯砂要塞被未知军团袭击! ------- 作者有话说:※李谨仁手下的内贼,被何天川收买偷未知生物样本,后来有个神秘人替何天川善后了。
第74章 裂痕 楚霜敲开终端的视物障碍辅助仪,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苏信昭着急忙慌拦他:“你不能去,也不用去,枯砂要塞还有枯砂军团。” “你跟卡纳斯女士到底密谋什么?” 苏信昭还没答,楚霜的终端弹出第二封急件: 星联秘书长正式给帝国过函,声称掌握了帝国导致星系内出现流浪黑洞的证据,要求帝国给说法。公函后面,附着部分高竞卓的手写研发算式。 遇袭和流浪黑洞乍听是两个单独事件,而结合现状—— 帝国二十四军,一个萝卜一个坑。枯砂要塞艾登回撤、帅位从缺,只要扛不住外敌攻击就会向帝都求援,现阶段相对灵活的只有星航军。 楚霜伤重不能动。 任由下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星航军易主。 当然,事情发展到这地步还需要很多细节推动,但楚霜已经脊背发凉。 他身体不好,整个人蓦地陷进巨大的消极里——我能守住大哥的心血吗!他曾经郑重地、把百万人的前程交在我手上…… 念头闪过,他心脏抽痛,人打了个晃。 “哥!”苏信昭扶他,瞥无线监控的体征显示——楚霜身体指标正常。 “你别急,不至于……” 话没说完,楚霜打断他:“是你泄露机密给星联吗?” 苏信昭身子一僵:“不是我。” “那是谁呢?”楚霜继续问。 苏信昭悲凉地想:你又不信我了吗?我确实没底气让你信了。 “我怀疑除了何天川,沃伦克还跟别人联系,或许同是帝国高层,也或许是拉东星的某位,但暂时没有证据……” “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楚霜第二次打断苏信昭,“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为什么跑下车、为什么带着止血泵、你到底是谁?” 苏信昭头皮发炸,幻视对方眼罩后的双眼睛正盯视着他,他阖眼仰头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我是星联君王的私生子,我妈在沃伦克手上,从墨丘利相遇,就是我的算计。但我只向沃伦克透露过流浪黑洞是人为,没说其他的。现在我妈没了,我没必要再跟他合作,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是真的……但是沃伦克的企图还没有彻底暴露,你不能公然露面,”坦白耗尽了勇气和心力,小苏手指尖冰凉到发麻,本能地去拉楚霜的手腕,“事已至此我错了,我会弥补。” 楚霜没躲、好半天没说话。 房间里静得吓人,苏信昭甚至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紧张地看着对方,见楚霜雕像似的站着、握紧了拳、关节泛白。 小苏等他爆发,地老天荒。 “弥补?弥补谁?我吗,还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百万将士!他们身后又有多少妻儿老小……”楚霜突然笑了,声调落寞,他一把扯下眼罩,看不清依旧要看着苏信昭,“你算计我……” 他声音在抖,心里有股巨大的委屈轰然,他想吼:口口声声要我信你,你信过我吗?! 紧跟着,他又习惯性地辩证判断——没人有上帝视角,他不敢,我也不敢…… 感性理智两相博弈,他心口更疼了,烦躁无比,甩开苏信昭、狠狠在自己头发上撸一把。 将军向来冷静、游刃,从没这样“失态”过。而现在他失焦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忍不住想眯起来,偏不肯避开对视,几声笑化作尖刺扎进苏信昭心里,把二人断开千山万水的疏离。 “对,我不光算计你,还又当又立!我联合海盗绑架你,我想帮你看清现状、我想让你离开帝国,可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我要你健康平安,”苏信昭越说越委屈,“但是你……你……你实在太对付了……!” 楚霜:…… 他听出苏信昭掉眼泪了,说话尾音拉着长调,像小孩的无能爆哭,有点没出息但挺招人心疼。放平时他早心软了,而眼下他只是沉默良久,最后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趁我还好好跟你说话,你走,离开玛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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