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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让苏信昭头皮触电似的发麻。 他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我不自己走!小霜,从前我以为自己一厢情愿,但刘总长告诉我了,你想过要走,你跟我走吧……” 他心底甚至生出疯狂的念头:我要把他绑走! 可是然后呢……? 这节骨眼,苏信昭如果还有丁点理智,就该冷处理,把事情和楚霜说清、暂时离开; 可现实没有如果,小苏的理智被将军的决绝轰灭,炸成一团无助的悲伤,压顶而至,让他喘不过气。 本能的害怕已经吞噬了一切。 苏信昭凭经验认为磨一磨小霜,他就会消气的——这人乍看冷言厉色,其实骨子里满是温柔。 他从战术包里抽出匕首,它曾经属于楚霜,二人第一次对抗机甲人时崩了刃,被苏信昭偷偷捡回来、带在身边。 刃口的裂痕,像在看二人开裂的关系。 “我不走,”苏信昭把刀柄递在楚霜手里,像最初见面那样,“你恨我是吧,我欠你的,我……” 可话没说完,他气息一滞、心口猛痛,刀尖已经推入胸膛了。 末那识在一瞬间冲破安全锁,自主链接意识点:宿主受到生命威胁,启动保全指令。 苏信昭不理它,只皱眉看近在咫尺的楚霜,然后他又不知第几次看向远处的体征监控仪。 楚霜垂着眼睛,失焦的视点不知落在哪里,他难以自抑地哆嗦。 凝血剂让他冲动暴躁,苏信昭递刀的行为彻底引爆怒火,戾气碾碎所有裹挟:好啊,那我杀了你!这些伎俩没用了!想死很容易! 而几乎同时,苏信昭忍痛的呼吸声敲在楚霜耳畔,暴怒和恨被按下定格,阻止了他在目标心口横划放血的习惯。他嘴角落下温热,是几朵飞溅血花。 “现在不欠了,恩怨一刀两断,滚!” 楚霜恢复片点理智,至少现在星航军还没到沦陷的地步,至少小苏多次舍命救他。 他要撤手。 预料之外,苏信昭反手一抄,强硬地握住他。 楚霜连续两次居然抽不开手。 血在二人指间蔓延,温热到冰凉,滑腻得令人不适。他们暗中较劲,上演两个疯子执拗的挣扎。 “我就不滚……我也不要一、刀、两、断!”苏信昭咬牙切齿。有末那识通过电刺激减缓血流、麻痹部分神经,疼痛依旧让他满头虚汗。 他设身处地地想:所以你被射穿胸膛时,是有多疼啊…… 他有很多话想说,他想告诉楚霜凝血障碍的真相、告诉他不值得,但他说不出口。 他怕他承受不住。 他们都对不起你啊,小霜…… 我也对不起你…… 苏信昭苦笑:爱碎了,又恨不动。真是要疯了。 人一旦接受“疯”的设定就混不在乎了,他欺身上前、吻上去,刀尖又往胸口推进两寸。 楚霜没疯,没想到这货死到临头这种反应。 他下意识地僵硬。 一秒、两三秒,刹那如永恒。 苏信昭的眼泪洗掉将军脸上飞溅的血、滑进二人嘴里。 楚霜往后躲。 平时,他有的是手段挣开束缚,可现在,对方心口的刀变成对他的牵制。 他被挤在墙上,再无可退。 血腥味更浓了。 苏信昭不是急色。 他觉出楚霜止不住发抖,连呼吸声都像在骂他畜生。 所以,他完成宣誓,放开他了。 “随便你恨我、现在是不是更恨了?休想推开我……”苏信昭笑话自己狠话说得狼狈,庆幸楚霜没看见他泪流满面,“小霜,我会陪你留下,直到把你的恨擦干净,然后,咱们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闭嘴!”楚霜狠推开对方,猛喘几口。他不仅咬破了苏信昭,也咬破了自己,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口口声声为我,我在乎什么你知道吗!” 苏信昭连人带刀摔在地上,凄惨地笑:你的在乎不值得,我却不忍心告诉你…… “你避开了心脏……”他驴唇不对马嘴地喃喃,“你也不忍心。” 刀刺下去的瞬间,他恶劣地想过,如果碰到瞬爆弹,就同生共死吧。 楚霜措辞无能,半句话不想跟这疯子多说,他心慌,心脏突突个不停,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挺直腰杆往外走。 重伤倒地那位比他欢实,弹起来、抄过医疗架上的细胞再生胶堆在自己伤口上,去追楚霜。 他脚步稳定、手也有力,让楚霜怀疑这货是个妖精。 “我脑袋里有块芯片,能辅助治疗……”苏信昭和盘托出。 楚霜满脸“关我屁事”,趔趄着晃开苏信昭。他必须去见卡纳斯女王。 可他折腾好大一通,身心俱疲,现在动作大了,突然像陷进棉花堆,有股无形的力量对他生拉硬拽,拽得他头重脚轻。他往后倒,心脏似被扯出胸膛、坠下万丈深渊,眼前模糊的画面打着旋往天上飞—— 他知道自己站不住了,慌乱一抄,不确定抄到什么,更不确定裹住他的是压顶的眩晕,还是某个熟悉的怀抱…… 然后,他的灵魂出窍一样飘进未知的幽长甬道。 周围全黑,有很多人,看不清他们的脸,但楚霜知道,那些是故去的亲人和战友。 我要死了吗? 死了倒也算解脱…… 但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死了的话…… 楚霜像在懵懂地飘,脑海里一直无限循环这个念头,是被绊在莫比乌斯环里的没出没入。良久,他隐约听见有个声音在“嗡嗡”,循声去,那声音逐渐清晰,说的是“就这么死了的话,你对得起谁!?” 他在这句执念深种的魔咒里一脚蹬空,蓦地睁眼—— 李谨仁在病床边:“醒啦,觉得怎么样?” 光线好亮…… 楚霜这么想着,要坐起来。 博士一把按住他:“别动,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楚霜顺着话说:“坏消息是我快死了,好消息是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李谨仁:……啧。 老头儿白他一眼。 “坏消息是你的伤口有轻度撕裂,好消息是没有大出血,而且你的眼压恢复正常了。” 楚霜皱眉:“眼压……?” 他闭嘴,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李博士觉出他不对。 “我……”楚霜迟疑,“我为什么会住院,什么眼压……?” 这话出口,李博士震惊。 他走近两步,哈腰跟楚霜对脸:“那……你认得我对不对?” 楚霜点头,他回忆近来发生的事情,可精力稍微集中、颅内就一阵刀割斧砍的生疼。 脑部扫描设备很快备好。 不到半小时,李谨仁确定楚霜顺行性失忆。 他安慰人:“你凝血因子使用过量,这是并发症,休息两天再看。” 楚霜满眼不信,他总觉得忘了重要的事。 “心理负担太重了,小子。卡纳斯女王、星航军都好好的。”李谨仁又说。 话音落,房门轻响,是苏信昭来了。 他有末那识帮忙作弊,当时没死就死不了了,经过小半日的治疗,伤口恢复神速。 李谨仁知道俩人闹了一出荒唐,即刻冲他挤眉弄眼,让他别进来。 可楚霜是顺行失忆,不是顺行降智,皱眉埋汰:“博士……你拿脸跳广场舞还是太保守。谁来了?” 李谨仁“咳”一声,做好楚霜被苏信昭刺激到需要抢救的准备,招手让小苏进来。 可将军见了苏信昭一脸平静:“这小伙子是谁……你干嘛不让人家进来?” 苏信昭瞬间炸了,窜天猴一样直冲床边:“你、你不记得我了?!”
第75章 也好(修) 楚霜缓缓坐起来,满眼困惑,他看眼前的小伙子,熟悉感扑面,但想不起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对方英俊、清秀的面庞仿佛一片迷雾,让他想触碰、想掸去迷蒙。可他的手在触及对方脸颊的刹那顿住了。 他心有预判——雾后面还是雾,暗藏着危险。 因为仅与“迷雾”对视刹那,他已经胸口憋闷、刺痛,痛感像有生命,攀附着他的神经往头顶窜。 楚霜难忍地压低眉心。 李谨仁惯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性子,拉过楚霜手臂一针西/泮类药物推进去。 片刻,药剂起效,楚霜紧绷的精神得以舒缓:“博士,我到底怎么回事?” 李谨仁职级不低,对国防军务不上心,也听到了政讯,他挠着下巴问楚霜:“还记得两年多以前墨丘利星移民的事故吗?” 楚霜一脸疑惑:“记得啊,提这事干什么?” 李谨仁皱眉,下意识看苏信昭。 小苏精豆子一个,即刻会意—— 刚才,通过脑波检查,李谨仁确定楚霜是顺行性失忆;现在,口头问话又确定他记得两年前的事情。 可他只是不记得他了…… 也就是说,楚霜还有心因性失忆。 这是自我保护。 苏信昭看着眼前人,心情复杂:有多失望,才让你单忘了我;又有多在意,才让你无力面对辜负…… “到底怎么了?”忘干净的这位起码现在不纠结感情了,但他看博士晾着他,跟那小年轻眉来眼去,心里起急。 苏信昭对他笑,笑出左边嘴角的小酒窝,他在床边蹲跪下,拉起楚霜的手,轻轻摩挲手腕、以示安抚。 动作莫名熟悉,让楚霜垂眼看他,看到了他手背上一块狰狞的伤口,好像在无声叙述着什么过往,在楚霜心上揪了一把。 目光相交,楚霜透过年轻人的笑容看出他快哭了,将军想不通是何种因果能让人矛盾至此,可眼看对方难过,他也似跟着难过。 “不记得了没关系,”年轻人仰脸跟他说话,虔敬且温柔,“我叫苏信昭,是你的私人生活助理,从现在开始我只忠诚于你,咱们重新认识,好不好?” 楚霜腹诽:这是什么品种的中二少年,又是什么尬穿地心的开场白。你要当哪本十八线小说里的在逃男主吗? 他眨眨眼:“啊……” 难得嘴瓢。 “不用回答。”苏信昭忒贴心。 磨蹭的功夫,镇静药效达到峰值,药物才不理会大将军有十万火急的军务、也不体谅他对现状的满心好奇,只负责在人家脑袋里和稀泥,成功让楚霜前半句念叨着“真是奇怪,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你”后面说话声越来越低,最后身子在床头一松秒睡过去。 苏信昭不借助智能设备,抱瓷器似的把人放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理顺对方的头发。他自己受伤不过半日,动作却如在躯干上加装过稳定器,轻巧平稳极了。 李谨仁在一边吃瓜,咂么着瓜又甜又涩口:这辈子没找对象,缺个冤家,生活确实少些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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