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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我看到了啊,跟上吧。”山河足下踏风,与马保持五丈距离。 “你认,得他?”吾名问道。 山河道:“认得,此人曾在鹿无助我逃过一劫,直觉告诉我,他能给我们惊喜。” 蓦地,马一长嘶,竟然往回狂奔了起来,书生拽不住它,就从马上滚落了下来。 “不好!”山河一惊,一个闪身恰好接住了他。 那书生满脸愕然,看到的却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一时有些难以回神。 山河压低了声音,道:“马受惊了,前方定有古怪,你别乱走,我去看看。” “高人且慢,”书生拖住了他,“我知道那是什么。” 转回头看到一双澄静的眼,山河停下了脚步定视。 那张被风霜肆虐的脸,和一身的伤痕让他觉得这一瞬吹过来的风,都带着鞭子的呼啸感。 书生忽视了他看自己的眼神,面色凝重道:“那些都是煞气,常人过不了这关。” 山河约略推测:“以煞气来做结界,不让人通行?” 看书生深思的眼色,山河心有疑念,想这书生或许并非不知,而是不好告知。 书生踌躇了下,抿了抿干裂的唇,终于问道:“高人可有办法破除前方的煞气?” 山河反问道:“你就认为我会帮忙?” 他这会儿摆出了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令书生一时无法揣度。 疑虑在书生眼底一闪而过,他抱拳道:“高人三番四次出手相助,庄胥感激不尽,但…”他语气陡转诘问,“究竟是何目的?” 庄胥…山河暗暗咀嚼此名,略感陌生,应不曾出现过。 他也不惊怒,淡淡道:“路见不平,量力相助,举手之劳罢了,又会是何目的?” 见他不语,山河摆了摆手,道:“也罢,既然都要过去,那总得想个法子才行。” 说完自顾自朝前跃去。 庄胥虽犹疑,但还是紧步跟上,奈何前面的高人速度太快,而他又有伤在身,要跟上实在是吃劲。 待他终于追赶到山河身旁时,那些埋在林间的煞气就都荡然一空了,且绝不会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这可是遍布整片矮林的煞气,少说也有几百团,就这么眨眼的空隙?! 见庄胥呆呆杵着,山河道:“我还想回头找你,想不到你这就过来了,也好,如今畅通无阻。” 庄胥还未从震惊中醒转,山河却在前头问道:“对了,你也是要去南海地么?” 庄胥已无心应他,只是悄悄地背过手去,不动声色地掐指算起来,岂料这一幕被断后的吾名见个正着,山河也就知道了。 所以,此人是个相士? 那么对方当初突然让他逃命一事,也就说得通了。 兴许恰巧与他碰面,算出了他正在被人追杀,出于好心相救罢。 不过,既然对方能掐会算,想必也能算出他是何人了。 山河思量间,庄胥却停下了脚步,目光定定看他。 山河止步回望,说不出对方是什么眼神,只觉得那一瞬他被看得通透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庄胥踏着雪走来,目光严肃,与初见时的神情一样,冷冷寂寂的。 “高人到南海地做什么?”他问道,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既已知彼此打过照面,又为何不揭穿? 山河心有疑虑,顿了顿答道:“探望朋友。听你的口音也是那边的人?” 庄胥神色凛然,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用平和的口吻问道:“哦?是什么朋友,兴许我认得。” 看来他真的是南海地的人了。 山河似清谈般道:“老朋友,一位相士。” 说这话时,他偷眼一瞥庄胥的神情,只见他面色微一沉,气息顿变得浮躁了起来,如临大敌般惴惴。 山河趁热打铁问道:“我与那位朋友多年不见,南海地我也不熟悉,能否请你指个道?” 庄胥道:“但说无妨。” 山河无奈地叹息着,故作惆怅道:“他曾说自己在一个名为‘天机谷’的地方,可我一路问来,都无人知道天机谷所在。” 而“天机谷”三字一出,庄胥双瞳蓦地一缩,对他的敌意似乎更深了。 山河心头掠过一丝惊异,暗道:“此人必然知道天机谷,只是不知他与天机谷是何关系。” 庄胥沉思良久,直至走出了矮林,他才道:“高人所说的天机谷,我略有耳闻,大抵知道个方向,可带高人前去。” “如此甚好!”山河大喜道,“那就多谢了。” “高人搭救在先,引路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不过,你这身伤得先找个地方治一治。” 山河终于正面关心了一下对方的伤势,不过这会儿才提及,也就显得有几分虚情假意了,连吾名都听得出他那态度的转变,更别提是庄胥了。 庄胥随即道:“这一带不安全,须先赶路,前方不出五里地,便有一间无人客栈,到时再做打算。” 山河有个错觉,貌似此人要比他还要着急赶往天机谷。 暮夜来临,冬寒料峭逼人,风更狂,迎面撕得皮肤隐隐作痛。 二人终于赶到了客栈前。 山河抬眼望匾额,“无人客栈”四个大字出奇醒目。 在外游荡多年,什么奇怪的名字他不曾见过?就是从未有客栈敢在自己的匾额上写“无人”二字,凡开门做生意,不都想人来人往,热热闹闹么? 这“无人”实在耐人寻味。 见里头灯光明亮,且人声嘈杂,想必也是一番热闹景象,山河正想着赶紧进门躲躲寒风。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正要回头望,不知跌跌撞撞从后头奔来几人,夹杂着几声对寒冬的唾骂,风风火火地涌进了门。 大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又砰地一声关上了。 山河有些庆幸自己躲得快,若然被硬挤进去,抑或是被乱脚踩一通,想必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那伙人的气息甚怪,确切地说,妖气太重! 他正想瞧着里头是什么光景,回头看,庄胥却不见了。 就在那一伙人到来前,他还在自己身边,莫非刚刚被挤进去了? 砰!山河推开了大门,怎知那门不禁推,竟整扇砸了下来,荡得雪花满室飞舞。 可就这一瞬,山河傻眼了…
第108章 魑魅魍魉狂欢之夜2 一群魑魅魍魉杯觥交错中,被突如其来的摔门定住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呆愣的戴面具的人。 目目相对,画面出奇的诡异。 揭去面具后一脸错愕,揉揉眼再定睛细看,竟是一群狂喝豪饮的客人? 刹那光景,就都换了一副皮囊了,除了言语粗鄙,举止癫狂,便与正常酒酣耳热的醉客无异。 只是那唾沫横飞,还散发着阵阵怪味的景象,实在不是一般客栈。 可此前在外头怎就觉察不出里边的异常呢? 按理这满屋子的妖孽,应该邪气冲天才是。 而他是误打误撞扣了鬼窟门,如一块白净的肉亲自送上了门,显得过分主动了。 山河目光往里头兜了一圈,不见庄胥的身影,也毫无人气,的确是“无人”客栈。 而在这样一群粗野汉中,一身姿妖娆的女子格外显眼。 她被三五大力士簇拥着下楼来,那女子肤白美嫩,冶艳夺目,教那些客人们移不开眼,皆忍不住轻薄起来: 有冲她吹口哨的,有冲她猥琐谄笑的,有冲她宽衣解带的,垂涎丑态毕露。 但听这群人的叫唤,此女子似乎是客栈的掌柜,名唤魅儿。 也果真人如其名。 这位叫魅儿的掌柜,半敞着香肩,轻扭着腰肢向他走来,眸光闪着星辉,只顾盯着他的脸,随后沁出一丝媚笑,道:“客官何事如此着急啊?” 她的声音慵懒魅惑,难怪此间鬼怪皆为她痴狂。 “这外头的风雪可大了,没有门,客人们的帐子可暖不住啊。”魅儿朝他送了眼秋波。 山河正想接口,却被此话生生噎住了。 “魅儿暖帐便是。” “就是,魅儿今夜来暖帐啊。” “有魅儿就够了,还要什么门啊?哈哈哈…” “哈哈哈…” 客人们一番言语调戏,让整间客栈骤有了风月场的味道。 山河打了个寒颤,心道:这可当真是会吃人的景象! 事已至此,他便不再迟疑,苦笑了下道:“赔钱便是。” 见他抬脚进了门,魅儿秋波眉挑,细长的声音唤道:“来人啊,关门。” 呼声一落,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俩伙计,吭哧吭哧抬来了两扇门,捣鼓一番就给装上了。 山河算是稀客,受了魅儿的待见,也让他独自坐一桌,免得与一些油头大汉挤一起。 见他一落座,魅儿就命人好酒好菜招呼着,她去去就来。 也不知去做什么,只知掌柜的一离开,所有目光都往他身上拢来,让他有种要被生吞活剥的错觉。 只是那庄胥为何突然不见了踪影,莫非是被藏进了客栈? 这么想着,他就打定主意要用玄窍细观了。 天眼一开,店内景象原形毕露—— 玉颈反转以钢叉撩发的女妖拨弄着菜; 三头六臂的白毛瘦怪呼喝饮酒; 偷舔隔桌酒的长舌鬼被抓了个现形; 满地找牙的骷髅精,被撞了个散架; 浑身缠小铃铛、以帷帽盖头的傀儡嘎吱嘎吱扭动着头… 场面实在森然恐怖,再看他们面前的腥红烂肉与浓血滚汤,还散发着阵阵刺鼻怪味,呛得山河透不过气来。 他紧锁两道眉,闭着眼还能勉强果腹,看了就实在下不去口了。 算了算了,玄窍不开也罢。 他正准备闭玄窍,魅儿就下楼来了。 但见那魅儿一袭红衣半遮半掩,高盘的发髻以六根童子肋骨做发钗,余下的长发绕了身上几圈,依旧长长拖地,鲜血涂唇,美艳眩惑依然,却也令人骇然。 “真是…”山河话未出口,见着那些穿梭于各桌的纸片人,便又是一愣。 来回走动上菜的是一群叽叽咕咕的纸片人,稍不留神被其他鬼怪捉弄,酒水洒了身也就一命呜呼了,掉落下来的菜肉遭了魑魅魍魉的哄抢。 鬼怪们一顿撕打后,就又相安无事地同桌拼酒吃肉。 这种氛围怪诞得很,实在难以言喻。 纸片人毕恭毕敬前来询问要上点什么菜,山河扫了一眼其余桌上的东西,蹙了蹙额,只道:“先来一壶热茶开开胃吧。” 纸片人没再问,摇摇晃晃离开,突被一只不知名的鬼怪绊了一跤,它便摔倒在一滩来不及吸干的酒水里,挣扎了一下就不再起来了。 山河叹息着扶了扶额,心想这一群来历不明的鬼怪妖精,不知盘踞此地多久了,又到底害了多少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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