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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到了什么?”朝天歌疑惑的目光掠过他那唇角微扬的弧线。 “他好像认得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皆是寒暄,并无恶意。” 朝天歌问道:“你听不出是何人?” “那声音我不曾听过,不管了。” “在隐久的无间道中,有别人的声音…”朝天歌沉吟着,忽而一阵暖意充盈全身,让他倍感温舒。 “隐久的无间道?”山河这才意识到这事不小,“他也懂无间道?!” 朝天歌没有否认,无间道的秘密被隐久窥探到了,“无间道常人难以触及,唯通幽术者可窥得一二…” “你说什么?通幽术者?隐久是通幽术者?!”山河打断了他的话,急急追问。 朝天歌抿了抿唇,垂下目光。 山河知道他这表情代表什么,两道眉紧紧蹙起,小心翼翼地问:“你早就知道了?为何不告诉我?” 朝天歌紧抿着唇,低首不作回应。 此前庄胥说过,召唤蠪侄的人为通幽术者,当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朝天歌,后想从朝天歌口中得知通幽术者的事却无果。 山河继续问道:“你查过秦方朔的事对么?你早就知道是隐久召唤的蠪侄?你怕我知道真相后,去找隐久算账?” 他心里某处正抽痛着,逼视着朝天歌,道:“你怕我会死在他的幻术中…所以,即使知道他那么十恶不赦,那么丧心病狂,甚至给活人施种胎术,让尸煞袭击无辜的人…” 哪怕他早猜到这些事都有联系,但当真相猝不及防地来时,良心还是承受不住这般打击。 那些莫名其妙的、不可理喻的、铺天盖地的谴责似乎正向他涌来,使他无法心安理得地苟且活着了。 他愈说愈激动:“你明明都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无所适从,心思烦乱,难以冷静细思有何处不对劲的地方。 山河双眼通红,抹了把脸,来回踱着步,以求平复激动愤慨的情绪。 庄胥倏地站起身来,往这边看过来一眼,又缓缓坐了回去,心想此刻还是不掺和的好。 朝天歌定定看着焦躁的他,平静地回道:“告诉你能如何?让你去送死么?” “就算如此!就算如此…”山河背过身去,一把擦掉崩堤的泪水,懊恼地坐在台阶上,肘柱着膝,双手撑着头苦思,好似除了送命,就真的什么都改变不了了。 看他双肩轻轻地抖着,朝天歌忍不住起身,靠他身旁坐下,叹了口气,语气放柔道: “秦家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第142章 境去不留往事不追2 闻言,山河将低垂的头扬起,红红的眼看着朝天歌,轻启嘴唇,却没说出一句来。 见他这般,朝天歌不忍再有隐瞒,便将二十三年前的真相细细道出。 当年的秦方朔不惜远途跋涉到千里孤邑,要拜会的正是斗幽宗宗主隐久。 岂料,在路上遇到了暴雨,被迫停于山林,却不知那一带正是蠪侄常出没的地方。 当夜很不好彩地偏就遇到了蠪侄,与其大干了一番,折损了随从还让秦夫人动了胎气,使她的病情迅速恶化。 若非遇见追击蠪侄的山河,便不能幸存。 当秦方朔带着奄奄一息的妻子,到斗幽城时,四行者接待了他,如此高的待遇,让他有些受宠若惊,而他也如愿见上了隐久。 隐久得知蠪侄被活埋后匆忙回城,费好大劲才集了缕蠪侄的残魂,并将那缕残魂引入一丹药中,让秦方朔的妻子服下以续命。 “秦方朔是修道人,深信不疑?”山河一脸疑惑。 “病急乱投医,当束手无策时,任何有一线生机的办法都会去试。” 不可否认,换作是他,也会如此。 秦方朔原不会憎恨山河,毕竟倘若无山河出手,他们一家三口也休想活命。 隐久却告诉秦方朔,凶兽之丹原能救其妻儿一命,却被人活埋,以致无药可医。 而山河之所以会杀蠪侄,也正是为窃取丹药,阴差阳错下救了他们,却因此害了他们。 “简直一派胡言!”山河在朝天歌面前少有愤怒,这一声的火气已经十分压抑了。 朝天歌平平道:“这是隐久所言。” “我知道,方才不是针对你。所以,秦方朔才迁恨于我?” “也不尽然。在当时,似乎无人能应对蠪侄,玄门中人合力方有可能擒住它,仅凭一人之力轻而易举将其杀害的,实非常人。” “这也是隐久说的?”山河咬了咬牙。 “嗯,‘妖孽’一言自他口中说出,秦方朔不过就此信了罢。” 秦夫人分娩时有异样,秦晋之出生不仅要了生母的命,还要了稳婆的命。 那是个怪胎,险些死在秦方朔剑下,可他终究没狠下杀手。 至于怪胎是何模样,朝天歌不细说,山河也不纠结此问题。 为此,秦方朔带着秦晋之又找了隐久,隐久才告诉他真相,秦晋之会变成如此模样,确系当日蠪侄的残魂投生,是要来讨债的。 而隐久也告诉他,只有杀了蠪侄的宿敌,才能让其怨气消散,不再折磨秦晋之。 “自那时起,秦方朔才对你恨之入骨,画你模样,悬赏杀你。” 山河垂首沉吟:“二十三年的恨么?” “那时,隐久还不知你的存在,只当是报复与掩盖种胎术的说法。” “那结阴亲…”他想到了令人不解的操作。 “蠪侄已成形,秦晋之肉身将死,彼时,隐久已得知你便是杀蠪侄之人,顺水推舟,为引你出来而设计。” 山河凄然一笑道:“秦晋之自知命不久矣,才故意露出破绽,可是…” 他觉得自己醒悟得太晚了。 秦晋之变蠪侄之初,杀人嗜血,也引起玄门术士的注意,却都被斗幽宗四行者灭口了。 “不归城与乔城两地义冢出现异常,你可知?” 山河点了点头,猜道:“也是隐久吧。” “结阴亲只是虚张声势,为了掩盖义冢尸体被盗一事。” 山河至此才明白了所有,心头百味交杂。 “你如何得知事情始末?”山河注视着他,心想朝天歌不至于捏造事实来安抚他。 “招魂。”朝天歌淡淡地说着。 是了,他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当日可是朝天歌将秦方朔给收了去的。 “我明白了。” 听语气还是有些遗憾,朝天歌道:“他对你有愧,向你说声对不住。” 山河倏忽转过脸来,朝天歌再重复一遍,他才如释重负地吐出口长气。 终究还是害苦了秦家人,为此丧命的人也不计其数。 而当秦方朔知道这一切的背后都另有其人,且还是他信了二十几年的人时,他会做何感想,悔不当初还是恨之入骨? 可那又如何呢?继续复仇?又再作为隐久的棋子,替他犯下杀戮? “那他如今…” “…魂飞魄散。” 山河整个人都不好了,心情异常糟糕,又想起秦方朔那死不瞑目的样子,如鲠在喉: “为何有些人生来就得背负他人的罪孽活着?而有些人却能左右甚至操作他人的一生?” 朝天歌沉默了阵,道:“既已成过往,就不要放心上,本来与你无关。” “隐久,非杀不可。”山河目光同语气一样坚定。 朝天歌叮嘱道:“那你只能活下去,不要让他得逞。” “嗯。”山河低声应了句,托腮盯着斗兽场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 有些人一旦静下来,这世间一切仿若都与他无关,或有一缕清风能进他眸间,但只要他眨了眨眼,便能将清风都拒之门外了。 远处的庄胥又探起个头,瞟了这方一眼,平静得有些怪异,好似两人都在冥想,两相静好,互不干扰。 “这就是那个兽台吧。”朝天歌忽问道,目光落在场中央的高台上。 “嗯。”山河似听非听,似有似无答着,显然心思在更远的地方。 朝天歌皱了皱眉,如此还真是少见,他低喃了声:“倾城将军摧兽台…” 山河忽转过脸来,眼底一线温柔浅露:“原来你也听书啊,我还以为你不听,或者没心思听呢。” “有听着,”朝天歌答得干脆,也直截了当问了,“你认得那位将军吧?” 山河挑眉道:“你想听?我就说。” 朝天歌道:“你说我便听。” 说着,便把目光再次投向兽台,兽台没有高柱子镇场,倒显得有些空荡。 “那我说你听。”山河莞尔,这感觉并不像在逃命,反倒有几分过小日子的惬意感。 难得朝天歌坐他身旁,愿意听他讲惟他记得的那些过往。 山河一五一十地讲了个与说书人大相径庭的故事。 朝天歌听完,好似呼出了口气,问道:“那暗探是你?” “是啊,名不正言不顺的暗探,哈哈哈…” “他因何摧毁兽台?” “做不了参谋,我可以做别的啊。” “做什么?” 山河笑了笑,道:“支秋将军想练兵,我便当陪练,平日里自己懒得动,与其说陪他们练,不如说是他们陪我练。” “当时,斗兽场中的魑魅魍魉都散了么?” “散了,”山河叹了口气,“将地当年盛行豢养妖怪,商贾世家都会养上一两只,当地的灵修术士不清净,为城主卖命,猎来妖怪以供驱使。” 朝天歌听得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不过,后来支秋将军当上了城主,颁布了条令,令坊间不许再豢养,更不得买卖驱使妖怪。想不到这才多少年,魑魅魍魉反客为主,竟然役使起了人。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无常’吧。” “你是何时来的将地?” 这种问法听起来有些熟稔。 山河道:“算起来有两百多年了吧,日子久了,有些记不清了。” 可事情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在将地多久?” 山河道:“初次来此,有近二十年吧,再次来也待了二十年。那时,支秋将军也作为‘倾城将军’载誉史册了。” “你也在传说中?”朝天歌如好奇的学童,孜孜不倦。 “我在的。有意思的是,他们把我身份传得可离谱了,比暗探还要离谱呢。”山河微笑着看他,不出声了,就等着他问。 这人实在适合去当说书人。 朝天歌真就顺着他的意,问道:“那传你是什么?” “倾城的…”山河故意看向远方,眼角余光却还逗留在他身上。 他那模样带着些稚子的得意,好似不遂他意便有些残忍。 朝天歌抿了抿嘴,问道:“倾城的什么?” 眼下他的种种表现,实在超乎寻常,奈何有呼有应,就这么拉了一出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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