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他又不能耽搁太久,于是解下了红绳,按捺住不知是忐忑还是期待的狂跳之心。 他缓缓打开了帛书,铺开在手心上,丝帛轻盈,上面写满了隽秀的字,字里行间可见清韵,山河抑制住激动的情愫,逐字逐句看下来。 “这是…”山河倏然坐直了起来,打了个响指,召出穷光蛋,穷光蛋在其头顶侧发着光,将帛书上的内容照得更清晰了。 这显然是一份“素问”帛书,即平素问答之书,均是一问一答。 当中所有问题,皆是山河平日里所问,而朝天歌又无确切回答他的话,如今,帛书上全给出了答复! 而朝天歌之所以会写此帛书,他也在第一句中作了解释——“平素里君所问,吾不便作答,又恐无时机回复,特写此帛书,逐一解释。” 开头这句话便让山河有种看遗书的感觉,登时吓得不轻,来不及瞎想,又小心翼翼地往下看去—— 对君手下留情,因拾泽还是朝爻? 答:二者皆不是。因值丧期不动干戈,又因见君似有些熟稔。 “莫非从前见过?”山河心下微思,他印象中可从来未曾见过朝天歌呀。 以面具示人是否因与先人容貌相似? 答:一为年少时起,便对面具有好感,二为与十二世祖容颜相似,不便以真容示人,三为通灵所需。 又因何救君? 答:因跳祭台不吉利,又因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山河咀嚼这几个字,心间微暖,唇角微扬。 为何知道却又瞒着君? 答:吾知,但知之甚少,尚有疑虑。瞒着是因不想误导,也不想君因此担忧。 可有遗憾否? 答:有。年少时或有一憾,但说不清。 “年少时期的遗憾?倒还从未听他提及…”山河扪心自问,自觉有些疏忽了,朝天歌对他了解可谓彻底,而他对人家还真的不了解啊。 封灵袋究竟是从何而来? 答:封灵袋乃生母遗物。 山河一怔,难不成朝天歌的生母便是那位女修?不不不,那女修分明是几百年前的人…或许是祖传下来的…他甩掉此念头,继续往下看。 十二世祖可认得君? 答:认得。招魂之日,十二世祖戴来面具,告知吾好生护着面具之主。 山河陡然一震:“朝然认得我?他知道面具是我的?还让朝天歌护我…那朝天歌是因此护我还是…不不不,在此之前,朝天歌并不知那面具本来是我的…” 他自认为朝天歌必然是后来才对他动了情。 果然,朝然此人还是诡秘莫测。 莫非当年他找招魂鼓一事,也惊动了朝然?可还是不知那面具怎就到了朝然手上… 族谱内有谬误,是否有意为之? 答:有意为之。主因招魂维时过短,以致知之甚少,又因十二世祖诸多经历,过于离奇,不便于族谱中详尽记载,是以一笔带过。朱砂碑后所刻便是十二世祖真实经历。十二世祖曾不在人世五十余载。其余生平事迹有待考究,吾亦有诸多迷惑之事,不便相告。 “五十七年…不在人间?!”山河骇然,“死了?后来又活了么?死而复生还是上天入地?那…那后人呢?” 看到此,山河不禁觉得这哪是在解惑呢,分明又让他迷惑不已。 他似困惑又似苦笑地摇了摇头,再往下看发现竟快到帛书尽头了,便更加专注起来—— 待君见此书,许是到了抉择之时,若吾不在,不必来寻,吾必安然归来。切忌为任何人以身犯险。记住君应吾之事,好生活着… 山河心中消沉,脸上挂着苦涩的笑,朝天歌没有让他做选择… 他将腿收了起来,整个人蜷在摇椅上,捧着丝帛,低喃道: “这些话怎么不留着当面说呢?你这样,会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空荡的夜色有些寂寥,是以,孤独的寒风来呼啸作陪,却让小院内摇椅上的人倍感寒凉。 阁楼上敞着窗,一老一少托腮注视山河许久,不禁愁容满面,同时叹了口气。 老道悄悄关了窗。 “他这是怎么了?”拾泽闷闷不乐地趴在案上咕哝着,“又不让人下去陪他。” “唉~你不懂,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老道挠了挠头,不好解释。 老道敷衍的话刺激到拾泽了,他忽坐直起来,气道:“你们这些人都这样,不想解释就说人家不懂,还总是说以后以后,以后便不了了之了。” 老道忙道:“唉哟,小神人别生气啊,你要真想知道,老汉我也可以说,只是…” “只是什么?”拾泽抱臂撅嘴,神色不爽。 老道坐下来,拍了下大腿,豁出去地说道:“老汉我告诉你,你可别到处乱说。” “谁说谁大嘴巴!” 老道手指快速骚动着下巴,捏着似有似无的几根须,踌躇了下,方道:“我问你,你家大祭师身边可有其他女子,呃,我是说除了你那个什么姐姐。” “悯姐姐吗?有啊。”拾泽掰着手指头正认真数着,口中不知嘀咕着什么。 “什么?这、这么多?!”老道十分诧异,“那些见面都不曾说话的不作数啊。” 拾泽停下掰手指,认真道:“那没有了。” 老道一瞬心中有数,问道:“那你可知你家大祭师有无中意的人?” 拾泽双目放光,随即摇头道:“天歌哥并无说他中意何人。” 老道皱了皱眉:“唉哟~中意不一定就要说出来的啊。” “中意为何不说出来?不说出来,又怎知是否中意?” “好像是这个理…”老道摩挲下巴,“哎呀,我怎么被你带偏了呢?” “你怎么竟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拾泽坐不住,起身准备下楼,“不行,我得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老道一把拦住他,道:“等等,你别下去,你下去他更烦。” “我又不招惹他…他到底在烦什么,我得问问啊。” “你看不出来吗?是哦,你是看不出来…”老道自顾自喃喃着,“好罢,老汉我就先给你开开窍!” 拾泽本无心思听他多说,但老道一提及他二位哥哥时,他又忍不住坐了下来。 “我问你,你家大祭师对你哥怎样?” “挺好啊。” “这个‘挺好’比较笼统,我说的是那种…特别的好,好到可能会为他变了个人。” 拾泽茫然地看着他,挠了挠头,仔细一想,道:“好像最近天歌哥的言行是有些出格,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这就对了!”老道嘿嘿笑着,“这就是‘中意’的表现啦。” “哦~”拾泽低眉,似在思索什么,“然后呢?这不足为奇啊,我也中意他们啊。” “唉呀,小神人啊,你这、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老道有些词穷,不知该如何解释,想了半晌,“这种‘中意’,是想和对方过一辈子…” “我也想和他们过一辈子啊,还想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老道拍了下脑袋,急道:“这哪跟哪?怎么能一样呢?老汉我也想跟公子过一辈子,可是这是亲人般的感觉,不能相提并论。” “你到底知不知道?不知道就别瞎说!”拾泽已经不耐烦了。 老道一拍大腿,终于豁出去了,附在他耳畔嘀咕了句。 但见拾泽瞪大的双眸中,满是星光,好似听到了了不得的操作,他惊呼:“那我也要跟他们亲…” 老道连忙捂住了拾泽的嘴,眼神示意他小声说话,心里却不住地道: “完了完了,公子,你可别怪老汉我了,我这是好心办坏事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但此刻,就算阁楼上的谈话再大声,山河也听不到了,他已身披月光,远遁而去,院中只余下个摇椅在随风摇着。 腾空虽不能瞬移千里,却已跃出了宵皇的崇山峻岭,眼见地就要出宵皇之境了,暗夜中倏忽闪现密密麻麻的光点,让山河一瞬止了步。 他面沉如水,终于来了么? 沉下了心,便迎着光点疾然掠去。 未几,那些带着流星之速的剑光,顷刻将他包围住…
第156章 无妄之灾盛衰何常 十声路鼓响震天,四座望楼同时响应。 寅时刚到,天尚未亮,数十匹马自巡司坊中奔出,急促马蹄声震碎了宁静的街道。 睡梦中的城民乍然惊醒,灯火相继亮了起来,巡司骑马奔过,沿街传讯—— “祸乱之事,祸乱之事!所有人起夜收拾,所有人起夜收拾!酉三刻前赶往城北门,酉三刻前赶往城北门!” 沉而有力的传唤声,让挨家挨户的人纷纷起夜,嚷嚷声一起,整座城便沸腾了。 巡司不停地沿街通报,反复传着路鼓之讯。 待确定消息传达到位,二十八骑火速赶往四处望楼,联合布下全城结界。 城南门的城卫集结完毕,庆生开始清点人头,共五十人。 “三十人出列!负责护送断后事宜。挨家挨户巡查仔细,看是否有未来得及撤走的人,若发现还有城民留下,立即送往城北门!” 庆生铠甲在身,衬得整个人都冷硬了几分,厉声发令之后,城卫们个个抖擞了精神,强忍着寒意与倦意,领命办事。 庆生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将冷气吸入,举目望向城北门,心想:阿哥的训蛮人应会一路护送城民们入焚川… 但听此时人声慌乱,他也不由得惴惴起来,鹿无将会发生什么,他无从估摸,但哪怕只是方寸之地,他仍死守绝不动摇。 城北门大开,大批城民蜂拥而至,人浪从各街涌来,城门前由城监与城卫维护秩序。 众人拖家带口,大小包袱在身,面呈惶色,步履匆忙,只知是逃难,却不知将会发生何事,心中惶惑不安,但看众人只顾赶路,便也连停下相询的间隙也没有,偶有几个舍不得屋子,或好奇城中将有什么祸事发生,也频频回头。 “事态紧急,还请大家积极配合!到达焚川后,长老们会同大家解释清楚!” 城门楼上的庆明这一声下,就无人再回头了,却也止不住小声嘀咕,各种揣测,当中也有不满的怨气,更夹杂着不少惊慌之语,还有孩童的哭闹声,一时之间沸沸扬扬。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灾难降临吗?!” “今年以来,就不太平啊,是不是咱们祭祀不够啊?” “神明不保佑宵皇了吗?!” “是谁造的孽啊?为什么要拖累全城的人啊…” “还会回来的吧?几只鸡没带上来,会不会饿死啊?” “哎哟!我忘带冬衣了,老婆子你先过去,我回头拿了再跟上来。” “唉?你干什么?!别回去!!” 逃难的城民自四座望楼一路排到城门,成千上万人要全部撤走,至少还需一个时辰。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6 首页 上一页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