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宣策年攥紧了手中的扇子,眼看着就要拿下了,怎么还能生出变故来? 不知道那些乌泱泱的是什么东西,城楼上的人望风而逃,已经逃了一大半了,留下来的多半能看清那铺天盖地的东西原来是飞鸟! 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召来的群鸟,众人显然已经关心不上,他们关心的是,接下来这场战该怎么逆转局势。 这般号令众生的力量,让一向狂傲的离纵阕感到了威胁,隐久扑了过来,厉声提醒:“这就是我找你联手的原因,看到没有?!” 山河掌中的血还在汩汩外流,双目充血,眸光仿若凝着一方天色,深刻沉敛着,里头有无数生灵在哀嚎、在撕咬。 他启动了至今从未尝试过的最高层通神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孤注一掷了。 如果他不能保这一城之人,那就让他给全城生灵开路。 山河半空悬停,血手一挥,召来的群鸟瞬时聚成两股,一股向离纵阕,一股向隐久。 隐久的术法被迫中断,咬着牙急急避开,和群鸟玩起了追逐战。 而离纵阕面色一沉,当即御出万剑,和群鸟缠斗起来。 山河有些力不从心,胸口一闷,随即呕了一口血出来。 即便是这样,城楼上的人,还是没人敢近前来。 宣策年见状咬咬唇,引弓射出三箭,这三箭灌注了灵力,并不会随着距离远而失了力道。 山河眉目一敛,挥了挥剑,那三箭便在半空炸成了齑粉。 很快就有无数支箭密密麻麻地穿空而来,他自丹田处引起一股气劲,凝于剑中,瞬时放出千万道剑影,振臂一挥,断了来势凶猛的箭雨。 但飞鸟应对离纵阕的星罗周天还是比较吃劲,毕竟他一人要分心三处,有些寡不敌众。 隐久和离纵阕必然要先解决掉一个,山河将锐利的目光投向离纵阕,从隐久处引了部分灵力投向离纵阕,再连人带剑穿了过去。 有群鸟在前作掩护,山河迅速避开了离纵阕的剑芒,在群鸟先锋散开之际,一剑穿过了离纵阕的胸膛。 刹那间,星罗周天从万剑汇聚成一,万道剑光落在山河身上,将他逼退了几里开外。 群鸟消散,山河的身体难以支撑住强大的反噬力,阵法一瞬分崩离析。 离纵阕从半空摔落,娄殊重闪身上前,稳稳接住。 待山河从几里外负伤飞回,全城已经弥漫起了一股肃杀之气,一点一滴遍布每个角落。 这是隐久的幻术! “隐久!你想干什么?!”山河心头一凛,他失算了,本以为留下隐久,至少隐久的通幽术尚且不能对他怎么样,却不曾想竟然给了最大的隐患一个喘息的机会… 隐久狡黠的目光微凝:“你要当高尚的人,我便来成全你!” 朝天歌曾言,隐久最大的本事便是幻术,幻术中最厉害的便是操控人的意志。 山河身上的弱点,隐久心知肚明,甚至比他本人还要清楚。 山河也曾不断强化自己的意志,望能与之抗衡,但谁知,隐久此次的幻术却并非对山河所施。 “你这个人有很多可能,我可没那么大的精力,去操控一颗自己会走的棋子。”隐久如实说道,嘴角挂着一丝得意。 “你想威胁我?”山河恶狠狠地瞪着他,剑锋已然对准了隐久,连着一众鸟儿也围绕身侧蓄势待发。 隐久不紧不慢道:“除非你也能和我一样看得开,大不了折了一城的人,自己逃命去了。但你若想两全其美,很抱歉,除非我乐意解开幻术,否则此局无解。你若想杀我,全城的人都会陪葬,这便是此局的规则。” 山河闻言心头大震,扫眼城中的景象—— 云追月低首,自责无限地默立在朝光身侧。 朝光两行血泪渗出黑巾,木然地抱着朝夕冰冷的尸体,一动不动。 庆生抱着庆明,边哭边给他擦拭嘴角的血迹。那些被火烧伤的人哀嚎呻吟,那些已死的尸体横陈,忙碌的忙碌不已,支援的尚未赶到… 整座城伤痕累累,这便是朝天歌倾注心血打造出来的城啊,这些人都是他所珍视的,山河做不到维护,还亲手摧毁了他心头所爱… 如隐久所言的,一切拜他所赐! 还有…老道蓬头垢面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不断地对着山河磕头祈拜… “这是干什么呢…”山河双眼通红,再看隐久那傲意逼人的模样,凄然一笑道,“你们所做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让我缴械投降罢了…” 自他冒然启动通神术开始,便知倘若不能压制下他们,反噬之力必然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明摆着,如何?”隐久背在后头的手握紧了,从容地盯着他。 山河深吸一口气道:“我认输了!”掐一决将卧云剑归鞘,正色道,“放了他们。” 隐久不由得拊掌叹道:“好一个大义凛然!有这态度早认输,也不至于如此,一切负隅顽抗,都只是在浪费生命罢了。你,封了自己的灵力。” 山河凝视着他,杀气腾腾。 隐久道:“我可以立马放了他们,但我不保证日后他们会相安无事。” 山河咬牙切齿道:“我离开宵皇,便与他们毫无瓜葛,你还想对他们做什么??!” “既然毫无瓜葛,你管他们死活。”隐久颇为无赖的话将邪佞之气展示得淋漓尽致,“与你不相干的一条人命值几两钱?他们的死活于多数人而言,也根本不痛不痒。” 山河微微闭上了眼,眼下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怎么逞强,也很难对付得了隐久,于是平平道:“我爹可没教我如何自残,自封灵力做不到!” 以朝天歌的修为,封他灵力尚用了自己三重修为,若是换作隐久,应当会是几重? “劳驾动手了。”见他坦然地张开了双臂,隐久斟酌下也不废话,将灵力灌于指尖,在他身上一顿指点,强行封印了灵脉。 山河一瞬感到全身的劲被抽走,灵力正一点一滴消逝,随之而来的是日积月累的沉重疲乏,汹涌地流遍全身。 “对不住了,一人换一城,怎么都值了…”他缓缓闭上了眼。 一炷香后,山河在众目睽睽中,自望楼处跌落下来…
第159章 死生从此各自西东 庄胥仰望星空,良久,喟然长叹道:“五星忽隐忽现,快到了。” 他眸光淡如月色无华,脸色沉比夜色。 他说的“快到了”,莫听知道是什么,远眺鹿无城的方向,那边灰朦朦一片,好似夜幕之色都堆到了那方,显得更加浓重些。 “师叔,宵皇此次应劫,亦在定数之内么?”庄胥意料中开了腔。 “定数之内,命数之中。”莫听昨夜到处安抚城民,说得喉头冒了火,如今的声音变得十分沙哑。 “若无山河呢?”庄胥那日在斗兽场占得一卦,似乎宵皇之难便是那人间劫数的开端,而灾难皆系于一人之身。 “也逃不了命数,只是他在鹿无,而使宵皇有了变数。” “那此变数是?”庄胥心头一紧。 见莫听不语,庄胥也点到即止,只道:“但很多人会以为这是他造成的,包括他自己。” “这也是他的命数,不过应了一劫,碰巧罢了。” 庄胥一愣,随即心里一阵唏嘘,再看莫听此番神情与语气,颇似早知下文的看戏人,却怎么也不透露,遂道:“弟子愈发觉得师叔…” “想说什么尽管说。” 庄胥叹了口气,沉思须臾,转而言道:“师叔担心师父么?” “我表现得很冷漠?”莫听一板正经地问道。 “恕弟子直言,是有点。” “你确实不像他。”莫听双手背在后头,仰望星空,似叹出一声。 “他?师父么?” 莫听摇了摇头道:“我虽看不惯他处事之法,但毕竟他还是你师父,我的兄长,再不济也不会不顾他生死安危。只是,祸从口出,他既有断言与交代,时候未到,他是不会出现的。” 庄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和了神情,问道:“师叔何时回天机谷?” 莫听那双目内敛神光,环视四周,见生气与死气交杂乱生,他眨了眨眼,道: “宵皇经此一劫,元气大伤,恐难恢复如初,我等只能以残年余力,助大祭师重振旗鼓,使宵皇人尽快安定下来,望能以功抵过。” 庄胥愀然,再观天象,道:“星象混沌,大祭师生死不明,他…” “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庄胥似懂非懂,以他此前所占,大祭师必死无疑,莫非又出现了变数?亦或是自己疏忽大意,失算了? “此‘生’若延续或复活了另一‘生’,便是‘死’;此‘死’若了结或断绝了另一‘死’,便是‘生’。” 莫听讳莫如深的话透着玄机,庄胥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当日,山河出现在鹿无城一事,宵皇人概不知晓,老道却得见全程。 只因隐久说过,要让他看着山河如何在他面前死去,是以,在他幻境当中,隐去了玄门中人的种种劣迹,自然也在他人眼中隐去了山河此人,只余下老道一人。 老道痛苦不已,心中愁苦难消,眼睁睁得看着山河被他们带走,至今生死不明。 自隐久出现,鹿无城就被幻境隔绝,底下的人看不到上空发生了何事,而他这个见证者,却什么都不能说。 他怕说了,山河便成了众矢之的、罪恶之源;而他若不说,便无人知道山河如今深陷困境亟待人救。 他想去营救,却无能为力,想求他人相救,但深知隐久的手段,又不能教人去送死。 老道一夜白头了头,见了一路的怨声载道,听了一路的叫苦不迭,忧心如酲地翻了几座山,终于到了焚川境内。 几经周折赶到祈楼,却被三生人拦截在外,吵闹之声引来了若悯。 “姑娘!”老道惊喜万分,一招手便跪了地,涕泪声声地求救。 若悯认出了他,知道他是山河身边的人,遂将他扶起,引到风行小筑去谈话。 不料,二人被院中海棠树下发呆的拾泽见到了,他原是心灰意冷,如今见老道惶急不安,本想上前询问有无山河的消息,怎奈不过前后脚,风行小筑便被若悯布上了结界。 显然,若悯不想让人听了去。 这让拾泽心中迷惑不已,不免胡想一通:莫非连悯姐姐也嫌弃他了?将他视为外人…果然他所做的事,都让人如此厌恶么? 他心中消沉,当夜的一切又在他脑际重演一遍,更觉透骨酸心。 如今的鹿无已不再是他认识的鹿无,一场大火之后,把他的热爱都烧尽了,朝光与庆明的遭遇,让他额蹙心痛,他曾以为自己能守护的人,却反过来污蔑他是怪物,他从未有过这般心凉失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6 首页 上一页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