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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曾追问过自己到底是人是鬼,是妖还是怪,但朝天歌肯定地回答过他,他是人,是彻彻底底的人。 可他的翅膀又是从何而来? 朝天歌告诉他,那是神明赐予的,是灵鸟的羽翼,是宵皇守护鸟的象征,而他是给宵皇带来吉祥的人。 他也曾深信不疑,将守护一人一城当做是使命,可这信念却一夜崩塌,支离破碎了。 拾泽满腹委屈欲找人倾诉,如今想的只有朝天歌和山河,一个让他重生,一个使他欢乐。 大抵一盏茶后,出门的若悯化了抹青影飞出别院。 老道追出了门,似还有交代,却被拾泽拦了下来。 “小神人?”老道讶异地叫了一声,二人隔了两夜再见,却都是暗沉着脸,红肿的眼,恍惚间,老道以为拾泽知道了山河的事。 “你们到底在谈什么?悯姐姐怎么那么匆忙走了?山河哥哥呢?你是不是知道他人在何处?!” 老道支吾不出,拾泽脸色一沉,一把将他推进了小筑,门砰然关上。 悬月峰上,星辰宫内,破云阁中。 山河被符咒捆绑在石柱之上,还困于阵法之中,动弹不得,嘴角挂着血迹,一脸的疲惫不堪,双目依旧有神。 阁中静谧得出奇,如他此刻止水般的心。 隐久忽地闪现在他面前,冷冷问道:“你找我?” 山河乜斜了他一眼,道:“看来二位掌教处得不甚愉快。” 他这话透着讥嘲的意味。 隐久脸色不好看,捏起山河的下颌,目光威逼,狠狠道:“奉劝你最好看清自己的处境,免得受皮肉之苦。” “你也不敢对这躯壳做什么,毕竟你还得指望它长生呢,”山河盯着他,毫无惧色,“若你无法驾驭它,反倒会让躯壳操控,那便得不偿失了。” “操控”二字似乎刺激到了他,隐久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道:“你这张嘴满舌生花,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 “你这副心急火燎的样子,实在是好笑,”山河挤出个笑容,话锋一转道,“看你也对夺舍知之甚少,夺舍之前,你就不了解一下这个躯壳的情况?” 隐久的神色有些不对,不得不说山河的话还是戳中了他的软肋,不过须臾,他恢复了淡定神情,不以为然道: “我连人的意志都能控制,莫说是区区一个躯壳了 。” “真是平平无奇,你们也不会争得头破血流,如此狼狈了,”山河语气淡然,“以你这斗幽之魂想占用不死之躯,怕是难上加难…” 隐久用力捏紧山河的下颌,好似要将其捏脱臼了,疼得他睫毛颤动。 “说!条件是什么?”隐久牙缝间挤出一句,他放开了那只捏紧下颌的手。 果然很上道,一听便知道山河要提条件了。 “和隐宗主说话就是爽快,”他张了张嘴,让下颌的疼痛减少些。 “那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放了天机者!”他说这话目光着实锐利。 隐久微愣,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还真低估了你的高尚啊,死到临头了,都要做件好事呢。”他的话里充满了鄙夷。 山河道:“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另找他人合作。” 隐久嗤之以鼻道:“哦?威胁我?你说的是离纵阕?他想夺你舍不过一瞬,你跟他谈条件?呵呵,不知天高地厚!” “那便拭目以待吧,我相信隐宗主有的是耐心,也不妨从离宫主那儿,再将身体夺回来。” 山河好似成竹在胸,一瞬让隐久也有些琢磨不了他打的是何算盘。 但天机者,尤其是天机老人实在不能放了,他们会坏了大事。 他暗自盘算片刻,心想不如先应承下来,日后要抓他们也比搞定离纵阕容易得多,于是道:“好!我答应你,说吧。” “呵,隐宗主莫不是以为我山某好糊弄?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我多年以前便玩腻了。” “你还想如何?!”隐久瞳孔一缩,鼻孔微张,显然在怒火喷发的边缘。 山河道:“我想见天机老人。” “休想!”隐久脱口而出,透着一股阴冷气息。若将此二人放在一起,估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若让天机老人在离纵阕的地盘出现,指不定会有多大的麻烦,这个他掂量得清。 山河神色一敛,道:“那就看看谁能等得起!” 隐久封山河灵力,费了半身功力,还需一段时间恢复,而离纵阙中了山河一记穿膛剑,也还在调养中。 但事实上,最等不起的人是他自己。 隐久怫然不悦,甩袖离去。 他前脚刚走,离纵阕后脚便来了。 山河道:“离宫主,山某等你许久了。” 离纵阕被山河重伤之后,丹田的真气便不能轻易凝聚,但对付已经封了灵力之人,也不足为惧了。 此番来将他细细打量,审视的目光看得山河眉头紧皱。 “离宫主该不会连你要夺舍的人,都不知是何模样吧?” 离纵阕一捋长须,道:“骨骼清奇,尚能驾驭星宿剑。” 闻言,山河倒是一丝苦涩都没有了,道:“原来是怕我这身体发挥不了你的功力啊,呵呵~夺舍之后肯定得修,不修又怎能适应呢?” “言之有理。” “离宫主不妨再听听山某接下来的话有无道理。” “但说无妨。” “离宫主以为,这天底下还能让你忌惮三分的人有几个?”见离纵阕面色一沉,山河随即道,“哦,不应该如此问,应该说在你夺舍之后,有多少麻烦事,离宫主可预见了?” 离纵阕似乎在斟酌他的话,山河继续言道: “隐久的幻术你是见识过的,说实在,这些并不会对你构成什么威胁,但此人肆无忌惮,不择手段,他苦心钻研禁术一事,想必离宫主亦有所耳闻,他所做一切事,无非是为了长生不死,若被离宫主夺了舍,你以为他会善罢甘休么?” 离纵阕不接话,山河再道:“若有不死之躯,却无本事守着,也只能和我一个下场,更别说还想与日月同辉,与瀚海星辰同老了。” 山河点出了星辰宫流派的宗旨,修行的最终目的是与日月同辉、与瀚海星辰同老。 但也真如他所言,有长生之躯,却无长生本事,随时都有可能再被人夺走。 “若要不被他人掌控,就得有本事掌控他人。” 直到此时,山河也似乎能够理解,为何隐久要冒险召唤凶兽了,兴许是为了夺舍之后巩固地位、打下永保自己安然无恙的基石,他真的是为长生不死做了长远的打算呢。 山河言之凿凿,离纵阕纵然眼下不认,但他说的话不无道理。 “说实话,我情愿被你夺舍,也不想成为隐久的傀儡,毕竟你这个人还讲些道理。”山河如是道,为了打消离纵阕心中疑虑,他主动投诚示好。 “长久之计,确实应该有所准备,我的灵力虽封,但心法之术还在,若离宫主不嫌弃,山某可以倾囊相授,以助离宫主术法更上一阶。” 离纵阕挑起犀利的目光,问道:“你有何目的?” “隐久欠我太多,我要让他血债血偿!”山河目光炯炯,仇恨之意不言而喻。 “你想借我之手杀了他?” 山河笑了笑道:“这怎么会是‘借’?你也要他死,何不顺手还个人情?” “仅是如此?” “别无他求。” “三日之后…” 山河截口道:“离宫主当真以为隐久会守约,三日之后一决生死?山某以为不出一日,只要他的功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他便先下手为强了。离宫主还是先过了眼下这一关,再与山某谈日后吧。” 离纵阕逼近了他一步道:“岂能轮到他?!我先夺了你舍!” 语罢,他提起一手… “且慢!”山河急出言阻止,“离宫主莫忘了夺舍之后,要多长时日才能适应新的身体?你不解决了麻烦,反倒是给自己的后路留下隐患…” 山河不说了,再说下去也没意思,他相信以离纵阕的心性,绝不会容下隐久。 离纵阕重重哼了声,转身走出破云阁。 此时,躲在门侧已久的娄殊重,走了出来。 “是你?”山河隐隐约约觉得有人,不曾想会是娄殊重。 也对,这是星辰宫的地盘,他娄殊重几时想出来便几时出来,想必斗幽宗的人也在此附近。 娄殊重走近看他,目光虽冷,却无敌意。 山河道:“你守在此地,是怕我长翅膀飞了不成?”他自嘲地笑笑。 娄殊重目光四下一扫,似在搜寻着什么。 “怎么?你还觉得会有什么人来救我?抑或是将我抢走?”山河眼珠子转了转,道: “不过,我好意提醒一下你,斗幽宗的手段,你想都想不到。你们跟他们斗,着实优势不大。哦,此前各地都有我消息一事,你可是亲自追查过的,可知是何原因?” 娄殊重双目微眯,默然。 山河只好继续道:“那些消息没有错,确实有人看到了‘我’,只不过那些‘我’,是斗幽宗的障眼法罢了。意思是,他既然可以造很多个‘我’,是否也能…” 山河话未说完,娄殊重似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开了破云阁。 即是说,斗幽宗的人即使在星辰宫,被星辰宫时刻盯着,也难保他们会使金蝉脱壳之法,再如法炮制出很多个人来,掩人耳目。 娄殊重想明白了,自然会跑去加强盯梢了。 山河长吁一气,头靠向柱子,疲惫地闭上了双目。 似有抹银光在眼前划过,山河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惊觉眼前一亮。 知悉鸟?! 山河心间瞬时起了波澜,目光随着知悉鸟移动,但见知悉鸟在他面前悠悠盘旋了圈,便飞出了阁楼上的小格子窗。
第160章 死生从此各自西东2 朝天歌…是你吗? 山河目光如水,看着知悉鸟飞出了视线,心间一阵失落,鸟儿飞走好似把他眼里的光采也带走了般。 须臾,一抹青光飞入,落在眼前,化作了一人。 “若悯姑娘?”山河微感诧异。 若悯径直走向他,还未靠近,便被一道无形屏障灼伤了手。 山河旋即道:“他们设了阵法,你是破不了的,赶紧走!别让他们发现了…” 若悯道:“无论如何,我要救你出去!” 说着,她自掌中生出棘蔓,欲强行植入阵中,岂料,刚碰到阵法,那棘蔓便似被阵气搅断了,并伴有一股攫取之力,似要将她吸进阵中。 “小心!”山河急声提醒。 若悯紧急旋身退开,方避过那股吸力。 山河才松了口气,又见她上前来,遂叫道:“若悯姑娘快走吧,这样只会把命都搭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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