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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朝天歌能沟通天神地只,且随意调动阴兵,与其掌中之符有莫大关系! 但为何左右手的符文不尽相同? “难怪这鬼刃之主能从鬼渊杀出,还能助鬼魂投生,原来竟是神符持有者。” 鬼道士也才恍然大悟过来,这么一说完,他对鬼刃之主的态度也有了大转变,好似从畏惧变成了恭敬。 “持有此符者,可需借灵力催发,方能显其功效?”山河问道。 “当然,持有者功力不够,功效必然发挥不出来,倘若此符刻在下身上,顶多也只能发挥一两成功效,沟通神灵幽魅,效果也不尽如意。” 所以,朝天歌在鬼渊处是用不了此符的。 山河点了点头,慢慢将他手掌的符纹包起来。 “符文咒术多隐秘,包起来也好。” 话虽如此,鬼道士的目光有些不舍,依旧盯着不放。 山河抿了抿嘴,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末了,他抬起另一只手包扎。 “且慢、慢!”鬼道士又一次叫停了他,只不过较之此前,神色有些说不出的凝重,添了几分阴恻恻,好似这幽冥府突然结了霜,将他的阴寒之气给冻住了般。 “怎、怎么了?”山河没由来的忐忑,朝天歌双掌的符纹是不同,但不至于有天壤之别吧。 鬼道士这回要直接上手了,奈何捞不到朝天歌的手,他竟然忘了自己只是鬼魂,忽然有些烦自己:“摊开,在下看看!” 山河将朝天歌左掌也摊开了来,亟待鬼道士认出那是什么符纹。 观其符,杂体暗昧,实难辨认,以他所识之符,确实有一种符有此象,只是太不可思议了。鬼道士辨认半晌,笃定道:“此乃‘鬼书’。” 山河心里咯噔一声,一手神符,一手鬼书,这… “这是何意?”山河追问。 “雷击之象。”鬼道士的眉头微微耸起,他也曾见过,那是在遭天谴的人身上才会有的印迹。 “雷击?!”山河的脸色愈来愈难看,年少修炼引雷术时,常怕被雷击中,父亲曾安抚他道,只要并非大恶大奸之人,天雷是不会降其身的。 朝天歌掌中有雷击之象,这说明什么?? 鬼道士进一步解释道:“经书有云,雷掌生杀,但凡恶人毒虫,易遭天谴雷击,若被击中或震死,身上必有篆,其象便是非人所能解的鬼书。” 恶人毒虫…山河怎会信这种话?但鬼道士又为何要骗他?可朝天歌怎么会是这种人? “这也难怪,鬼刃之主自鬼渊深处一路杀出,想来也是触怒神灵了,是故,必有鬼书以彰其咎方现于其掌心,告诫他莫犯杀孽。”鬼道士煞有介事说着。 可山河心里明白,他这掌中的符纹是在入幽冥前便已有了的,又与所谓的“杀孽”何干呢?
第167章 典簿司前问亡父母 鬼道士伸了个懒腰,脸上又恢复了病容,似乎疲倦不堪,浓重的黑眼圈让双目看起来更加无神,必是因此次消耗的修为不少。 “多谢道长相助!”山河再次道谢。 鬼道士摆摆手,懒洋洋地温声提醒道:“好说,莫忘了在下的请求。” “怎会…”山河尴尬一笑,看了看朝天歌,似乎他的身子有些回暖的迹象,思量片刻,还是问鬼道士,“道长是否见过冥王?” 鬼道士闻言一愣,旋即叹了口气,道:“在下这种小鬼是无缘得见的。” “那可知冥王身在何处?” 鬼道士缓缓转过来一眼,微微挑起眉梢道:“闯入了神鬼大门,冲出了鬼渊深处,如今还想拜会冥王?” 他那不可思议的话音中,还夹杂着一丝后生可畏的敬佩之意。 “我只是好奇。”山河的语气并无波澜。 鬼道士道:“冥王自然是住在冥殿,听闻深居简出。” “连冥王都如此低调啊。”山河一边说着,一边拉紧了朝天歌的衣襟。 这幽冥鬼域暗无天日,也不知今是何时。 鬼道士又唉了声,起身掸了掸并无尘土的衣袖,道:“待鬼刃之主醒转,在下还来叨扰。”他一拱手,转身正欲离去,忽又回头,“对了,彼岸花香迷惑人,奉劝二位莫在此久留,以免沉浸纠缠在凄凉绝望等百感中无法自拔。” 经他这么一说,山河倒是对朝天歌的伤势有了顾虑,遂问道:“敢问道长,幽冥中可有落脚之地?” 鬼道士略一思索,道:“有倒是有,不过容不得生人,二位去那里会被生吞活剥的。” 山河皱眉沉默,鬼道士见状,又是摇头叹息,道:“也罢,帮人帮到底,好向天讨喜。在下可帮二位隐去生气,但切忌在鬼城中瞎逛。” “鬼城?” “在下可引二位去鬼城寻个鬼店落脚。” 于是乎,二人在鬼伺托举之下,随着鬼道士离开了三涂河。 一路遇着影影绰绰的长队,想来是从人世初来幽冥报到的鬼魂吧。 山河嘴角颤动了下,眼圈泛了红,不禁想起了他那离世多年的爹娘来。 他快速眨了下眼,掐断了泪意,问鬼道士:“道长来此多久了?” 鬼道士道:“不久,也就五百年。” “五百年啊…”山河油然而生的敬意,他三百多年都过得十分难耐,莫说鬼道士在幽冥之中徘徊了五百年,怎不觉枯燥无聊呢。 山河微顿片刻,还是开口询问了,道:“那道长可见过一对夫妇从桥上经过?” 鬼道士如实道:“桥头往来之魂多如牛毛,其中必定有夫妇。” “是这样啊。”山河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若有,兴许鬼道士也无印象了。 “你是想寻亲吧。” 山河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神色,有些辛酸,有些激动,也有些茫然,他故意淡了声,道:“正是。我听闻坊间有一讨亡术…” 目光从朝天歌脸上移开,才向鬼道士望去,这么一看,发现他脸上的神色大变,山河的话自觉停了下来。 鬼道士面若青灰,那种紧绷的不安,有说不出肃穆感。 “道长…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么?”山河自我反省了下,也不过是才提及一方术,他就变了脸色。 难不成是因讨亡术? 讨亡术是一种进入幽冥与亡人沟通的术法,只不过并非本人,而是假借孩童之身前往幽冥寻亲,是故,此术也被视为修道禁术。 良久,鬼道士才缓和了过来,直言不违:“讨亡术,在下生前,确有碰过。” “啊?”山河脱口而出的惊异,这可是邪术… “莫非道长是因此而…” “正是。”他这话出来,似乎松了口气,也变得坦荡多了。 “为何?” “想入幽冥寻自己的元辰宫,窥察在世的命数,妄图通过元辰宫来改变,却因无法顺利入定,而来不了幽冥,只能行一下策,碰了邪术。” 山河仿佛看到他嘴角浮起的一丝凄凉笑意,有些许自嘲的意味。 他知道元辰宫。 每个人在幽冥都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元辰宫,宫殿因主人境况而呈现出不同的景象,与主人的福报、气运相对,有富丽堂皇也有残破不堪。 “那道长可有找到自己的元辰宫?” 鬼道士道:“找到了。当看到殿中所燃的命灯时,在下便已知大限将至了。” 山河暗自叹息,当年苦求无门的他,也一度想过要用此术来幽冥寻亲,奈何命系功德,难以修成邪术,是以不了了之。 鬼道士叹道:“若要寻亲,有个地方可查。” 山河垂下的眼睑又抬了起来,急忙问道:“何处?” “典簿司。典簿司门口有一鬼典簿,专司鬼魂名录,但凡来幽冥报到的鬼魂,在他那簿子上就有记载。”鬼道士说话间就已来到了典簿司大门口。 只见一雄伟肃穆的府邸铜门前,坐着一凶神恶煞的鬼典簿,他撇着张大嘴,翻动手中厚厚的一本簿子,铜铃大的眼时不时瞟向过来报到的鬼魂。 末了,就在簿子上头勾画几笔,鬼魂方可通过。 “下一位!”鬼典簿说话的声音嗡嗡地回响,可绕府邸几圈了。 山河远远地观着,看那长长排队的迷茫鬼魂,问道:“它们只需报个名,便算数么?” 鬼道士摇头道:“非也,但凡新来的魂,都需通过幽关才上冥路,通幽关之时会上秤进行称重,轻者过三途河投生,重者通神鬼大门或入鬼渊深处。” 听起来是冥道规则。 “上什么秤?” “善恶是非秤,此秤视人生前善恶,指定死后去受罪抑或是投生。若你生前是怙恶不悛之徒…鬼渊处的凄惨之状,见到了吧。当然,冥道也不会放过背弃伦常、纵欲妄为之人,神鬼大门之后的骷髅墙,想必你也见识过了。”鬼道士不疾不徐解释着。 以阿爹阿娘的为人,必定是投生了。 但山河心里还是不踏实,毕竟水行者在尸山乱葬岗的话,还时刻萦绕在他心里。 “道长,是否可问鬼典簿亡人之名?” 鬼道士想了想,道:“可以,不过若是被鬼典簿发现你是人,可就麻烦了。在下去吧,你且将名讳报来。” 山河把声音放低了:“亡父山北寻,亡母曲思满。” 鬼道士愣了愣,道:“在下去也。” 于是,他很快飘到了鬼典簿面前。 这么一对比,鬼道士身形瘦小得严重,那鬼典簿简直是个大块头,光是浓密的络腮胡都能盖住鬼道士头顶了。 不知鬼道士在鬼典簿跟前说了什么,只听鬼典簿那浑厚响亮的声音传来:“报上名来!” 山河捏紧了手,不由自主地将脸贴在朝天歌额上,一样的冰凉。 兴许鬼道士报了名,山河极目望去,鬼典簿已经在翻阅簿子了,他仿佛能听到簿子哗啦啦翻动的声音,和他心跳节奏一致,快如擂鼓。 “鬼渊深处!” 这一声如霹雳,直击心房! 山河兀自收紧了手,将朝天歌抱得更紧实了,心突突狂跳。 这么多年,原来阿爹阿娘一直在鬼渊深处受苦受累… 他回想起鬼渊处苦惨万分的一幕幕,心中痛楚难宣: “阿爹阿娘为何会进了鬼渊深处?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难道真如水行者所言,阿爹犯了很重的杀孽,罪大恶极?那阿娘呢?她可是与人无害的啊…” 眼泪遏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山河将哽咽都死死憋住了。 鬼道士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来到鬼伺旁就没有吱声。 适才鬼典簿的声音足够大,相信山河是听见了,没必要再重复一遍,此时复述等同于再宣判一次死亡。 鬼道士十分能理解,却止不住地“唉”了声,他的叹息五百年来没一日间断过。 来到了半明半暗的热闹鬼城中,鬼影攒动,因不需占用空间,是以看起来重重叠叠,十分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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