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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待此事彻底息声,你另择一处逍遥。” “逍遥是好,但我改变主意了,”吾名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气,“既然知道都是些什么人找我麻烦,我总得回敬他们,来而不往非礼也。”话音一落,它就吃了朝天歌一子。 朝天歌微顿,提醒道:“莫忘了,还有隔岸观火坐收渔利之人。” 他不动声色地收了吾名两棋子。 “我想过了,过阵子再去他们的地盘转转。” “你可知他们抓你作甚?” 吾名神色微冷,道:“猜个七八成,但有一事不明。” 他也是至此才想明白,为何朝天歌会那么紧张他阴神出体,又怕他当众散魂了。 阴神出体、当众三魂,留下一个躯壳就会让别的什么东西趁虚而入了。 “何事?” “倘若不解决此事,无论我身处何地都会被他们找到。” 好似活在他人眼皮底下,实在不得轻松。 这是典型的我在明敌在暗! “无间道,找不到。”朝天歌气定神闲,看起来胸有成竹。 “所以你把我放在了无间道,是因发现了此问题?何时发现的?” 吾名的语气有些急,但看朝天歌神色静宁,又稍稍缓和了情绪道:“所以…你一直让我离开宵皇,正因如此?” 吾名严肃地抱臂思考,想他是否从祀月当夜就已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了。 朝天歌不可置否道:“当时只是猜测。” 直到红绫指引山河往东边走去时,他才确定了自己的推测。 吾名一阵嘀咕,看来真是活得没心没肺了,连大祭师都发现了这个问题,甚至比他自己还关心他的死活。 吾名一个倒头四仰八叉躺下,长唉了声:“既然都知道我身处何处,做些什么,跟何人好,那就不好玩了。” 朝天歌沉下了声:“你当是在玩?” “不然呢?”吾名以手作枕,瞟了他一眼,趁他还没发作,赶紧道,“本来被人追杀就是一件痛苦的事,你还把过日子当成是在逃命,岂不是更苦?当做是个游戏,还能从中找点乐趣,至少看他们输时的模样,还觉得有几分趣味与滑稽,就苦中作乐嘛。” 看他说得甚是轻松,朝天歌却冷冷道:“他们赢了,你就死了。” “生死博弈便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吾名又把玩着棋子,话锋一转道,“你们宵皇是否也有高人?我总觉得这场博弈,筹码不足。” 看他样子不像是信心不足,倒有些套话的嫌疑。 朝天歌手中的棋子将落不落,落了就是一盘死局。 吾名斜斜看过来一眼,有些疑惑,这棋下着下着,杀气愈来愈重,怎的回事? 它翻身坐起,注视着这盘暗藏杀机的棋局,眉毛一扬,抱起一枚棋子准备要捣了这局了。 怎知,朝天歌棋子转了个弯,直接破了局。 “有。”朝天歌直截了当承认了。 果真!宵皇这地方实在卧虎藏龙! 吾名没有继续追问,至少觉得宵皇有高人在,朝天歌能有所倚仗,就暂时安全些。 “你当众诛杀妖孽,几位长老不念你的功,反而记你的过,夺了你的权,还将你禁足别院…这些你不在意么?” 吾名话题转得快,又问得犀利,只见朝天歌神情一滞,随即面无表情地又落了一棋。 深知朝天歌因此事而备受争议,但连累他将权柄落在旁人手上,从此看人眼色行事,就问心有愧。 “只是暂时。”朝天歌淡淡说了句,就将棋盘撤走了。 长老们致力于将他的权力架空,怕不是暂时的事,可他说得又是这般轻描淡写,似心中有数又似无所谓般,让人一时琢磨不透。 这人心思缜密,多数时候心事重重,决然不是面上这般风轻云淡。 看他收拾东西那么利落,吾名随即钻到角落里,道:“你看外面风雪多大,你要狠心赶我走,明日就替吾名收尸吧。” 听这语气像是威胁,朝天歌微眯了眯眼。 于是乎,风雪夜中的小筑,若悯提灯经过时,只看到大祭师的身影在里头晃动,恍以为他深夜还在练功,便将炭火一添,摇头叹息着离开了。
第85章 金屋藏娇一探究竟2 不知怎的,这几日,拾泽来风行小筑更勤快了,使得明明已经现身的吾名,又得佯装成一个安守本分的傀儡娃娃,还是眉清目秀的那种。 可偏巧被拾泽发现了这么个乖巧可人的书生傀儡,前些日子到城中精挑细选的那些,皆无它这般神采,他摆弄许久,终于忍不住问朝天歌: “天歌哥,这个傀儡能否借我玩两日?” 闻言,吾名倏忽把双目瞪大,直犯嘀咕:朝天歌,你可千万别答应他,看他那眼神,我觉得他会把吾名给拆了… 看他爱忍不释,朝天歌一口答应:“好。” “…” “谢谢天歌哥!”拾泽抱着吾名开心地奔回去。 山河心里没谱,通常小朋友对这玩意不是拆卸就是组装,何况他这几日从朝天歌那学了点制作傀儡的技巧,新手总是跃跃欲试的,这回该不会想拿吾名开刀了吧。 直到吾名被摆上了暖烟阁的高台时,他才打消了此念头。 同时被摆上去的还有老道的山神塑像… 睹物思人,山河不由想起了老道来,想那日应是走得匆忙就将塑像落下了吧,如此也好,这便断了他的念想了,省得整日神神叨叨的,拜得他心也慌。 只见拾泽给塑像上了三炷香,朝它拜了三拜,道:“哥,我带了傀儡来陪你玩了,这样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原来是此用意,吾名眼珠子转了转,看他躬身,山河心里微感难受。 “不过,这个是天歌哥的傀儡,只能陪你两日,”拾泽实诚交待了,“你要是看上了这个傀儡,你就告诉我,我再跟天歌哥要,他应该会给的,但是你不能直接去找他,那样不好。” 山河听着想笑,却又如鲠在喉,这小朋友实在太难得了。 看拾泽将地上并不厚的积雪,慢慢滚成了一个雪球,再认真地堆起了雪人来,并将雪人小心翼翼地捧上高台,忙上忙下的身影,他忽觉有些心疼。 未几,拾泽就堆出了五六个小雪人来,其中还有一个缺了胳膊的。 “哥,那些害你的人都在这里了。”拾泽指着雪人,一副指认仇家的痛恨感。 吾名眸子湿了,想那个缺胳膊的应该就是尸煞了,另外几个是长老吗? 兴许是,只是拾泽并不清楚真正要置他于死地的,并非这几位。 尸煞,仅是一枚对付他的棋子,长老们就更谈不上了,最多是借题发挥、推波助澜致使朝天歌下了重手,是以,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仇家。 山河也希望他认定的是这几位,毕竟一个是死了的,另外几个是于情于理动不得的,倘若是其他人,以拾泽的脾气,指不定会寻仇上门。 “哥,你认准了这几个,好好盯着看,看到他们化了为止,这样你的仇恨也就一并消融了。”拾泽声音渐渐小了,“天歌哥说,仇恨记一辈子,会很苦的,你都已经走了,就不要再执着了。” 山河心头五味交杂,恩怨随雪消融,能这么想确实让人感到欣慰,还没来得及为他的成长感慨一番,就又听他喃喃道: “他们对不住你,就是跟阿泽有仇,阿泽会一直记得的,哥你放心,阿泽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拾泽再拜了一拜。 夜里,暖烟阁透着一股股寒气,拾泽在睡梦中翻滚下了榻,一如往常地睡不安分。 从外头窜进来的吾名,在榻前徘徊了几圈,终于打定主意要托“梦”给他了。 它寻了个瓮,跳了进去,须臾,山河空灵般的声音就从瓮中传了出来: “阿泽~阿泽~我来看你了…” 拾泽睡眼朦胧中,就听得这么一串串呼唤,不知从何而来,但就似乎进了梦中。 光听着声音有些瘆得慌,奈何是日思夜想的人,也就开心比恐惧更多了。 “哥?是你吗?”拾泽登时坐立起来,目光四里扫,屋内昏暗,只有风吹窗打声,“哥…”他眸中泛着星光,泫然欲泣道,“你终于来见我了吗?哥…” “阿泽,你听我说…” 拾泽顿时止声,竖起耳朵,乖巧地听他讲。 山河微顿,缓缓道: “谢谢你阿泽,你对我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叫我一声哥,可我却不称职。对了,你千万不要怪你的天歌哥,这事跟他没有关系,他也是迫不得已,你也不要去记恨任何人,人既已死,一了百了,如今我也过得挺好的,你也一定要吃好睡好,夜里凉多添点被子,知道么?” 他一顿絮叨,拾泽听得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了傀儡来,问道:“对了,哥,我带给你作伴的傀儡你看到了吧,喜欢吗?” 山河呵呵笑着,道:“喜欢是喜欢,但我不喜欢据为己有,那可是你天歌哥的傀儡,你把它拿走了,你天歌哥就会很孤单了。” 拾泽咕哝片刻,好似难以抉择,许久,他似做了个很大的决定般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哥,明日我便还回去,再给哥挑几个好看的。哥你要男的还是女的?” 山河噎语片刻,这话问的不好答,思前想后,还是答道:“要是像你一样就好了。” 拾泽登时双眼发亮,随即又有些失落道:“没有和我一样的傀儡。” “让你天歌哥造一个呗。” 山河出了个馊主意,拾泽竟然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找朝天歌,兴奋地诉说了昨夜里山河托梦的一切,并恳求着朝天歌给他造一个与他一样的傀儡。 朝天歌如冷刀一样的目光,射向篮子里正做鬼脸的吾名,虽然生气,但也架不住拾泽的苦苦哀求,只好答应为他造一个。 于是乎,那肇事之人在一旁翘着个二郎腿,优哉游哉看他日夜赶工,并时不时说上一两句风凉话。 “信不信我先卸了你?”朝天歌终于忍无可忍,冰冷的眸光中竟动起了怒火。 吾名摇了摇头,大言不惭道:“不信。” 话音刚落,灯灭了,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哀嚎惊呼。 灯再亮时,吾名成了缺胳膊断腿的残次傀儡了,即便如此,它依然在一脸愠色的朝天歌面前打滚,嘴巴被封得严严实实,求饶也说不出来了。 他终于体会到当初捉弄吹灯鬼时,对方是何感受了。 朝天歌冷冷道:“反省。” 语毕,就对着一堆木头心无旁骛地凿刻起来。 吾名只好放弃打滚,勉强支撑着半边身体坐起来,专注地看着他操作。 那白皙细长的手一会儿捏针,一会儿持刀,神情又是那般恬淡,制作傀儡近乎祭祀祈福般虔诚谨慎不苟,实在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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