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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追月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这时,林间传出一阵马蹄声,云追月随即敛神,玄门中人不都已撤出焚川了么? 老道起身甩了甩手,看他一下严肃了起来,又听着动静,于是急问道:“什么情况?” 他说这话时,一队人马就从里头出来,马上的人翻身下来,牵马饮水。 “要跑吗?”老道小心翼翼问道。 “不,不用。他们是宵皇巡司。”云追月看到了熟人。 今日负责焚川内巡查的是朝光一行七人,恰巧他也往这边投来一眼,见着云追月就匆匆过来了。 “宵皇人?他们要来赶尽杀绝了?!”老道一瞬提高了警惕,敌意满满。 见此,云追月解释道:“老丈不必紧张,他们并无恶意。” “哼!老汉我信不过他们!”老道狠狠道,“宵皇就没好人!!” 这话偏被过来的朝光听见了,他定住了脚步,脸上刚起的笑容逐渐消逝了。 “巡司大人…”云追月怕起误会,刚要解释,朝光便对他作揖道:“云陆道长,朝光奉命封锁焚川一带…” “看!他们要来赶走我们了。”老道甚是不悦。 朝光定定的目光看他,云追月颔首道:“好,我们这就离开。”他转脸对老道,“老丈,我们走吧。” 老道重重哼了一声,朝光欲言又止,其余几个巡司牵马而至,纷纷向云追月作揖行礼:“云陆道长!” 云追月认得他们几个,当夜抓尸煞时和他们有过一面之缘,他随即还礼。 老道不屑于与他们打招呼,冷冷地别过脸去。 巡司们还在好奇这老汉是何许人也时,上下打量了一遍,就看到他腰间的黑色锦袋了。 其中一人拉过朝光,盯着老道不知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但见朝光的目光也落在了老道的腰带上。 这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要老道不在意那是假的,他有些站不住,就往云追月身边躲了躲,冲他们嚷道:“你们干什么这么看着老汉?别看我老就好欺负!” 朝光上前了两步,云追月扬起一臂将老道揽在后头,道:“大人,请止步。” 他的语气生硬了些,朝光立即止步了,对老道质问道:“你身上的锦袋从何而来?” 听这话,云追月也回了头,惊见原应在山河身上的受气袋,如今却在老道身上。 老道扫了质疑中的巡司一眼,急忙护住受气袋,气呼呼道:“关你们什么事?这可是仙人交给老汉我保命用的。” “仙人?”巡司们异口同声,面面相视摇首以对。 “怎地?你们杀了我家仙人,还要来抢他的东西?!”老道满脸愠色。 “他的东西?”又是一句质疑,分明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 老道将受气袋捂得紧紧的,再道:“老汉告诉你们这群小年轻,在云陆道长面前休得无礼…” 云追月略一思索,问朝光道:“你们认得这个受气袋?” “受气袋?”朝光愣了愣,如实说道,“朝光不知什么受气袋,但这锦袋是我们大祭师的封灵袋。” “你们大祭师的?”这回轮到云追月与老道异口同声了。 巡司们纷纷点头,一脸诚然。 “云陆道长,别被他们骗了,他们一见这是个宝贝就要瞎认亲。”老道躲在云追月身后提醒。 这话分明也是说给他们听的,丝毫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 朝光正色问道:“这的确是大祭师的随身之物,怎会在你身上?” 云追月想了想,转身对老道:“山河此前也说过此物为友人所赠,说不定这‘友人’就是宵皇祭师。” 老道抓着受气袋的手微松,定定看片刻,忽对朝光道: “就算是你们大祭师的东西,可他既然已经送给仙人了,那就是仙人的了,你们还想要回去吗?还好意思要回去吗?” 朝光讶然,几个巡司也不知在探讨些什么,云追月看着奇怪,便问道:“这…有何不妥么?” 朝光回道:“若真是大祭师送出去的,那封灵袋何去何从,我们也无权过问,更不敢讨要回来,只是我等记得,这封灵袋是大祭师的…传家之物,又怎会…送出去?” “还真是传、家宝啊!?”老道差点咬了舌,果真被他说中了,可仙人还不知道这事。 云追月也微感诧异,转念一想,既是这般交情,那祭台上施刑就更教人百思莫解了。 老道随即指斥道:“你家大祭师连传家之宝都送了,为何还能痛下杀手,将我家仙人散了魂?” “你家仙人是他?”朝光这才知道老道口中的“仙人”是何许人也了,当初大祭师交待城中助一臂之力的也是他… 其余巡司旋即应话辩道:“那他还能将如此重要的宝物转交给别人?” “这、这是关键么?”云追月皱了皱眉,怎么话题的争论点偏得这么多了? 老道一张嘴辨不过,顿足道:“唉!都怪老汉我,瞎答应仙人什么啊?” “老丈,你…” 老道狂挠了一把头发,嗫嚅半晌,长叹一口气,直言道: “那日宵皇祭师将仙人困在结界里,仙人怎么都出不去,想到受气袋还困着一只女妖怪,就跟她达成协议,只要她能破阵,就放她出来,但那女妖食言了,破了阵之后还要抓仙人,仙人就把这个受气袋交给老汉我保命,自己去引开那女妖,我就该阻止他,不能让乱来的…” 云追月听着百感交集,朝光顿了顿道:“我见过他,也听兄弟们提起过他,他不是坏人。” 老道大声道:“仙人当然不是坏人!更不是什么妖孽!” “我们从来没有说他是妖孽,那是他亲口承认的。”当日在场的巡司忽接口道,他是仔细辨过的,那人身上只有清气萦绕,根本就没有妖孽的恶浊之气,与那尸煞身上散发的气息明显不同。 云追月心里叹出一声,终究还是让老道知道了此事。 老道怔愣了下,片时骂骂咧咧道:“还不是为了你们宵皇人!我家仙人太傻了,他怎么能这么不要命呢?老汉我、我怎么就拜了个这么傻的仙人…” 他满腔怨气,终究吞声忍恨收敛了下来。
第83章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3 鹿无城夜里下了场雪,清晨就融化开了,地面上湿漉漉的连倒影都清晰可见,城卫们多加了几个火炉子在一旁,以供暖手。 庆生一早将出入城名单做了个汇总,嘟哝道:“这都入冬了,出城都这么勤快啊。” 另一城卫搓手叹气道:“不用看都知道比秋日更加多,”他四下瞟了眼,声音变小了,“自打长老们接了盘,我便觉得时日不多了。” 庆生被冷风刮得面有些泛红,又听一人道:“小声些,城监的耳力挺好的,被听了去就没好日子了。” “对了,庆生,你阿哥那边情况如何?我听说训蛮人都没事干了。” “啧,什么叫‘没事干’?只是暂时休整啊,回家暖被窝不好么?这天冷得啊。” 庆生低声笑得无奈:“蛮人都被关起来了,还训什么训?空有一身好武艺只能去凿洞了。”这话说得有些凄凉与不甘。 不过听说长老们临时起意要建个“洞天楼”,以观日月星辰而洞悉人事变迁,这算是好事啊,兄弟们都不理解庆生的苦笑是何意。 “我只知道什么人做什么事,我阿哥是训蛮人,就该做训蛮的事,你我是城卫就该做守城的事,说句不好听的,这观天象的事往常都是谁做的?” 庆生撇了撇嘴,继续道:“真正懂的人呢?” 这话一出,几个城卫细细斟酌了番,也都赞成地点点头,唉声叹气道:“这望楼上的鼓有好长日子没敲了吧,我都快忘了。” “我也有好久没见着巡司了,城中没那么热闹了,如今就算取消了宵禁,我看也没几个出来走动的。” “城主天天跑茶楼,这还不是给闲的?” “要我说,城主就适合喝喝茶看看傀儡戏什么的。” “你可得小心说话呢,城主三天两头过来,不要被他逮个正着才是。” “他过来不好么?不是送吃的就是送暖的,你倒好,说这样的话是把你给宠出毛病来了?” “我又没说这样不好,只是觉得怪怪的…” 城卫们打着哈欠,纷纷聚到火炉旁边暖手边闲聊了起来,庆生将小册子塞回腰带里,往白雪盖头的远山望去,长长呼了口热气出来。 宵皇大片山头都覆盖了白雪,周遭白茫茫一片,尤其站在高处望,更似在天宫中俯瞰云海,天地共一色,浑然浩气状。 覆雪的暖烟阁被朝晖照得通透,若悯叩响柴扉,喊了几声拾泽的名字,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干脆一道烟溜了进院,院中的残菊经风傲雪,依旧顶着白霜,挺腰坚守最后一片灿烂。 若悯扫过一眼,敲响大门:“阿泽,我们去滑雪玩吧。” 静待片刻,本想直接推门而入,门却被锁得死死的,还被上了结界。 “阿泽你何时学会的结界术?”她有些讶然,印象中朝天歌似乎还未曾教他此类结印术,难道是山河教的? “阿泽,你出来吧,都一个多月了,你再这么下去,让公子怎么原谅自己啊?”若悯叹了叹,再敲门,结界却也散去了。 进门找了一通,上楼才见到那蜷缩在榻上抱着双脚的拾泽,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雪景,神形憔悴。 若悯心疼了,手背过身后打了个响指,变出了一束艳红扶桑花放在了窗上,温声道:“阿泽,巡司们近日都在练习骑射,你可要跟随他们一起训练?” 见他没有回话,她又道:“听闻你喜欢看傀儡戏,我们去城中看看,你可愿意?不然,我们在山中找找,看还能不能听到螽斯叫?” 拾泽无动于衷,若悯渐感无力,想了想又问道:“你饿不饿?我们去城中买吃的?糖葫芦?煎饼?面条…” 她挨个数了遍,无奈只能使出了杀手锏了:“阿泽,你去看看公子吧,他病了。” 闻言,拾泽转过了脸来。 风行小筑内,老执事求见大祭师。 老执事因腿寒行动不便,让朝光推着轮椅进来,朝天歌命人找来了医师检查一番,扎针通脉之后又开了几副药。 全程老执事都是低眉垂首,不看朝天歌一眼。 待医师走后,朝光退出风行小筑了,老执事才缓缓开口:“老身来大祭师这儿,是请罪来了。” “执事何罪之有?” “洞天楼一事。” 朝天歌的声音沉了下来:“洞天楼是长老们擅作主张,与执事何干?” “洞天楼修建势必动土,如今天时不对。” “我以为大家都忘了此事。” “老身弗敢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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