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拾泽收到消息便赶去祈楼,可祈楼暂作休整,任何人不得入内,他又急忙忙赶往风行小筑,一进门就被若悯拦住了。 拾泽脸色苍白,泪眼朦胧地看着若悯,小心地沙哑问道:“悯姐姐,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他双手颤抖地抓着若悯,看她欲言又止,拾泽就再也止不住眼泪哗哗落下来。 “天歌哥说过的,生死是不能开玩笑的,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呢?” 他慌乱地摇头,想起了朝天歌曾经的话,宁愿认为他们说话不作数,或者有心欺瞒,如此他就可以都不当真了。 若悯才缓过劲来,这会儿又见拾泽如此期待另一般答案,实在于心不忍,她想编个故事抚慰他,可公子交代过了,要对他实话实说,犹豫半晌,她愀然道: “阿泽,山河公子他…确实死了。” “为什么啊?!”拾泽连连后退,哭了一路,到风行小筑前才强忍住情绪,直到这时就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是啊,为什么呢? 明明对谁都那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是魂飞魄散的下场呢? 而明明他可以保全自己的,为什么还要出来送死呢? 若悯看着揪心不已,可无论如何安慰,拾泽就是蹲在地上纵情地哭。 小筑内的朝天歌听着这哭声,便将整张脸没入了澡池中。 若悯抚摸着拾泽的背,黯然神伤道:“阿泽,你再这般哭不停,我又要难受了,要是我们都哭了,公子可怎么办啊?” 拾泽幡然起身道:“我要见天歌哥!” 倘若连天歌哥都避而不见,那他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若悯不让进,他就一直顿足喊道:“我要见天歌哥!我要见天歌哥!!我要见天歌哥!!!” 为什么哥哥们都那么让人伤心? “阿泽,你进来…” 小筑内传出软而无力的一声,拾泽一把擦去眼泪,抽噎着冲了进去。 若悯长长叹了一声,他这般模样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最难受的人依旧是公子罢了。 朝天歌一身中衣,长发湿漉漉披在一侧,虽是坐着,却是一副放任散漫的颓丧样。 拾泽看到如此模样的朝天歌,先是一愣,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出不来了,只顾抿嘴使劲憋着。 朝天歌垂着眼,淡声道:“想哭便哭,想说便说…要骂便骂吧。” 这些日子以来不消责骂声,只是拾泽的骂,他会认真听。 拾泽紧拧着眉,死死握着拳头,难受得鼻子眼睛都通红了。 “你一定在怪我,对不对?”朝天歌也见不得这般憋苦的拾泽。 拾泽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嬉笑怒骂直抒胸臆的,即使是哭也要痛痛快快的,如此将痛苦藏着掖着,实在不像那个直率少年。 拾泽怪自己情绪总是收不住,要是成长起来了,一定也能学会克制,只是太不好受了,他吞声忍泪,断断续续道:“他怎么就…不等我、回去啊…” 他没有怪朝天歌如此施刑,只因他也知道,族规上那分明冰冷得可怕的规定,山河是犯了这个错吧,才遭了此罪,可是… 可是他依旧难以置信,那夜,他还开开心心给人家熬粥,还带着他四处躲避监司的眼线… 是了!他扑通一声跪地,垂头哭道: “天歌哥,是我不好,我以为能避开监司的…一定是被他们看到了,他们才会怪罪在他头上的…” “阿泽…”朝天歌声音微哑,他不忍告诉拾泽那是山河当众认的罪,怕他得知真相后,会更加想不明白,或卷入更为复杂的人事纠葛当中,“此事不怪你。” “要是我能早点回来,说不定、说不定就能阻止…不,我一定会带他走的!即使、即使…” 朝天歌目光淡柔:“那日,你…”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个劲地道歉,“我…不应该追红绫的,我应该,先找山河哥哥的。” “红绫?”朝天歌心中一怔,难道他为了破结界,放出了红绫? 是以,拾泽为追杀红绫而让尸煞逃了出来? “阿泽,这一切阴差阳错罢了。”他无力地垂着眸。 真不怪你… “天歌哥,你能起死回生的对吧?你可以跟阴司沟通,让他们把山河哥哥还回来的对吧?我们还能再见的对吧?!”拾泽水汪汪的大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朝天歌微恸,缓缓摇了摇头:“那是散魂…” “我们还有招魂鼓!可以用招魂鼓招回来的啊!” “阿泽…他的魂散了。”朝天歌泛红的双眼透着坚定的光。 “他的魂,散了…是不是,回不来了?”拾泽嗫嚅着,揉捏着衣角自说自话,受伤的心亟待抚慰。 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朝天歌没有作答,拾泽却哽咽了起来,哭得更厉害了。 朝天歌起身绕过案台坐席,向他伸出了手去,要拉他起来,怎料他一抹涕泪,夺门而出了。 心被抽了一下,火辣辣疼,朝天歌身形一歪,倒靠案边,面具也掉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张惨白沉郁的脸,他喘息片刻,起身徐徐回了榻,双眼微合半醒半睡。 是夜,城主朝鸣寻一身便衣挑灯而来,行至风行小筑院门前,抬眸看了看,踌躇一会儿,还是轻扣响了门。 等了半晌,不见有人开门,便是一声喟叹转身,才要离去,门却开了。 开门的是若悯,她见来人是朝鸣寻,颇感意外,微顿片刻,忙行礼道:“若悯见过城主。不知城主深夜造访,可是…” “大祭师他,还好吗?”朝鸣寻不浓不淡的语气询问着。 若悯想将朝鸣寻迎进院内说话,他却道:“我就不进去了,恰好路过,顺道过来看看。” “城主不进门又如何看呢?”若悯如是道。 朝鸣寻有些尴尬,便以夜深为由,就要离去,谁知若悯又道:“这深夜来回行曲折山路,多有不便,只好请城主屈尊一夜,下榻院中小舍。倘若城主这般匆忙离去,公子得知定会责怪若悯招呼不周的。” 朝鸣寻哑然一笑,知道若悯所言皆是客套话,于是道:“想必大祭师也不愿见我。” 若悯默认了,道:“公子他只是有些累,精神不振。” 闻言,朝鸣寻长眉轻敛:“许是前些日子动了功,他食欲如何?” 若悯摇了摇头:“不大好。” “怕是又要清减了…”他喃了一会儿,交代道,“我来此一事,你不必同他讲。” 若悯颔首,朝鸣寻顿了顿,就转身离去了。 看那个挑灯的身影消失在曲径幽深处,门内侧齐刷刷地探出了几个头来,皆是巡司。 “咦?城主怎么也来了?”其中一人好奇道。 “他会关心大祭师?” “难说,难说…” “他就不带上城监,打打小报告?” “实在少见,实在少见…” 另几个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好啦,你们都回去歇着吧。”若悯让出一条道,三五人就都识趣地从里头出来,不敢逗留,向她作揖拜别后匆匆下了山去。
第82章 人间忽晚山河已秋2 焚川几乎被玄门中人翻了个底朝天。 但随着搜寻的深入,众人愈加发觉宵皇之地,处处潜藏着危机,不是奇怪阵法就是寻常难见的诡谲之态,若不是随行巡司领着道,估计鲜有人能安然离开。 众人待里里外外搜寻了几日无果,便都悻悻然陆续离开了。 云追月在巡司口中得知祭台的事,也都一直在焚川逡巡着,山河曾拜托他要给其收尸,可如今寻了几日也不见任何蛛丝马迹。 他怅然若失地踽踽走着,喟叹世事无常,才分别不到几日,如今参商永隔,实在痛心疾首。 焚川深山野林居多,找人实在难找,卧云剑也懈气了般,这几日来都稳稳待在鞘里,没有任何动静,更别说靠它能感应到什么。 山鸟鸣涧,溪水潺潺,薄雾绕林,虽是满目青翠,终触景伤怀。 清脆的鸟鸣声中,夹杂着阵阵呜呜悲咽,云追月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趟过溪流,见着溪水边蹲着一人时,他才知是那人发出来的哭声。 “老丈!”云追月认出了那人的背影,是一壶老道。 老道慢慢转过身来,两只大肿眼开了道缝,瞥见是云陆道长,一张哭脸终是扬起了点久违的笑容,只是过于勉强,看起来有些啼笑皆非。 云追月奔了过去,看老道模样更加憔悴了,也不由得心疼了起来。 “老丈…”他不知该说点什么好,“你,还好吗?” 老道呜呜着道:“云陆道长,你、你来迟了…” “我…对不起!”云追月神色黯然地低下了头。 “早知道是这样,老汉我…我打死都不让仙人来这儿的,”老道自责连连。 “你说,这好好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呢?还有啊,不是说那宵皇祭师跟仙人的关系很好吗?他怎么下得去手,怎么就把我仙人给散魂了呢?!” 他想不明白之前还布下结界、不让山河以身犯险的宵皇祭师,怎么就当众给他带上枷锁,置他于死地呢? 自朝光口中得知当日之事时,云追月也是震惊不已。 山河在众人面前承认自己是杀人妖孽,可想而知是死路一条的,可他为何要承认又或者为何要冒认呢? “仙人有神力护体,怎么会有事呢?”老道喃喃自语着,“是不是老汉我心不够诚,没能给仙人铸个金身啊?那你倒是托个梦告诉老汉我啊,缺点什么,你好歹也说一声啊,老汉我、我少活几年都给你置办上啊…” 云追月内心悱恻,听着老道这么絮絮叨叨的,他的眉头深锁,道:“老丈,你真的认为他死了么?” 老道似乎没听清,侧了侧耳,听他重复了遍:“你信不信他还活着?” 老道心里咯噔了声,忙道:“仙、仙人还活着?!” 云追月环顾了周遭一眼,小声道:“听闻当日那阵大风在此地附近落了脚,可我已寻了数日,却找不到任何迹象,若他真的被风吹走了,理应能见到尸身…” “尸身”二字他消了声。 老道愣楞地看着他,未几,他恍然问道:“云陆道长的意思是宵皇人说谎,仙人根本就没有被风吹走?!” 云追月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找不到’。” 老道反应过来,急了道:“那都找不到了,那、那不就是、不就是…” 云追月紧忙道:“老丈,你先听我说,杳无音信不一定是坏事,倘若他是被高人救了呢?” 老道细想确实有理:“言之有理!那至少还有一半活着的可能?” 见云追月点了点头,他终于又有了丝希望,赶紧捧了水洗脸,让自己精神精神,“那老汉我得清醒清醒,整成这般模样,仙人可认不出我来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6 首页 上一页 80 81 82 83 84 8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