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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为许景昭的师尊,怎能做出这种事? 可他却下意识忽略了,早在寒潭那晚他就已越了界,身为师尊,却将自己最小的弟子按在身下,肆意索求。 许景昭察觉到师尊这几日似乎在避着自己。 他风寒早就好得七七八八,可是却一直不见师尊。 这日,他特地起了一个大早,守在仙执殿前,他方才可是亲眼看到癸九进去了,师尊定在殿内。 等癸九出来后,许景昭赶忙上前,“癸九,师尊是不是在里面?” 癸九脚步停下,“寻殿主何事?” 许景昭道:“确实有些事,师尊是不是在里面。” “是,但是——” “谢谢你了癸九。” 许景昭跑上前去,他站在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衣袍,然后推开殿门,踏了进去。 今日仙执殿窗扉紧闭,殿内光线幽暗,黑色垂幔全部放了下来,层层叠叠地无风轻扬,根本就看不见人影。 许景昭莫名地有些紧张起来,“师尊?”他试探着,挑起一角垂幔向内走去。 “何事?”冰冷疏离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许景昭脚步顿住,停在垂幔后,恭敬道:“弟子风寒已好,明日便可启程去寻师兄们了。” 殿内没有声响,空荡孤寂的气氛蔓延,让许景昭不自觉地心慌。 许久,上面才传来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嗯。” 许景昭如蒙大赦,“那弟子先退下了。” “嗯。” 宴微尘端坐于幔帐之后,他神识通天,哪怕是隔着一层层的垂幔,他也依旧将许景昭脸上的神情瞧得清清楚楚。 许景昭对他有恭敬,有惧怕,是个很合格的弟子。 宴微尘放下笔,目光落在案几旁那沓许景昭留下的符纸上。 “癸九。” “在。” 宴微尘揉了揉眉心,“明日你随许景昭出殿,将他安全送至南州,不要让他发现踪迹。” 癸九心有疑惑,但还是恭敬应下,“是。” 许景昭走出殿外,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明明就是朗朗晴日,仙执殿却那么昏暗,玉兰苑也是,阴沉沉的。 他走到台阶上坐下,其实心里也是没有底,裴玄墨临行前的话语犹在耳畔,感动之余,更多的却是不安。 裴玄墨小时候也曾言喜欢,可转头就去了仙执殿,现在又说喜欢他,第二日便远行南州。 唉…… 他随手揪起地上一根草茎,将叶子一瓣瓣扯下,“此行是否如愿,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 许景昭看着手上的最后一片草叶,心沉到了谷底,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这次去找裴玄墨,真的不会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不行,他必须要去。 许景昭心中主意已定,他必须趁早解决问题,才能早日回仙执殿修炼。 他将手中草叶丢了出去,转身踏进了偏殿。 偏殿前忽的起风,原本快要坠落在地面的叶子被风裹挟着飘扬。 越过仙执殿的牌匾,掠过九凝岛上的积雪,一路向南,飞跃中州两端平原,穿过南州重叠起伏的群山,撞上雨幕打着旋儿,急坠而下。 被风一卷,轻轻飘落于裴玄墨发顶。 裴玄墨站在檐下,抬手拈下发间那枚湿漉漉的草叶,他指尖捻着叶梗,嘴角笑意温润,“少白,此次回殿,我便与景昭签下婚书,日后他便是我道侣了。” 声音不高不低,除去已寻地方渡劫的萧越舟,剩下两人都听得清楚。 远处倚着石壁闭目养神的薛宿宁忽的睁开了眼,目光沉沉地扫了过来。 而站在裴玄墨面前的庄少白反应更甚,他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重复,“婚书?道侣?你跟许师弟?” 想到许景昭,裴玄墨眼神柔软,“对,是我欠他良多,更何况……”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此亦我心之所向。” 庄少白彻底冷了脸,褪去了往日的伪装,他幽幽开口,带着一种异样的阴冷,“裴师兄,你要为了他丢下我吗?”
第41章 邪祟 这怎么可以?庄少白的眼眸骤然暗沉, 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裴玄墨见他表情不对,温声解释道:“少白,这不一样的, 你待我如何, 我心中有数,你为了救我落下病根,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成亲后,我跟景昭定会对你好……” “会对我好?”庄少白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既不信,也不要。 庄少白隔空看向立在一旁出神的薛宿宁,又看向满怀憧憬的裴玄墨, 他默默垂下了眸子,掩盖了眼底情绪。 所有他不喜欢的东西, 都得消失。 淅淅沥沥的小雨朦胧, 很快隐于夜色, 一道雪白的身影慢悠悠走出雨幕,他锦靴踏出,却并未踩在地面,他未打伞,雨丝却未曾近身分毫。 庄少白面无表情,信步闲庭走在雨幕, 最后在山林前停下。 林中倏地响起一阵窸窣怪响,几道诡异阴暗,散发着阴寒死气的黑影自土中钻出,聚拢成形, 声音嘶哑难听。 “少主。” 庄少白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他冰冷的目光扫过这些由怨憎凝聚的邪祟,开口道:“你们当中有一个喜食修士七情六欲的,在哪?” “在,少主。”一个声音雌雄莫辨的邪祟飘忽上前,空洞的眼眶里闪烁着贪婪的光,“您有何吩咐?” 庄少白负手而立,指尖漫不经心地叩击腰间玉石。 沉默弥漫,半晌,他屈指一弹一缕灵力射向邪祟,“这个人,把他七情六欲吞掉,勿要伤及性命。” 那邪祟贪婪地吸食着灵力,闻言却迟疑起来,“少主,这不伤人,如何剥离…” 庄少白废话都懒得听,五指收拢,那邪祟爆成了粉雾,余下的邪祟噤若寒蝉。 他语气森寒,“能做到吗?” “……能。”邪祟慌忙应答。 “等等。”庄少白眼底的情绪晦暗不定,他又改了主意,“罢了,不必吞食,封死就好!” 邪祟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就又被庄少白伸手给捏碎了,他白净的面孔上根本没有半点往日的温顺,脸上都是阴冷的戾气,他嫌弃的松了手。 “废物东西,算了我自己来。” “滚吧。” 剩余的邪祟如蒙大赦,瞬间钻入地下消失无踪。 浓重夜色里,庄少白手上捏着从那邪祟身上夺来的能力,面无表情。 跟以前一样不好吗?若是许景昭不来仙执殿,不签什么破婚书,他本可以不用出手,不用跟以前扯上关系。 他厌恶那些邪祟,也厌恶自己的身份。 庄少白踏着湿漉漉的石径,来到裴玄墨小院外,轻轻叩响了裴玄墨的房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裴玄墨看到站在雨幕里的庄少白一愣,紧接着把人拉进屋子里,有些责怪,“你出去淋雨做什么?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他放下手中刻了一半的物件,拿起一块干燥的软帕塞进庄少白手里。 庄少白接过,指尖摩挲着柔软的布料,抬眼时脸上已换上惯有的浅笑:“裴师兄待我总是这般好。” 裴玄墨坐在桌前,重新拿起刻刀和那块淡紫色的暖玉,闻言抬眸。 “小时候景昭就照顾不好自己,每逢下雨必被梦魇缠住,每次都是我找到他,把他带回屋子,他体格弱,淋雨后总是会生病,我就帮他擦干再把他塞到被子里。” 想起旧事,裴玄墨眼眸越发温和,“不知南州这边的事何时能够了结,真是奇怪,南州怎会有这么多邪祟,看来又要拖些时日才能回去。” 庄少白擦拭脸颊的手顿住,捏着帕子的手攥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吗?” 裴玄墨专注于手上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庄少白的表情,随口问道:“你呢?为何下着雨还要出门,是有要事吗?” 庄少白将帕子丢到一旁,走上前来,“每逢雨夜,我也总是睡不着。” 裴玄墨闻言笑了笑,“倒是跟景昭有些像。” 庄少白状若随意地问道:“听闻许师弟跟裴师兄一起长大,不知许师弟是怎么到春隐门的?” 裴玄墨回忆道:“具体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我父母外出历练,途径一个刚被邪祟屠戮过的小村落,在一片废墟里发现还有一个孩童,便将人带回来了。” “那他运气可真好。”庄少白垂下了眼睛,遮住了眼底的阴鸷。 他站在裴玄墨跟前,看着裴玄墨抬手用刻刀在玉石上划下刻痕,幽幽开口,“裴师兄,你在做什么?” 裴玄墨动作未停,唇角微扬,“景昭身子弱,听说南州的暖玉灵力很足,他畏寒,我想亲手给他做个贴身戴的玉坠,能护着他些。” 他他举起那块已初具神韵的玉石,两端打磨得圆润光滑,看起来像展翅欲飞的飞鸢。 庄少白脸上的笑容碎裂,他直起身,眸中温度褪尽,“你喜欢许景昭?” 裴玄墨放下玉石,莫名想起许景昭的眉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我与景昭幼年相识,来仙执殿之前,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喜欢看他受伤,不忍看他难过,这是喜欢吗?” 他吐出一口气,坚定开口,“是喜欢。” “说来愧疚,景昭为了我远来仙执殿,他那么喜欢我,可我当时竟对他如此苛刻……” 庄少白掐着自己的掌心,身上气势控制不住地攀升。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他没想到,自从许景昭来了之后,自己对裴玄墨的控制就越来越弱,以往裴玄墨总会先考虑他,现在…… 裴玄墨察觉到身侧气息的异常,抬头看他,“庄师弟,你怎么了?” 庄少白脸色阴沉,连一点伪装的笑都勾不出来,他面无表情地问,“倘若我说,我不想你娶许景昭呢?” 裴玄墨眉心紧锁,脸上十分无奈,“少白,别闹了。” 说完,他正色道:“我幼年发誓,说过要护他一世周全,可近来却屡屡毁诺,这次我不会食言了。” 庄少白声音冷凝,“仅仅因为一个承诺?” “非也,是我跟他两情相悦。” 裴玄墨语气坚定,他看向庄少白,“少白,以后你莫要开这种玩笑话了。” 庄少白看着裴玄墨,心脏仿佛被压缩,滔天的怒意瞬间席卷胸腔。 对许景昭有承诺,要护许景昭一生一世,接许景昭进春隐门,幼年相识,婚约在册……那自己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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