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时,高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何事?” 师尊果然在殿内,可为何迟迟不应? 他满腹狐疑地走上前去, 只见殿内的垂幔层叠,光线有些暗,他难以看清坐在上首的宴微尘。 宴微尘冷淡的声音又重复一遍,“何事?” 裴玄墨恭敬行礼, 随后开口道:“师尊,是关于许景昭的事。” 上面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 裴玄墨抬头,“师尊?” 许景昭屏住呼吸,他此时坐在上方,几乎整个人陷在宴微尘怀中,心跳如擂鼓,要是裴玄墨再往前走几步,就能看到他了。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的模样,垂着眸子,把玩许景昭的手指。 许景昭压根不敢乱动。 良久,上方才传来回应:“无妨。关乎许景昭何事?” 裴玄墨语气略显犹豫,仍继续说道:“师尊,我觉得许景昭留在仙执殿不妥。” 此言一出,殿内两人皆是一顿。 “哦?”宴微尘捏了捏许景昭的指尖,“何以见得?” 裴玄墨声音轻缓,像是下定了决心,“许景昭来仙执殿的缘由,师尊已经知晓。 师尊当年曾言不再收弟子,但由于春隐门跟师尊的渊源所以才破例收他为弟子。 但师尊执掌仙执殿以来,对春隐门多加照拂,早就消了因果,所以师尊不必为了春隐门而让他留在仙执殿。” 裴玄墨说的字字句句在殿中回荡,许景昭觉得自己浑身发冷,裴玄墨想让他回去,回春隐门? 他好不容易能够有一点修炼的起色,他就要让自己回去,为什么? 许景昭怔怔抬眼,只觉得周身寒意蔓延。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恍惚的面色,微微拧眉。 “原因?” 裴玄默停顿片刻,道:“仙执殿……不适合他。” “仅此而已?” 裴玄墨深吸一口气,抬头,“师尊,仙执殿真的不适合他,许景昭自入殿以来屡次身在险境,且仙执殿虽余威深厚,但难免不会有人钻了空子,所以,恳请师尊让许景昭回春隐门去。” “况且……师尊您不也不愿他留在仙执殿么?您曾说,仙执殿弟子生死由命,但景昭他不能——” “裴玄墨。” 宴微尘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自有威压,“你是由我一手教导,五个徒弟当中,我教你最多。”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从未插手过你的决定,当年你受不了,哭着说要回去,我也并未阻你。” “所以,如今许景昭是去是留,也该由他自己做决定,你跟我都干涉不了。” 宴微尘面色很平静。 许景昭闻言,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只是脸色仍不好看。 裴玄墨握紧了手指,忽的开口,“不行。” “师尊,景昭他身子很弱,刚来春隐门时他才那么一点大,他容易生病,容易受伤。 您曾说让他渡金丹,破元婴,但他灵根微弱,唯有洗经伐髓一途,但那九死一生,太过凶险,他不需要如此,只需要安安稳稳待在春隐门就好,起码不会受伤。” 宴微尘声音转冷,“就算金丹修士命途也不过五百载,况且,你还没问过他的意见。” 裴玄墨固执开口,“春隐门自有办法延续他的性命,至于问他……他不会同意的。”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许景昭对修炼的执着。 小时候的许景昭样样拔尖,但却于修为一途屡屡碰壁,那时的许景昭还小,心高气傲极为固执,一遍不行便百遍,百遍不行便千遍。 但修为天赋,向来命由天定。 随着年龄见长,许景昭好似被修为磨得没了棱角,但裴玄墨知道,他只是藏得更深。 当年裴玄墨九岁,被选去仙执殿时,他对着许景昭说,日后他学有所成,要护他一辈子。 可许景昭只是抬了抬脸,遥遥看着仙执殿的云舟开口,“日后我也会变强的。” 童言童语当不得真,可是许景昭说这句话的表情裴玄墨一直都记得,如今许景昭已来仙执殿,又有一线重塑经脉的希望,许景昭绝不会放弃。 赌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那赌输了呢? 许景昭抿了抿唇,虽然裴玄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他还是为裴玄墨擅作决定有些不舒服。 但他最后思来想去,脑子里只留下了一句洗经伐髓,他看过话本子,听说很痛。 宴微尘垂眸,“我不会跟他解除师徒名分,也不会将他逐出仙执殿。” 裴玄墨拧眉,“可是……” “没有可是。” 宴微尘低头看着许景昭,跟他传音,“你想回春隐门么?” 许景昭顿了下,摇了摇头。 宴微尘几不可察地颔首。 但其实许景昭就算想回春隐门,宴微尘也不会放人,问许景昭的意见?不存在的。 “此事不必再提,许景昭永远是你们师弟。”宴微尘拂袖,“退下吧。” 裴玄墨神色黯淡,脸色愈发苍白,忽轻咳一声。 他其实也猜到,师尊不会放许景昭回去,现在师尊对许景昭偏宠过甚,他总觉得不安。 他站起身,鼻间蓦地淌下一道血迹,忙抬手掩住,“弟子近日修为不稳,所以会流血。” 说罢躬身一礼,退出殿外。 宴微尘也看到裴玄墨流血了,却无暇顾及,他忽的拿帕子捂住许景昭的鼻尖。 是血,许景昭也在流血。 许景昭刚从宴微尘怀里坐起身,便被捂住口鼻,抬眼茫然道:“师尊?” 话音未落,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向前倒去。 宴微尘长臂一伸将人捞在怀里,他脸上早就不复刚刚的沉稳,他按住许景昭的手腕探查,什么都没有,除去气血亏损的厉害,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次宴微尘不相信,裴玄墨跟许景昭身上一定有什么秘密。 那纸婚约已经让裴玄墨退掉了,所以相关契约应该也不存在,但是……为什么? 宴微尘按了按眉心,“癸九!” 癸九现身,“殿主。” 宴微尘似乎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沉声道:“去查春……” 他顿了顿,“去查许景昭入仙执殿前的一切经历,被春隐门收养之前,以及之后。” 癸九领命,“是。” 许景昭被春隐门收养之前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孩童,所以纵然仙执殿查起来也不容易。 宴微尘将人打横抱起,走向玉兰苑。 他总觉得,许景昭身上或许还有秘密,这关乎许景昭的生死,他无法不在意。 许景昭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恍惚。 他怎么又晕过去了。 脑袋也是沉沉的,他刚有所动作,便有人端着药蛊走上前来,“你醒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许景昭下意识皱起了眉毛。 宴微尘将药蛊递过来,“放了甘草跟花蜜,不苦的。” 许景昭微怔,师尊怎么连他怕苦都知道。 他坐起身子,看了眼黑乎乎的药汁,深吸一口气,仰头饮尽。 出乎意料,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苦,但也不是很好喝罢了,药都一个样子。 许景昭放下药蛊,宴微尘拿着帕子给他擦嘴巴。 他停顿在原地,宴微尘倒是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次竟然没有躲? 许景昭等他擦完,眨了眨眼睛,抬起眸子,“谢谢师尊。” 他又环顾四周,“师尊,我们不是在御兽宗吗?何时回的仙执殿啊。” 宴微尘刚收起帕子,看着许景昭这般模样,气笑了。 他怎么说许景昭这么听话,原来在这里跟他装傻。 是不是许景昭觉得,只要事情没摆在明面上,就可以当什么没发生,就连先前那明晃晃的亲吻,也一笔揭过。 聪明狡黠的小狐狸,真是狠心。 宴微尘指尖一晃,手里多了枚云镜,声音平淡,“你脖子上是什么?” 许景昭看了眼镜面,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师尊,还忘了告诉你,我对同心花排斥,吃了就会起红疹。” 他说的轻松,其实藏在被子下的手快要把布料捏碎了。 宴微尘面无表情地收了云镜,“哦,原来是红疹啊。” 他先前通讯丹霖,丹霖也并未看出许景昭身上的不对劲,只是气血亏损,但又有气血凝滞,心脉郁结之症。 既然如此,宴微尘不打算逼他了。罢了,要装傻便装傻吧。 许景昭又问道:“师尊,我究竟怎么了?” 宴微尘开口道:“并无大碍,只是气血亏损的厉害,日后你在玉兰苑要多补补身子。” “哦。” 见宴微尘不提别的事,许景昭暗暗松了口气,至于先前的那个吻……意外意外。 师尊他大抵是突发失心疯了。 许景昭不仅骗别人,还很喜欢骗自己,骗完自己后,再面对这些事情会更坦荡些。 他现在其实很想问洗经伐髓的事,但是因为他‘没有’那段记忆,所以他根本无从开口。 宴微尘看着许景昭欲言又止,但心里其实已经猜测出许景昭要问什么,但是他并不打算现在就跟许景昭讲,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日又匆忙过去。 许景昭在床上躺的实在无聊,再加上他原本就没什么毛病,实在躺不住,直接出了院子。 但他寻了一圈,既没看见师尊,也没瞧见不太白。 他走到仙执殿门口,看到一个跟癸九身高相似,以前常跟在癸九身后的殿侍。 癸七还是癸八?这是对双生子,他分不清。 “请问……” 癸七停下脚步,吐出两个字,“癸七。” “师尊呢?” “殿主今日休宁,还特意嘱咐今日不要随意在玉兰苑走动。” 癸七说完,便离开了。 休宁?时间过的这么快了吗? 想到上一次自己看到的情况,许景昭眉心微微蹙起,他忽的想起那仙执密本上的话。 宴微尘飞升仓促,当年雷劫之力被其封于经脉,每逢上弦月,雷劫之力淬身封灵,有烈焰焚身之痛,可用冰寒镇之。 冰寒镇之…… 他忽的明白为何仙执殿常年冰寒了。 他望向殿外,可现在……仙执殿竟然不见丝毫雪色,更无一丝寒气。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9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