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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师尊怎么办?雷劫淬身,那得有多疼,且师尊竟然每逢上弦月便如此。 许景昭捏紧手指,这该死的天道。 这样想着,他便转身向回走去。 可癸七却倏然现身,“殿主有令,不许你去寻他。” 许景昭停下步子,叹了口气,他去了又有何用呢?帮倒忙罢了。 除非他能拿到须弥山上的须弥花。 可须弥山又在哪呢?想来也不好找。 若是好找,师尊早就拿到了。 许景昭又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偏殿。 他今日心思也难集中,学了半日看了半日,最后画出来几张惨不忍睹的符箓。 他挑出几张好的拿去仙执殿,打算先放在师尊桌面,等待师尊出来得空后批阅。 再次踏进仙执殿,总是不可避免的想到那日师尊将他抵在门口的场景,脸变了又变。 他快步走上前去,将符箓放在桌面。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却忽的瞧见宗卷最下面压了一封信,红色灵莺如火,正是春隐门的印记。
第66章 签婚书 春隐门的信件? 许景昭身子顿住, 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向着信件抓去。 他将信件拿到手里,翻过来一看, 只见右下角绘着一只小小的春莺, 正是伯母写信的习惯。 他刚将信封翻转,原本封好的信口竟自行滑开,里面掉出来一张薄薄的红纸。 “天地为鉴,两姓相结……” 竟是他的婚书。 许景昭拾起婚书,纸上墨迹犹新,还带着自己跟裴玄墨的名字, 只不过按了手印的那一版因为裴玄墨单方面毁约,已经没了。 这版婚书是新的,上面带着两人的魂印, 只要自己跟裴玄墨签字按下手印,这份婚书就会生效。 许景昭捏着这轻飘飘的一页红笺, 心头却沉得发闷。那鲜艳的红色映入眼中, 只让他觉得恍惚。 他正看着, 信封中又滑出一枚小巧的玉简,他输入一丝灵力,玉简上顿时浮现出清晰字迹。 许景昭一字一句读下去,脸色愈发凝重。他放下玉简,无意识地抚上腰间那枚几近碎裂的玉佩。 玉简上是伯父伯母带给他的话,先是关心他在仙执殿过得好不好, 随后还问了他课业跟修为,最后提到了裴玄墨跟他的婚约。 原来这玉佩分为两块,玉佩碎裂伯父伯母那边也知晓,上面说若是玉佩真的碎裂, 那就对应裴玄墨早夭之言,还提及裴玄墨因为毁去婚约,还会受到反噬。 反噬么?许景昭忽的想起裴玄墨在仙执殿上流血的模样,他心里沉重起来。 看来此事不仅棘手,更迫在眉睫。 玉简上能看出来伯父伯母很是着急,给了裴玄墨跟自己一个月的时间,要赶在玉佩碎裂前签下婚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许景昭敛起眸光,将婚书仔细收进灵囊。 时间紧任务重,他也没打算逃避,他来仙执殿不就是为了让裴玄墨签婚书吗? 许景昭做事向来清楚,他看中结果不看过程。 他跟裴玄墨签订婚书结为道侣这就是结果,其余的,譬如情感、意愿这些都不重要。 他将信封收好,面无表情地又重复了一遍:“这些都不重要。” 不知道是讲给自己听还是旁人听。 他将符箓摆好放在桌案上,转身向着殿外走去。 但裴玄墨不会听他的话,就算答应签了婚书也会反悔,他已经见识过了。 所以他必要时可以采取些特别的手段,比如说……下药。 脚步倏地停住,他摸了摸自己的灵囊,取出来一只锦布瓷盒,里面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丹药,泛着幽幽的光泽。 是不醒梦。 那日在帝王境里,小满拿来吓唬他的不醒梦。 “睁眼爱上他看见的第一个人吗?”许景昭捏着丹药的手有些发抖。 他捏着这丹药时,心底涌起一阵惶恐。 师尊会怎么看他?会生气吗?会将自己赶出仙执殿吗? 师尊会……厌恶自己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许景昭面色发白,宴微尘厌恶他比宴微尘将他逐出仙执殿好像更难以接受。 一想到仍在休宁的师尊,他心口就像陡然空了一块。 “是我太敬重师尊依赖师尊了,所以不想让师尊对我失望。” 许景昭心乱如麻,快步往前走去,喃喃自语:“对,师尊教导过我……教我……” “许景昭?” 他正在催眠自己,猝不及防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慌张之下,手里的锦布瓷盒啪的一声掉落地面,瓷白的丹药滚落四周。 一只修长的手将它和瓷盒一同拾起,裴玄墨拈起那枚丹药,端详片刻,蹙眉道:“这是什么东西?为何瞧不出成分。” 许景昭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急急上前,一把夺过丹药塞回盒中,迅速收入灵囊。 “不过是补气血的丹药罢了……” 裴玄墨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许师弟。”庄少白自后走来。他原本就与裴玄墨同行,只是裴玄墨先一步注意到了许景昭。 他气色不好,面色有些病态的白,似乎这次渡劫真的耗费了他大量心神。 许景昭敛了神色,轻声唤道:“庄师兄。” 庄少白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他身上。 许景昭又道:“恭喜庄师兄突破元婴。” 庄少白掩唇低咳几声,声音微哑:“侥幸而已。” 裴玄墨看了二人一眼,对着庄少白道:“少白,我有些话想同景昭说。” 庄少白放下手,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视线转向许景昭。 “正好,”许景昭迎上他的目光,“我也有话要对裴师兄说,还请庄师兄行个方便。” 庄少白眼睛眯了眯,其实他若是想留下有千万种法子,但不知怎么想的,他只是淡淡看了二人一眼,便点头应下。 只是转身的刹那,他脸上笑意沉了下来。 他看见了,那是不醒梦。 许景昭手里有不醒梦,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 他垂下眼眸,转身离去。 等到庄少白身影消失,裴玄墨重新望向许景昭。 “景昭,我有话要说。” 许景昭心里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好像知晓裴玄墨要说什么了。 果然,裴玄墨下一句便是,“景昭,你回春隐门吧。” 虽然已经听到过一次,但是许景昭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他仰着头,“我不想回去。” 他好不容易在修为上有了希望,他怎么能回去。 裴玄墨放缓声音,耐心劝道:“景昭,仙执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虽然各宗归于仙执殿管辖,但是其中不少宗门是对仙执殿有怨气的,你修为差些,若是日后落单,遭人报复又该如何?” 许景昭抬眼直视他:“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而非回春隐门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 裴玄墨有些不理解,“在春隐门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你不会有危险的。” 许景昭咬住下唇,心底漫起一阵失望,他从不甘愿当一棵莬丝花。 裴玄墨轻叹,伸手按住许景昭的肩,如幼时那般软声哄他:“听话,回去好不好?” “你若害怕,我可陪你回春隐门小住一段时间,你不必如此辛苦……我发誓,定会护你一世周全。” 许景昭抬眼,眸中尽是失望:“护我?” 他挣脱裴玄墨的手,声音发冷,“你保护我,就是任由我被蛟兽叼走吗?是对我在仙执殿不管不问吗?还是想要装不认识?” 裴玄墨脸色骤然惨白,心口如被重锤击中,又酸又痛,几乎喘不过气。 “我……” 他刚一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他讨厌许景昭吗?自然不,那他为何如此对他? 裴玄墨甚至不敢深想,只任由愧疚啃噬自己。 “你小时候是说过这样的话,只是可笑只有我一个人当真。” 许景昭的眸子清明,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讨厌我追着你跑,不,准确来说,你讨厌修为如此低微、声名如此狼藉的我追着你跑,因为你觉得丢人,失了颜面。” “我知道许多人瞧不起我,我不在乎,因我修为不及你们,我认。可如今我有机会,你却要我放弃?绝无可能。” 许景昭定定望入他眼中,字字清晰:“再难,我也要试。” 年少不可得之物会困其一生,而困住许景昭的,修为跟恩情各自参半。 归根结底,还是他不够强。 若有修为,他便不是春隐门中那只被人轻视的花瓶米虫,不是德不配位的养子,他可堂堂正正为春隐门尽一份力,靠自己也能够得着天地。 而不是现在,就连报答恩情都要拿自己来换。 裴玄墨捂住心口,许景昭的诘问如一根根毒针密密麻麻刺入神魂,痛得他站立不稳。 他不知道许景昭的处境吗?他知道的。 就因为这样清醒,往日那些忽视与冷漠才尽数化作利刃,反复凌迟。 “景昭……”他声音低哑,酸涩难言,“是我的错。”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承受着千钧重压,艰难地开口,“但洗经伐髓真的是九死一生,我不想看你受伤,更不想看你……如此,你能再信我一回吗?” 许景昭仰首,轻声道:“当然可以。” 当然不可以,他从来都很记仇。 许景昭垂眸,在灵囊里掏出婚书,放到裴玄墨手上,“我们的婚书到了,要跟我签订婚书吗?” 暗红的婚书灼眼刺目,裴玄墨只觉得掌心滚烫。 上面许景昭三个字俊秀潇洒,上面婚契字字句句重若千斤,裴玄墨的眼睛定格在上面生死契阔四个字上,呼吸一窒。 许景昭将婚书放到他的掌心里,腰间破碎的玉佩泛着冷光,他幽幽道:“裴师兄,既然要保护我,不如先救我的命?” 裴玄墨猛地从婚书上抬起眼,望向许景昭。不知是否因与师尊相处日久的缘故,许景昭此时的神情竟带上一丝洞悉一切的淡漠。 裴玄墨望入他眼底,鬼使神差地应道:“好。” 他这字一说出口,心神一荡,好像有什么枷锁松动了几分。 艳红婚书悬浮半空,裴玄墨提笔就要落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签下两人姓名,按下手印,此份契约便会生效。 裴玄墨这次没有犹豫,落笔就要写下去。 可就在笔尖将要触碰到纸面的那一刹那,许景昭心口突地一跳,他仰头望去,也不仅仅是自己心跳,还有突如其来的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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