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江家的铃铛 虽然温戾平日里表现得非常不靠谱，但这一行人里除了白昙，最靠谱的竟然只有温戾了。 小将军揪着打来的野兔野鸡，招呼侍从一起熟练地拔毛剥皮。军中养成的习惯，他凡事喜欢亲力亲为，能自己做的事绝不交给下人做，就算多到做不完也一定会和下人一起做。 苏惊檀也想帮忙，但刚凑过去就被人墙拦了出去。 “我以前在孤儿院也帮忙做过菜的。”苏惊檀倔强。 他才不是什么都不会做的小孩。 “嗯嗯嗯。”温戾敷衍道，“这里有我们就够了，不用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动手。去那边等日落吧。” 日落总是一瞬间的事，等苏惊檀意识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坠落，穿过远方稀稀落落的云，晕开一大片绚烂的红霞。 山顶视野开阔，能完整追逐落日的轨迹，苏惊檀目不转睛地盯着太阳下降，激动地攥紧了白昙的手：“我能明显看见它在下降诶！” 白昙弯了弯眼睛，很轻地摩挲了一下苏惊檀的指尖：“是啊。” 少年的快乐总是很简单，干净又纯粹。于是随着苏惊檀的目光，山顶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就连尖叫挣扎的野鸡和野兔也没气了。 日落其实并没有多好看，但独自看日出，和不同的人一起看日落，两种心境与感受是完全不同的。至少现在，和苏惊檀一起看日出的时候，没有人出声走神。 短暂地静谧过后，山崖下突兀飘来一声极轻的、忽远又忽近的呢喃： “哥哥……” 几人神色一凛，双胞胎中的哥哥更是直接跳到了弟弟背上，死死扒着他不放：“山、山猴子？” 温戾下意识按上腰间的剑柄，戒备地退至苏惊檀身侧，和白昙、江灯三人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将苏惊檀包围在内的三角形。 苏惊檀则是拉了拉白昙的腰带，抓过白昙的手，在青年手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江”字。 白昙收拢了手指，将苏惊檀的指尖掐进掌心。是一个了解的示意。 “回家……”又一声风捎过来的呢喃，似是藏匿于山林深处，或者往前的山崖底下，声音轻又柔，像极了话本里讨人命的鬼魂精怪。 左相家的公子也“嗷”了一声，抱住了身边双胞胎里弟弟的腰身。三人被围在侍从的包围圈里，还要忍着害怕去看苏惊檀的情况。 然后发现…… “小惊檀怎么一点都不怕。”有人小声道。 苏惊檀不仅不怕，甚至有一点兴奋。 他的猜测是对的，远道哥应当就在这一片区域，从前江远生找遍了白鹿山也找不到任何痕迹，直到苏惊檀重新回到游戏，江远道的灵受因果牵引重新现世，却苦于得不到指引而困囚于白鹿山间，只有傍晚日落后才能短暂地制造出一点动静。 ——他在求救。 因此即使是温佹来也没有办法，因为无限世界里和江远道有所牵绊的只剩下苏惊檀，他是受他的愿望保护得以留下，也只会因苏惊檀一人现身。 “好……痛……”风搅碎了青年的声音，一时间竞比刚刚的几声飘得更远，苏惊檀心下焦急，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一挣白昙的手，引来白昙的视线。 两人眼神短暂交流，最后白昙冲他微微颔首。 苏惊檀的心里立刻就有了底气。 他钻出三人的包围圈，走向靠近断崖的地方，一手仍然死死抓着白昙的手，防范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远道哥——”苏惊檀向着日落的方向、山崖外的远方扯着嗓子呼唤，“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应，但平地起了风。 无视了身边一群人的震惊，苏惊檀再接再厉，扯着嗓子再喊：“我回来了——我是惊檀——” 这一遭喊完就突兀地呛了一嗓子风，苏惊檀一时哽住，俯身按着胸口死死地咳嗽，白昙忙搀住他，熟练地轻拍苏惊檀的后背：“没事，他不会走的。” “别着急。” 他本就被困在这儿，他哪也去不了。 苏惊檀咳得急，眼眶脸颊咳得通红、涌现一股热意。他一咳嗽就停不下来，冷空气穿过喉咙还要往胸腔里灌，江灯默不作声地越到少年身前，试图用单薄身躯挡住吹来的风。 一声诡异的清脆铃响，像是拇指那么小的铃铛制造的声动。 于是除了还在咳嗽平复的苏惊檀，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追向铃响的方向。 万籁俱寂，连风也停住。 苏惊檀抬头时尚且晕眩，却准确无误地从朦胧的视野里捕捉到了立在山林间的白鹿。 通体纯白、一对极漂亮的粗壮鹿角，鹿角的一节枝桠缀了一个金铃铛。 江灯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喃喃道：“铃铛……那是江家的铃铛。” 江远生有一个，他也有一个。江远生给他铃铛的时候认真叮嘱，这是江家人独有的铃铛，铃响可传十里，十里内江家人闻声必至。 江灯想，这里离京城有十里吗？ 哥他……听得到吗？ 苏惊檀闻声一震，又开始大受鼓舞地朝白鹿呼唤：“远道哥——” 白鹿往前走了几步，角上的铃铛也开始一连串地响。 “白鹿……原来这山里真有白鹿。”温戾轻声呢喃，“从来没有人在这里见过白鹿，之前阿佹说有可能有，我还以为只是猜测。” 但白鹿已经不再向前，而是安静地候在山林间，像是在等待什么人，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又更像是一个陷阱。 “那真的是江远道吗？”左相家的公子跟温戾凑得更近，小声嘟囔，“不是说已经消散了……” 苏惊檀抓着白昙的手，义无反顾地朝林间的白鹿奔去。 与此同时，白鹿角上的铃铛开始无风自动，并缓缓升上半空，在苏惊檀奔跑的途中，一道碧绿的灵溢出铃铛，并缓慢扩散、拉长，最后聚成了一道人形的雾。 铃铛缀在那道人形的耳垂下，像一只耳坠。 苏惊檀记起来了。 当年护在众人身前、与玩家拼死战斗的江远道，右耳下正悬着一只铃铛。那从未响过的铃铛在嗡鸣声里疯了一般地响，最后在爆炸中不见了。
第84章 那是江远道吗 白昙止步于白鹿身前几丈地，由着苏惊檀继续向前。 他感知到了，前方没有危险，那道人影干净、纯粹，带着新生的、无限世界的怪物们甚少会有的温和与善意，在等待苏惊檀的来临。 白鹿在灵落地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高挑俊朗的年轻男子，一袭青衫、长发披散，和江远生相似的面容，面上润着温和的笑意。 铃铛不再响，江远道伸出双臂，接住了向他奔来的少年。 “你回来了！”苏惊檀不想哭的，但在被那道温润气息接住的刹那，眼泪就先思绪一步涌了出来。他的喉咙哽住了，说不出顺畅的话，只能艰难地几声哽咽。 像是一直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悲恸终于得到了释放，从进入游戏来一直情绪稳定的苏惊檀突然开始放声大哭。 他死死抱着江远道，下巴抵在青年的肩上，泪水一个劲往下落，大多数落了地，少数沾湿了江远道的衣服。 白昙默不作声地站在不远处，对死而复生的江远道点头致意。 “我回来了。”江远道轻声开口，抱住苏惊檀的时候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声音温润，像山间傍晚时最凉又最温柔的风。 等在林外的一群人：？！！！ 温戾抓着江灯狂摇：“我去江远道啊！那是江远道吗？” 魇的副本崩塌的太早，无限世界又太大，不是每个NPC都互相见过的。温戾他们典型就是没和江远道见过的NPC，因此也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不是本尊；但小惊檀都那个态度了，肯定就是了吧！ 江灯被摇得两眼发花，努力抓上温戾的手，试图逼停他：“我也不认识呀。但那个铃铛是江家的铃铛。” 唯有江家嫡系能拿到那个铃铛，但江家嫡系在当年夺权里被江远生屠戮殆尽，江灯受江远生承认，江家现有铃铛的也只有他和江远生两个人。 但江远道一定是有的，江灯认得出那个铃铛。 “江远道复活了？”温戾震撼。 谁不知道被玩家杀死的NPC没有系统保护就是真正消散了啊！ 江灯点了点头，但又轻轻摇了摇头：“应该是特殊情况，可能和惊檀有关。” 在场的所有人也慢慢后知后觉，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并决定把这件事烂在心里去。 苏惊檀收拾情绪的速度很快，又恢复成快快乐乐的小孩，拉着江远道往回走，乐滋滋地跟白昙打招呼。 “我是天才！”苏惊檀路过白昙时很轻地炫耀。 “嗯，你是天才。”白昙也配合地压低了声音，笑盈盈道。 江远道刚刚复生，还不是很能驾驭自己的身躯，一路走来磕磕绊绊，最后驻足在江灯面前。 在江远道死后被江远生捡到，因为“让他想起了年幼时的弟弟”而被带回江府做灯奴，又在几年相处里被江远生赐了名的江灯不胜惶恐。但这一路经历太长太复杂，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向江远道自我介绍。 当时江远生带他回家的时候，跟他说江家就剩他一个人了，不用太在意别人……但现在江远道回来了，他要怎么做？ 不料江远道只是温和地摸了摸江灯的脑袋，像刚刚对待苏惊檀那样，眼眸弯起来，缓声道：“我知道你，江灯。这些年我隐约有些意识，从副本中了解了很多事。” 只是断断续续、片段似的，只知道兄长几度寻死，后来带回了一个其他副本来的小孩，给他改了名、送了铃铛，才终于慢慢回归正常的生活。 因此江远道清醒的时候，总是很想看看江灯的样子，也对他能帮助兄长走出阴影很是感激。 江灯有些无措，本就内敛社恐，如今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在苏惊檀凑过来解救了他，拉着江远道去坐下：“远道哥你歇会儿吧，新身体还要适应呢。” 安置了江远道，苏惊檀又来拉江灯。江灯的性子太软，又胆怯，苏惊檀怕他会多想，因此把江灯和温戾一起拉到另一侧，指使白昙去江远道那边。 江远道刚复生，这么些年无限世界发生的事在记忆里多有空缺，何况他的副本已经被合并了、新的秩序也已书写，其中种种，都是需要白昙和系统一起处理的事。 “你还好吗阿灯？”苏惊檀坐在横木上，躬身去看江灯的脸。 江灯神色如常，点了点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江远道很和善，和江远生偶尔提到的弟弟一模一样。而且他回来，惊檀和哥都会高兴，他身为完全的局外人、陌生人，也需要花时间去适应。 苏惊檀拍了拍江灯的肩，小声道：“我要给你打个预防针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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