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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昙笑了一声：“要告诉谁？” 苏惊檀呜咽一声：“告诉三个月前的白昙。” 进副本之后的苏惊檀放飞自我，因此白昙这三个月里不得不对他严格很多。 毕竟带着他胡闹的NPC们皮糙肉厚，苏惊檀一个先天不足还在人类世界饱受磨难的人类少年却是个脆皮，难受了还得自己咽。 人类是不长记性的物种，白昙见不得苏惊檀难受，只能尽量在合理范围内拘着他。偶尔会让温室里的小花出去见见风雨，但最后花瓣落了还是自己心疼。 因此白昙只是轻笑一声：“三个月前的白昙听到了。他说请再用力一点，让不好好爱护身体的惊檀长个记性。” 苏惊檀茫然地瞪大了双眼：“我就爬个山——” 我们人类都是这样的！ “白昙知道。”白昙应了声，“但白昙也会心疼。” 白昙一直维持着蹲身榻边的姿势，长发落进细心铺就的毛绒地毯里，两厢洁白、一时看不清青年的发到底落在何处。他抬头仰望苏惊檀，这是一个近似于臣服的姿势，青年眉目柔和，手掌在一旁的褥子上擦了擦，转而捉住苏惊檀的手腕，一直腾挪到自己的心口处。 怪物的心跳很弱，几乎感受不到心脏跳动的频率。 但苏惊檀安静地触碰，一时竟觉白昙身躯里鼓动的心跳在慢慢与自己同频共振。 ——甚至就是一体，一颗心脏、支撑着两具近在咫尺的躯骸。 “触碰到了吗？”白昙注视着苏惊檀的眼睛，一眨不眨，“白昙的心脏说，他心疼了。” 苏惊檀一时喑哑，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但白昙还是坚持着同样的姿势，心音慢慢振聋发聩。苏惊檀的手心像是被烫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它会跟苏惊檀一起疼、一起跳动。”白昙吞了后半句话。 一起慢慢停止跳动。 在因果显得尤为重要的无限世界，每一句誓言都要慎重，相应的，其实每一句话也要慎重。 尤其是像白昙这样的存在；但他愿意将每一句誓言落在苏惊檀身上。 苏惊檀再一次蜷了蜷指尖，无意识攥起白昙心口的衣服，哑着嗓子开口：“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你的心跳经由我的手掌、我的骨骼，最后越过鼓膜、传进脑海的心音。 他总觉得白昙是谜语人，每时每刻都是，正如此刻，白昙应该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最后依旧是语焉不详的许诺。 但苏惊檀觉得，他听懂了。即使大脑需要时间处理话里的含义，灵魂也先一步嗅到了古老又年轻的花香。 所以他的灵魂在叫嚣。 ——如果你要爱他们，请你先爱自己。 “惊檀，告诉我。”白昙的声音犹如故事里诱人沉沦的魔鬼，在苏惊檀晕晕乎乎的时候近距离地响起，“你最爱的人是谁？”
第87章 我的眼睛里倒映着谁 白昙听见了他的愿望。 苏惊檀慢半拍地意识到。 他许的愿望里包括了他爱的人、爱他的人，唯独没有包括他自己。 苏惊檀总是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感受放到最后、忽略自己，这也是在孤儿院多年养成的习惯。他是年长的孩子，所以需要看顾弟弟妹妹、年迈的院长妈妈，甚至是来帮忙的义工、来领养的家庭的感受。 但不会包括他自己。他早就习惯了。 而他身前，白昙还在不依不饶地问。 “看着我，乖乖。”白昙的声音低哑，像是从岁月深处追来的忧心，“你最爱的人是谁？” “你……”苏惊檀下意识开口，但被白昙抬指、抵住了唇畔。 白昙摇了摇头：“再想想。” 苏惊檀想，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他总是会下意识揣摩对方的想法、情绪，从而得出最完美的答案或者方式。 但此时，苏惊檀茫然地抿了抿唇。 ——这是他下意识的答案，他没有想过要揣摩白昙。 那么白昙想要什么答案？他知道白昙有点小心眼，肯定不希望从他口中说出其他NPC的名字。 苏惊檀想不出来，也不想顶着白昙具有压迫力的目光继续想了，而是狡黠地腾出手捧住白昙堵住他嘴唇的手，摇了摇：“我想不出来。” 白昙笑了一下，蓦然倾身、额头与苏惊檀的额头相抵，几乎鼻尖相触。 “我的眼睛里倒映着谁？”白昙问。 “……苏惊檀。” 白昙的眼睛里，是他的眼睛。 天蓝色的瞳孔很漂亮，但因为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所以苏惊檀实际上什么都看不清。 但电光火石间，苏惊檀意识到了白昙想要的答案。 ……大概也是所有人想要的答案。 “在爱我、爱所有人之前，先爱你自己，”白昙轻声开口，“就像所有人爱你那样，爱你自己。” 温热的呼吸浅浅打在苏惊檀唇上，两人距离太近，苏惊檀险些以为要亲上了。 因此他下意识抿了抿唇，错过了最佳的回答时间。 “嗯？”直到白昙喉间逼出一声疑问，尾音微微上挑。 苏惊檀忙借着点头跟白昙拉开距离，咬了咬腮肉。 “我记住啦。”苏惊檀推了推白昙的肩，力道很轻，“我！记！住！啦！” 白昙很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苏惊檀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见苏惊檀听进去，白昙也不再执着，而是拉下少年的裤腿、将白皙漂亮泛着粉的腿遮住，最后拍了拍苏惊檀的腿。 “好了，该睡了。”白昙准备出去让那群玩得超开心的家伙们小点声，马车的隔音没那么好，不能吵着苏惊檀睡觉。 然而刚刚一直吵着困的苏惊檀在经那么一遭之后格外清醒，眨巴着眼睛抓住白昙的衣角：“我不困了。” 白昙转念便想通了缘由，叹气道：“好吧。” 青年顺着苏惊檀的力道坐回榻上，将自己扬起的衣袍从苏惊檀腿上扯下去，他熟悉苏惊檀的睡前活动，因此提前开口：“你的话本都没带上，车里灯光太暗，并不适合看书。” 但其实苏惊檀平日里在房间里躲着看书也没用多亮的灯，怕被白昙发现——但每次还是在夜半三更被白昙收了书、塞进被窝，如此种种暂且按下不提。 苏惊檀抿了抿唇，立马找到解决方法：“那你跟我讲讲大家的故事吧。” 白昙：？ “好端端地听那些做什么。”白昙虽说有能力掌控无限世界里的一切，但除了苏惊檀和苏惊檀需要的，他几乎从没主动过去了解过其他NPC。 所以简而言之，他不知道。 苏惊檀歪了歪头：“听八卦呀……哎呀，不能说是八卦，只是说更了解大家的途径！” 白昙无声叹息，这事他做不到。 但有一个存在能做到。 - 卯时，睡得正沉的苏惊檀被轻轻拍醒，马车里没点灯，眼睛可以慢慢适应光线。 “怎么了？”苏惊檀使劲地揉了揉眼睛，但还是揉不开。 他昨晚听系统介绍各个见过没见过的NPC的故事听到很晚，甚至可以说是越听越兴奋，系统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在白昙的威压下有问必答，苏惊檀了解到了很多冷知识。 但代价就是，在应当日出的时间，他起不来。 白昙轻轻拉开他的手，用打湿的冷帕轻轻为苏惊檀擦脸，慢慢让少年清醒。 “快要日出了。”白昙说，“不想看的话现在继续睡也可以。” “我要看——”苏惊檀迷蒙着眼睛嘟嘟囔囔，感觉自己还在梦里，但已经挣扎着想让白昙拉他起来。 他愿意爬这么久的山还在山上睡了一晚就是为了看日出和日落的！现在不起来看日出岂不是白来了一半！ “如果待会我睡着了，你掐也要把我掐醒。”苏惊檀抓着白昙的手臂，迷迷瞪瞪地求道。 白昙叹了口气，他哪里舍得掐惊檀，只能继续用冷帕敷在苏惊檀的脸上。秋天晨凉，这样的温度恰到好处，不会让小孩患上风寒。 恰是此时，马车外少年人们的清亮嗓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惊檀——起床啦——” “太阳要出来啦——” 日出和日落一样，都像是一眨眼的事，错过一会儿没准太阳就已经完全跳出地平线了。 苏惊檀被这群声音彻底喊醒，忙不迭胡乱一抓，借着白昙的胳膊支起身来。 “快快快！外衣！” 一阵兵荒马乱后，苏惊檀成功踩上马车外的地面，被深秋山巅的凉风冻了个正着，打了个突兀的喷嚏。 白昙追下来，将早就准备好的大氅将苏惊檀一裹，从背后熟练地为苏惊檀系上了系带。 “太阳还没升起来，别那么急。”白昙无奈地拍了拍苏惊檀的脑袋。 “嗯嗯！”苏惊檀胡乱应道，忙奔去山崖、离太阳更近的地方。 江灯和温戾已经给他留好了位置，正好在他们俩之间，倒是没给白昙留，谁跟白昙坐一块都不自在，他们相信白昙会自觉地站在惊檀身后的。 事实也如他们所料，在苏惊檀稳稳坐下后，白昙迈步在少年身后站定，蹲下身、熟练地拢起苏惊檀散乱的发。 ——拿出了一把梳子。
第88章 山中遇袭 日出总是一眨眼的事，好像望见天边泛白还是刚刚，下一刻红日就已经跃入眼帘。 在山巅看日出，和在学校的操场上看日出是完全截然不同的感受。 初升的太阳并不刺眼，因此即使直面去望也不会难受，苏惊檀任由白昙动作轻柔着为他梳发，下意识一手抓一个人的手，稍稍用了点力气。 在遥远的、副本的尽头，比京城和皇宫更遥远的地方，太阳带来的光迅速蔓延向整片天空，一并被染色的还有天边静候的云霞。 少年人们肩并肩坐在山崖边，面对冉冉升起的朝阳，苏惊檀一边举起一只手，此时白昙已经为他梳好今日的发型，他肆无忌惮地往后仰，但迅速升起的朝阳一直停留在少年的视线中。 苏惊檀仰躺进白昙怀里，单膝跪着的白昙纹丝不动，将他恰恰好接了个满怀。 被苏惊檀捉住手的江灯和温戾已经忙不迭松手了，于是苏惊檀的手空出来。 他躺在白昙的怀里，向上伸手，捧住了白昙的脸颊。 少年人的眼睛被朝升的日光映得更亮，眸子里满是欢喜和激动。 “白昙！你看到日出了吗！”苏惊檀唤。 “看到了。”白昙眉眼弯弯，笑盈盈地与苏惊檀对视，又重复了一遍，“我看到了。” - 告别完全升起的太阳，一行人终于准备下山。 在山上待一夜的感觉可不好受，一群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们压根忍受不了，除了一个从小摸爬滚打的温戾，其他人都忙着回去洗漱沐浴、再换一身干净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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