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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灯“嗯？”了一声，轻轻抿了抿唇。 “远道哥可能不能留在这个副本了，刚刚系统跟我交流，告诉我他大概要去一个新的副本。”苏惊檀腼腆道。 确切地说，因苏惊檀复生的江远道完全脱离了无限世界原有的NPC范畴，他不再是从恶中孕育而生，而是同人类一样干净、纯洁，却又偏偏跟无限世界的怪物们同源。 所以系统需要给他再打造一个副本，免得让他扰乱了夺嫡的秩序。 江灯一怔，立刻想到江远生：“但小公子刚回来……哥他……” “没关系啦，在副本中转站都能见到的。”苏惊檀拍了拍江灯的肩，笑盈盈道，“而且这个副本已经运行得很完善啦。远道哥没有这么多年的记忆，让他在新副本重新开始才是更好的选择。远生哥也习惯了只有你在的世界……我猜他很快就能适应的。” “所以你不要纠结呀。”苏惊檀摇头晃脑，“有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远生哥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关注到你，所以你们之间一定要好好沟通。” 江灯乖乖点头，又下意识抬头去看篝火对面的江远道。 迎着火光，跟白昙交谈的江远道若有所感，刚好同一时间抬眼、对上了江灯的视线。 他弯了弯眼睛，做了一个口型。 ——“好孩子。”
第85章 从旧世界蜕变重生 暮色沉得很快，来之前几人就约定好了在山上过夜，等明早一起看日出。 所以一行人都做了万全的准备，野外没有马车里安全，休息的地点定在马车里。 几人的初衷是上山看日出日落，能找到江远道完全是意外之喜。苏惊檀已经开始畅想远生哥见到亲弟死而复生时的场景了。 “他会失控吗？”苏惊檀跟江灯的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江灯：“唔……不知道。哥的情绪一直稳定得差呢。” “但会很高兴吧。”苏惊檀美滋滋地想。 江远道之于江远生，应该就像他之于白昙。在了解他们的过往后，苏惊檀彻彻底底地共情了，如今想来，当初阿佹在观星楼提起白鹿山的日出日落值得一看，也未尝没有察觉到了什么，指引他来完成自己因果的意图。 江灯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远道温润平和、芝兰玉树，是能和温忮齐名的翩翩公子。他原本下意识地担忧江远道回归后自己的身份变得尴尬，但江远道应当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避开人和他聊了很多。 他说，江家人丁凋零，他很高兴兄长能带回一个孩子。 他说，他一直作为年幼的、被照顾的弟弟存在，现在终于也有一个孩子可以给他照顾了。 “惊檀长大了，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孩子了。”江远道看向篝火方向苏惊檀的背影，眼底有些忧愁，“我错过了他的成长，还害他流落至今。” 但江灯摇了摇头，犹豫地搭上江远道的手：“惊檀之前跟我说，世界都是向好里去的。” 所以冥冥之中自有指引，如同苏惊檀丢失十年后又回家，一环套一环的因果下，早该逝去的江远道也重新回归。 “这么看来，惊檀一直是我们的小福星呀。”江远道笑眯眯地拍了拍江灯的肩膀，“一切存在自有其存在的合理价值，你我都一样。” 在最初的最初，无限世界的一切生灵都诞生于人类世界放逐来的恶念，因此他们不通人性、只懂本能。 但不知从何时起，应当是白檀树一夜枯死数不尽的光阴又一夜开花，他们在新生气息的吸引下聚集，却发现吸引他们的是一只小小的人类婴儿。 江远道是最初见到惊檀的一批NPC，他的灵识同温佹一样敏锐，甚至因诞生早于温佹而先一步窥见了那藏在白檀树后的、隐晦的未来。 他意识到惊檀是不同的，拥有了人类孩子的无限世界，应当会走向新的分叉路。 ——“阿灯！远道哥！来吃烤野兔啦！”两人的谈话被清亮的少年音打断，齐齐抬头时，看见了篝火边站起身向他们招手的苏惊檀。 少年的身躯被篝火照亮，乍看去就像站在光里。 江远道笑了一下，起身时揉了一下江灯的脑袋。 “在惊檀的影响下，原本被恶念控制裹挟的我们学会靠近人类、模仿人类。”他轻声说，“所以无限世界变得更加鲜活，我们也更像人了。” 从人类恶念中诞生的怪物，最后也像人一样开始生活。像是完成了某种进化，或是从旧世界蜕变重生。 在那片荒芜阴湿的地表长出了纯白的、圣洁的花。所以世界开始转变，他们也开始变化。 “就像现在的我们，已经开始慢慢掌握情感了。”江远道认真地与江灯对视，盯得少年有些心虚地别过脸去，才哼笑一声，“这才是鲜活的、生灵本该有的样子呀。” - “快来尝尝温戾烤的野兔！”苏惊檀没有好奇两人的谈话内容，大家都有隐私嘛，但毫不犹豫地把温戾烤的一堆兔子分了一只给江远道和江灯，一人一半，“调料是白昙带的哦！”还要给白昙邀功。 白昙失笑，刚洗净的手自然地揉了揉苏惊檀的脑袋，转而习以为常地开始帮苏惊檀切块兔肉、方便苏惊檀吃。 常年在外生存的人掌握了一手烧烤的好手艺，白昙的调料锦上添花，几个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公子哥也吃得相当满足，左相家的公子更是眼泪汪汪地抱着温戾的大腿喊哥。 苏惊檀笑眯眯地捧着兔腿小口小口地咬，很享受暮野山巅、篝火噼啪的氛围，面前的每一个人都如此鲜活，和他在人类世界里遇到的人们没两样。 “我从我弟那抢的，快吃！”双子中的哥哥悄咪咪塞来几块糕点，有的角碎了一点，但并不影响食用。 苏惊檀眨了眨眼，越过哥哥与他身后无奈的弟弟对视，见弟弟对自己点了点头，又快乐地接过来：“谢谢呀！” 饭后来一点甜点，太幸福的生活了！ 温戾在旁边叫嚣：“我做的不够好吃吗？惊檀你再吃点野鸡肉，绝对嫩！” 江灯无奈扶额，扯了扯温戾的衣摆小声道：“他吃的够多了，再吃要积食了。” 江远道笑眯眯地咬了一口兔腿，姿态优雅：“偶尔多吃一点也没关系吧，今天惊檀很高兴呀。” 苏惊檀喜欢这种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感觉，特别是跟家人朋友凑在一起的时候。 虽然他没有血缘意义上的家人……那个玩家暂且不提……但没有血缘意义的家人也是家人呀，就像他和孤儿院的一大家子，也像和无限世界的NPC们。 温戾在讲行军途中的趣事，左相家的公子连呼比话本写的惊险多了，双胞胎一惊一乍地抱成一团。 江灯小心翼翼地靠在江远道手臂上，江远道看上去有些僵硬，但笑意很深。 侍从们另聚了篝火吃烤肉，一边聊天一边大笑，有时候声音能盖过这边的，但几位公子哥们适应得相当良好。 苏惊檀听着温戾的冷笑话笑得东倒西歪，最后仰躺下去、靠进白昙的怀里。 抬头是白昙被火光照亮的脸，白昙正好低头，白发垂下来、被苏惊檀抓进手心。 浓郁的白檀花香慢慢淌，将山顶的所有人温柔地包围。 苏惊檀晃了晃那缕长发，注视白昙天蓝色的眼眸，笑靥如花。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很轻，也许只有自己听得见。 “如果我还能许愿的话……” “希望我爱的、爱我的所有人，平安顺遂、幸福一生。”
第86章 你最爱的人是谁 爬山累了一天，苏惊檀晚上困得很早。 一同上山的几个公子哥还在接着奏乐接着舞，苏惊檀已经眼泪汪汪地抓着白昙要睡觉了。 马车是白昙特意挑选的，内里还算宽敞、柔软舒适，白昙不用睡，里面的布置全是按苏惊檀习惯准备的。小孩想听外面令人安心的热闹，白昙便没有特地隔音，木制的马车隔音效果并不明显，但苏惊檀窝在榻上，闲适地通过有些变调的声音判断外面说话的是谁。 白昙照例捞过他的腿垫在自己大腿上，熟练地按揉少年发酸发胀的小腿肚。 今天的运动量应该比以往任何一次的都要大，苏惊檀几乎是完全靠自己的双腿走完了全程，趁没人注意还扒着他小声呜呜地抱怨说腿已经没有知觉了。 心疼归心疼，按照苏惊檀的体质，即使是系统暗中加强过的，能顺利走完这一程山路也已经是不小的进步。 毕竟众所周知，未开发的山路比开发过的难走许多。 因此白昙和其他人一直在有意无意地鼓励小孩、赞美小孩，力求在这一段难登的山路间给他最丰富的情绪价值，前提是不会让苏惊檀觉得他们实际上是在敷衍地哄小孩。 对没有什么情商的怪物们而言，这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但看现在小孩疲惫但仍然神采奕奕的模样，白昙认为这项任务还是顺利地完成了。 “你的进步很大。”白昙一边揉得苏惊檀嗷嗷叫，一边缓声夸道。 苏惊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说实话，鉴于他的经历与性格，苏惊檀一向没法坦然接受他人的好意与夸奖，认为自己受之有愧。但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小孩似乎已经能良好适应NPC们的关爱与赞赏了。 人海战术似乎还是有点用。白昙慢慢用手掌揩着少年光洁瘦长的小腿，若有所思。 人海战术，即用应接不暇的爱与夸奖让苏惊檀没办法反应过来，于是暂时抛却了从前学的内敛与谦逊，转而照单全收。 绝大部分NPC都不知道谦逊为何物，同僚的阴阳怪气都能当做夸奖照单全收——因此白昙有时候也很希望苏惊檀能多学一点没脑子的格里芬和海耶斯，至少他们活得快乐，不会想着在这个世界活着也好、死也无伤大雅。 苏惊檀现在表现得一切正常，但白昙仍然不能掉以轻心。他要让苏惊檀在这世上有所牵挂，什么方面、什么形式的牵挂都好，如果他作为牵挂无法让苏惊檀开始热爱生命，那就寻找更多的、数不清的牵挂。 让这世间存留的、应当被苏惊檀珍视的一切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把小孩牢牢保护在一切阴影之上。 “好疼！”苏惊檀终于忍不住了，在白昙越按越起劲的掌心下一蹬腿，试图从白昙的桎梏下逃走。 白昙回神，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力道，发现和平常并无不同之后冷静地捉回苏惊檀的腿，并捞来旁边的抱枕塞进少年怀中。 一手攥着苏惊檀的左脚踝，另一手安抚地拍了拍少年的膝盖：“今天运动量有些超标，所以反应会明显一些。乖，我控制着力道，明天不会疼的。” 苏惊檀抱着抱枕眼泪汪汪：“我要告你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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