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往十数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潘大洪正大光明地构陷于他, 王青健明枪暗箭的威胁,林莲心笑里藏针的拉拢。 他无力抵抗, 更无法逃脱,渐渐沦为了任人摆布的傀儡,任由那些想要救下的性命,转瞬倒在血泊之中, 刽子手却始终逍遥法外。 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他一次次体会到潘、王、林三家在赢州盘根错节的势力的恐怖之处。相较于刚来赢州一年的雁萧关,他在这里待了近二十年,深知撼动三族是比登天还难的事。 雁萧关看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 忽而轻笑出声:“周大人莫不是想的太多了?” “这世上,有时只要拳头够硬, 便能扫平一切阻碍。”他负手而立, 饶有兴致地缓缓道,“当日我在天都午门当众杀人是如此, 如今亦是如此。” 周化直直地望着他, 声音发颤:“可王爷先前为何未动手?” 当初听闻厉王成为赢州之主时,他也曾心生期盼, 可他等了一年有余,雁萧关自来到赢州后的种种作为他一桩一件都没忽视,而这些也让他的希望渐渐熄灭。 雁萧关垂目看向他,目光幽深:“周大人难道是想本王一到赢州便贸然与潘姓三家动手,搅得赢州天翻地覆不成?” “周大人比我更清楚, 三族豢养的私兵数量可观,若我仓促行事,可谓是正中他们下怀。”雁萧关目光如炬,“让他们能抓住我的把柄,借此煽动全赢州百姓敌视我,即便我能以神武军强行镇压,他们一声令下,佃户们为求活路必定拼死相抗。届时,我杀还是不杀?” “无论我怎么做?都必将使赢州陷入生灵涂炭的绝境。” 周化瞳孔剧烈震颤起来。 雁萧关鹰隼般的目光直刺周化眼底:“但若手握铁证,以律法之名行惩戒之事……周大人觉得,百姓会作何反应?” 周化浑身剧烈震颤,喉结艰难滚动,那些浸着血泪的账簿,深山里忍辱偷生的幸存者,不正是能将潘家钉死的铁证? 就在他几乎要将一切和盘托出时,雁萧关却从容起身整了整衣袍:“周大人不妨仔细思量,今日本王过来不过是与你透个底。” 说罢,他抬脚往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又回身补充:“对了,差点忘了——周大人才是这嵩县的父母官,到时若真要动手,本王可不参与。” 见周化面色骤白,雁萧关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本王手下的神武军来赢州一年,还从未开过刃,再这么下去,怕是真要成农夫了。周大人若是愿意,倒是可以帮本王带他们实战一番。” 随即不再理会周化的反应,大步离去。 周化瘫趴在地上,满心疑惑,雁萧关这般做派,究竟意欲何为? 身旁的官修竹见状,低声解释道:“周大人,王爷无意插手嵩县县务,你才是这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作为傀儡数年,一身抱负无法施展,周大人总不想才摆脱潘姓三家,转眼又成了王爷手中的傀儡吧?”官修竹目光灼灼,“王爷这是要放权于你,可莫要辜负这番心意。”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周化怔愣的神情,大步追向雁萧关离去的方向。 另一边,雁萧关已立在县衙仓库外。 神武军粗暴推开瘫在地上哭嚎求饶的衙役与县官,如狼似虎地围聚过来。 雁萧关居高临下扫视着库里堆积如山的物资,冷笑一声:“既交不出税银,便拿这些抵债,赢州是本王的封地,取用封地税银供养王府乃天经地义。” 他瞥了眼惊呆的众人,随手一挥。 神武军训练有素地涌入仓库,搬箱抬柜、捆扎包裹,动作之麻利,比之抢劫的山匪也不差。 不过半个时辰,偌大的仓库便被搬得一干二净。 雁萧关甩袖转身,带着队伍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县衙内,众人呆立原地,连被神武军拳脚相加的伤痛都浑然不觉。 周化踉跄着冲进库房,望着满地狼藉,一时手足无措。 所有人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亦满心迷茫,厉王先是审讯众人,又堂而皇之地搬空县库,为何最后却轻易放过他们? 这场雷霆手段,究竟是立威震慑,还是另有筹谋? 潘大洪等人听闻消息匆匆赶来,将周化唤至跟前盘问,面上亦是困惑不解。 见周化黯然失魂的模样,他们并未起疑,只道他是被雁萧关这番雷霆手段震慑得六神无主。身为女子的林莲心瞧着他呆滞的神情,一时兴起还温言软语安慰了几句。 众人思来想去毫无头绪,最终只能全当雁萧关此番真是为税银而来。 那些从府库搬走的东西,于他们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府库少了这些物件也无伤大雅。 而当周化期期艾艾地问起县府仓库东西没了该如何是好之时,潘王青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皮笑肉不笑道:“不过是些破烂玩意儿,丢了便丢了,何必上心?” 一旁的林莲心娇嗔道:“周大人何必自寻烦恼,没了那些东西,县衙还能塌了不成?” 王青健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周化不自然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周化敏锐察觉到王青健目光变化,慌忙垂下眼,搓着手赔笑道:“可县府里的县官和衙役,还有赢州的穷苦百姓都指着这些物件过活呢……” 闻言,王青健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眼中满是不屑:“县官和衙役?依我看,怕是周大人才最惦记那些东西吧?” 潘大洪拍了拍桌案,道:“赢州那些贱民,能活便苟延残喘着,活不成会自个寻个荒郊野岭埋骨,县衙府库的东西,本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随即,他看向周化:“周大人若是手头不便,尽管开口。放心,以我们三家的财力,供养个县令不是什么难事。” 周化眼底瞬间泛起光亮,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意,忙不迭连连点头,腰弯得愈发低了:“那便多谢几位老爷照拂,下官日后定当尽心竭力。” 县城外,雁萧关带着人马奔驰如风,全然不在乎潘大洪等人会如何猜测他的目的,毕竟此次来县衙,他确实只是为了仓库里的东西,拉拢周化不过是顺手为之。 翻过年关,村落百姓过了个冬后,家中存粮越发少了,下山的山民更亟待帮扶。 年前,山民一开始忙着搭建新居,青壮劳力还要在山上寻找甘蔗和荔枝树,冬末根本无暇储备冬粮。 所幸,村民凭借神武军研制的肥料,让新开垦土地种植的小麦亩产达到百来斤。 要知道,在赢州,即便是良田种植的水稻,亩产也仅百斤出头,当地小麦种植稀少,产量更低。如今,山上荒地的小麦产量竟远超水稻,即便流民初来乍到几乎一无所有,家中存粮也还算充足,将粮食借了些给山民,又有王府帮扶,好险让所有人都勉强熬过了冬季。 在会有无数人在寒冬失去生命的大梁朝,这简直就是奇迹,无论是原本的流民还是山民,不知多少次在心中感激当时决心跟随雁萧关的自己。 雁萧关没在意这些微末小事,开春后,百姓存粮早已见底,这批从县衙仓库得来的物资,恰好能解燃眉之急。 更关键的是,县衙仓库里还有一件对王府至关重要的东西。 此时,王府陶窑内,眠山月与明几许都眼巴巴等着雁萧关的归来。 此前,他们已进行了数次瓷器烧制试验,虽然产出瓷器数量有所增加,让王府众人一度欣喜不已,但完好瓷器的成品率依旧没有达到眠山月的预想。 陶匠们集思广益,却始终无计可施。 直到半月前,被雁萧关寄予厚望的眠山月,脑子终于灵光起来。 它突然想起,在上个世界因遭宿主猜忌嫌弃,它日日四处游荡,期间在陶窑待过不少时日,曾听老匠人说过,瓷器成品率低,根源在于火候温度不够。 众人急忙追问解决办法,眠山月在众人犹如实质的目光下,绞尽脑汁思索着:“好像他们在窑外会安置一种风箱,能鼓风助燃。” 于是,绮华赶忙向陶匠打听风箱的事。 老陶匠听得一头雾水,连连摇头:“我们陶房从没用过这东西,甚至闻所未闻。” 直到弄清风箱是用来鼓风助燃,他才恍然大悟,道:“就是橐龠嘛,这物件儿陶房用不着,倒是那些个粗手粗脚的铁匠,兴许会用到橐龠。” 众人以为寻到了转机,可等陆从南匆匆找来橐龠,眠山月却皱眉否决:“不是这个。” 无奈之下,眠山月只能凭借记忆,借明几许的手勉强画出风箱的大致模样。 但这古怪玩意儿谁都没见过,况且他只记得外观,内里构造一概不知,众人急得团团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摸索。 好在王府匠人众多,他们拿着图纸,对照借来的橐龠,一头扎进研究中,可这新奇物件哪是一时半会儿能造出来的。 眼瞅着烧瓷大业即将大功告成,却偏偏卡在了风箱这一步。陶房匠人整日愁眉苦脸,雁萧关等人也时刻牵挂,就连眠山月的羽毛都因焦虑褪去了光泽。 直到昨日下午,眠山月飞去村子里玩,归途中瞧见两个孩子正用漆黑的石头互相投掷。 那石头起初坚硬,反复撞击后竟碎成了粉末。 见此情景,眠山月连翅膀都险些忘了扇动,脑中灵光乍现,他急忙振翅飞回王府,激动地朝雁萧关和明几许喊道:“有办法了,用黑炭!黑炭能提高瓷窑温度。” 此前在上个世界,黑炭太过常见,反倒成了被它遗忘的关键,若不是撞见这形似黑炭的石块,他险些将其彻底抛诸脑后。 可新的难题接踵而至:去哪里找黑炭? 好在雁萧关记起眠山月初至赢州时扫描的地形图,果然发现了黑炭矿脉。但春日要忙着地里的活计,翻地、除草、施肥一个都不能落下,哪里腾得出人手去挖炭? 无奈之下,雁萧关只好下令,让王府中人用上好木炭去换取村民手中的黑炭。 说来也巧,孩子们玩耍的黑石,正是黑炭。 虽说黑炭烟大,使用不当还会令人头晕胸闷,却是冬日绝佳的取暖材料,村民们买不起木炭,只能去县城购置这些便宜的黑炭过冬,如今能用黑炭换到王府的优质木炭,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纷纷将家里的黑炭搜罗出来交换。
第150章 可惜他们手头拮据, 购入的黑炭本就不多,又经过一个冬日的小号,余下全换来也只够烧制一窑瓷器。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45 首页 上一页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下一页 尾页
|